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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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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暮的意识太过模糊,忽然清醒那刻竟看见一把魔刀向她迅速掷来,而她连半分灵力也运转不出。
下一瞬,她眼前的攻击被闪现而出的白衣男子挡下,那人顷刻间被贯穿筋骨,身上顿时血污不断。
她见后瞳孔骤然紧缩,正要站起身去扶,可那人却拼尽全力转过身将她牢牢箍在怀里。
无数魔气袭来,疯狂侵蚀着他们二人的血肉。
朱暮不明白为何会发生这一幕,适才她分明还在冰窟之中,现下却离奇来到尸横遍野的魔城。
“朱暮,我绝不会让你死。”
这道声音即使再嘶哑,朱暮也认得出来。
“闻飞卿?”
她不敢置信地试着推动身上之人,却惊奇发现自己的手筋已被挑断,满身都沾上了血。
可为何会感受不到半分疼痛?
她正疑惑之际,从闻飞卿喉间涌出的血液已经将她的衣裳沾湿。
“闻飞卿,这一切都是幻象,对不对?”
从鼻头处蔓延而来的酸涩之感直抵心头。
她愕然看着闻飞卿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却无能为力。
“别死!你不许……死……”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闻飞卿的下半身已然消散,他满含眷恋地注视着朱暮,眸中似有千言万语要说,终是化为一汪清水。
他在临死前不留遗言,独独留下一吻。
朱暮又气又恼,面露难色地回吻,直到闻飞卿的上半身也消散于空中,这个不合时宜的吻才得以结束。
他们分明都未缔结神魂契,连道侣都算不上,却这般亲密地接触。
天光大亮后梦魇断绝,心神瞬间回转。
朱暮猛然惊醒,惊恐地大口喘气。
闻飞卿见朱暮醒来,力道极重地将她拥入怀中,呼吸更是异常慌乱。
“师妹,你终于醒了。”
朱暮听到熟悉的声音后,顿时安下心来。
好在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闻飞卿还好好地活在世上。
但若再不替他解了蚀骨毒,怕是真会如梦中一般亲眼见他惨死。
“闻飞卿,我们即刻就走。”
一侧的晏双溪不明就里,问出一句:
“你们要去哪?”
朱暮好似没听见,一把拉过闻飞卿的手往外走去,可她每走一步心就疼上几分,以至于差点因剧痛跌倒在地。
“师妹,别再逞强,不论你想去寻何物,都不能再强撑下去了。”
朱暮在浑夕谭内被鞭打神魂时未落一滴泪,在梦中亲眼见到闻飞卿身死之时也未落过泪,却在听见闻飞卿这句关切话语时潸然泪下。
从可怜他到在意他,再到喜欢上他,竟只用了区区不到两月。
朱暮越想越懵,脚步也乱到不行,用极其颤抖的声音表明心意:
“闻飞卿,我喜欢你。”
爱恨随心,没什么不敢宣之于口的。
朱暮不在乎闻飞卿是如何想的,只一味将憋在心中的情念如实相告。
闻飞卿顿时提起一口气,往后连退数步。
朱暮于他而言是尝遍苦药后的一包糖霜,也是身处无际绝望中的一根牵绳,耐心地指引着他尽快走向阳光遍布的坦途。
他无疑是喜欢朱暮的。
想着想着耳尖渐渐泛红,呼吸也随之反复凝滞,全身莫名开始发抖,直到晏双溪出现才缓解不少。
“闻飞卿,你我身上的术法还未消除,本君……”
晏双溪在看到朱暮仇视的眼神后,硬是把接下来要说的话憋了回去,不知所措地别过脸去。
朱暮睨了晏双溪一眼,厉声开口:
“将术法解了,我送你回魔城。”
“本君的修为还未恢复,回到魔城去任人宰割吗?”
晏双溪撂下话便头也不回地走进冰窟之中,此时雪地上只剩下朱暮与闻飞卿面面相觑。
朱暮突然扯住闻飞卿的衣领,无情逼问:
“师父可有告知你归元鼎的具体位置?”
闻飞卿不禁感叹朱暮变脸之快,支支吾吾半天才回答:
“在柘河底。”
“此前为何不说?”
闻飞卿自知理亏,状似求饶般地哄道:
“师父嘱咐,不敢不从。”
“是吗?”
朱暮用力拧了一下闻飞卿的腰,先听到的却是晏双溪的惨叫声。
二人忽地相视一笑,抱怨顿无。
“往后不许再瞒我,否则我定会将你打到直不起身。”
闻飞卿连连点头,不容推拒地将朱暮拉回冰窟。
“养伤要紧,伤好之后再寻归元鼎也不迟。”
紫绛宫,山门前。
楼泗水筋疲力尽地晕倒在守卫弟子面前,一个时辰后才在自己屋内醒来。
他心急地翻找起乾坤袋中的那颗螭凤内丹,却怎么也找不到。
门突然被打开,熟悉的声音响起:
“不必再找,为师已经拿走了。”
楼泗水连鞋也未穿就起身走近师父姚莞,急切询问起卞翎的身体状况。
“翎儿无碍,你莫再担忧,先好生休养。”
楼泗水拍着自己的胸脯顺了口气。
姚莞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意味不明地盯着楼泗水看了许久。
楼泗水被盯到发慌,将头伏在地上,解释道:
“师父,此去灌囷州寻找螭凤内丹伤亡惨重,其余同门皆为护我身死,弟子有幸遇上翼望门的朱暮师妹和闻飞卿师兄才免于一死。”
姚莞的眼神忽冷,沉声发问:
“可还遇见了其他人?”
