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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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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暮的头脑正处于晕沉之中,直到闻飞卿的手掌覆上她手腕时才渐渐清晰。
她从未做过梦,对自己的过去也一无所知,向徐无夷问起来历也只得到敷衍的一句:
“你入门时自请封印前尘旧忆,以图一条修道坦途。”
今夜却做了一个无比漫长的梦。
她梦见闻飞卿在仙魔大战中祭出本命剑,只凭那一剑就突破元婴直抵渡劫的场面。
可本命剑一旦祭出,断无活路。
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原本继续梦下去就能得到答案,却突然被闻飞卿叫醒:
“师妹,可是陷入梦魇了?”
她将眼睛瞪得极大,但在看到闻飞卿满脸担忧的神情时,竟连一丝脾气也发不出来。
晏双溪火冒三丈,闭着眼嘲讽:
“有些人可是连进入梦魇的机会都没有。”
话里话外都在敲打闻飞卿,可却换来置若罔闻。
朱暮勾住闻飞卿的脖颈想拉近些距离,可还需踮起脚才能凑到他耳边。
明明可以用传音契的……
“师父究竟为何让你来此?”
闻飞卿被朱暮呼出的热气惊住,腿下一软差点往后跌去。
“我、不知。”
说这话时的语气都愈发不自然。
朱暮见问不出个结果便径直走向晏双溪,然后往他额前打入了一道印记。
“你最好别打歪主意,不然我定会燃灭你的神魂,让你永生永世不得靠外力复活。”
修仙者只要尚存一丝神魂,就能借助各种机缘秘术得以复活。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话不是警告而是威胁,晏双溪费力扯出笑脸,咬牙应了一声,暗自腹诽:
“真是狼狈为奸、蛇鼠一窝,仙门中就没一个好东西。”
朱暮睨了晏双溪一眼,利落转身离开冰窟。
三人在雪地之中行走,神色各异。
闻飞卿走着走着忽然感应到雪地之中有其他修士存在,连忙提醒朱暮。
龙候郡的雪莲山大妖肆虐,一般修士绝不会冒死前来,怎会好巧不巧就被他们碰上了?
朱暮思忖片刻,轻叹了口气:
“不救。”
然而她刚说完,便有一道传音汇入脑海:
“朱道友,是你吗?”
朱暮只与两个人结过传音契,所以此人只会是楼泗水。
晏双溪见朱暮与闻飞卿不怕死地走过去,心中无奈又不得不跟上。
“小心点啊!”
他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坑,现下半条命都系在别人身上,实在憋屈得很。
闻飞卿扶起楼泗水,往他掌心输送灵力,却听见一声:
“闻道友、朱道友,快……快离开此地。”
朱暮心念一动,阵法灵纹便在四人脚下显现,瞬间回到了之前的冰窟之中。
朱暮狐疑地盯着晏双溪,辨不出他眸中情绪后只好作罢。
“楼道友,你为何会来雪莲山?”
“我师妹被魔兽所伤至今昏迷不醒,须取得螭凤内丹……”
楼泗水的话才说到一半,就直往外吐出大口黑血。
晏双溪见状徘徊不前,手攥成拳头紧贴着衣摆,闭上眼一言不发。
朱暮下定决心要去替楼泗水取得螭凤内丹,但又担心他的安危,索性在冰窟周围结上保护阵法。
她冷眼盯着晏双溪,厉声命令:
“你留在这照顾他。”
好歹也是一代魔君,竟被一个小门小派的弟子呼来喝去,晏双溪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又跟朱暮吵了几句。
朱暮因着晏双溪与闻飞卿暂时性命相连下不了手,不然一定会将他打得爬不起来。
她冷笑一声,拉起闻飞卿就往外走。
闻飞卿观察着朱暮的神色,见其稍显平和后,便用温柔的嗓音安抚道:
“师妹,可要吃些糖霜?”
他记得朱暮嗜甜,而且紫藤囊里也备着不少包糖霜。
朱暮顺着闻飞卿的话应道:
“来一包。”
餍足之后,她眨着一双桃花眼步履轻盈地继续向前走,时