楼泗水仔细回想一番,微微起身答道:
“有一位姓晏的少年,不过他受伤极重,常在打坐调息。”
姚莞闻言松了口气,低声喃道:
“是了,不会有错。”
楼泗水身上有一丝极淡的魔气,除却晏双溪外又有谁敢这么胆大地暴露出自身魔气。
依楼泗水所言,晏双溪定是遭了埋伏,姚莞想定后毅然离开了屋内。
“师父,你去哪?”
屋内回荡着楼泗水的呼唤声,却是无力挽留。
龙候郡,雪莲山。
姚莞费了一番功夫才寻到晏双溪暂时栖身之地,却蓦然停在冰窟之外。
闻飞卿认出姚莞的灵气波动,牵着朱暮的手去迎,恭敬开口:
“姚师伯。”
姚莞点头,终于鼓起勇气迈开了腿。
整整二十七步。
多年的怨恨在见到晏双溪的那刻竟无故平息。
晏双溪即便修为暂跌,也绝无可能认不出姚莞的气息,但他并不敢相见。
他耗尽仅剩灵力打算施展秘术逃离,却被姚莞定住身子动弹不得。
“晏少君这是要去哪?”
姚莞与晏双溪相识之时,他还只是少君。
一百年后,他成了魔城尊主,而她成了紫绛宫掌门。
正魔殊途,从不同归。
闻飞卿此时真切感受到晏双溪心中的恐惧,立刻与朱暮传音交流。
朱暮:“姚师伯认识晏双溪?”
闻飞卿:“传闻姚师伯曾收过一名弟子,并对其爱护有加,只是后来被魔城护法掳走,施法搭救多次也无果。”
朱暮:“所以她是想从晏双溪入手,来找寻自己徒儿的下落?”
二人对视后刚打算向前一步,却被姚莞轰退两丈之远。
“姚师伯这是何意?”
姚莞镇定下来,死死盯着晏双溪问道:
“晏少君何时才肯将我徒儿还回来?”
此话一出,晏双溪沉沉闭上了眼,姚莞见他不愿回答,立即往他脸上重重打去一掌。
闻飞卿连忙叫停,将前因后果都一并告知了姚莞才换得她堪堪停手。
“闻师侄不必担忧,晏少君现下解不了这术法,可本师伯能。”
晏双溪当初就是靠着换魂之术潜入紫绛宫,她又怎会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跟头。
姚莞往闻飞卿和晏双溪手心各划一刀,引血汇入法器之中。
血光漫天,神魂归位。
“术法已解。”
姚莞紧攥着晏双溪的手腕,随即施展传送法阵转瞬离开。
朱暮沉默半晌,最终想出来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故事。
“师兄,晏双溪不会就是姚师伯的那位亲传弟子吧?”
“晏双溪精通换魂之术,拜入紫绛宫虽非难事,只是……”
朱暮抢先一步开口:
“只是晏双溪似乎很怕姚莞,他们二人若是师徒,又怎会无一丝亲近之感?”
闻飞卿想起关键传闻,又补充道:
“我听闻姚师伯的那位亲传弟子曾因走火入魔而重伤了当时的紫绛宫掌门。”
朱暮摇头,接着拿出丹药喂给闻飞卿。
“不合常理,即使修为再高也不可能重伤一派掌门。”
话落,又往他掌心轻吹了几口气,用灵力缓解他的痛感。
闻飞卿低头看向眼前之人,眸中闪过几分落寞,他轻声问:
“师妹,你似乎很在意晏双溪。”
“有吗?”
闻飞卿脸色一沉,转过身生起闷气。
这是朱暮第二次看见闻飞卿神色大变,上一次她都没明白过来,竟又重演一次。
“师兄,你怎么了?可是在气脸上的伤痕太深太丑?”
闻飞卿下意识抚上自己被火球烫伤的脸颊,突觉委屈难过,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原来朱暮一直在意着这道疤痕。
朱暮听到哭声时还以为是出现了幻觉,便凑近了些确认闻飞卿是否真的哭了。
不料正好碰上他转头,唇瓣产生的温热感停留在她鼻尖,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二人默契地同时别开脸。
“师兄,你无需太过在意脸上疤痕。”
闻飞卿瞬间泣不成声,哽咽质问:
“若是痊愈不了呢?师妹又当如何?”
就算闻飞卿脸上有上千道疤,她也不会轻看他一眼,所以她根本不明白闻飞卿究竟想问什么。
朱暮皱起眉头,脱口而出一句:
“自然是替师兄寻来灵丹妙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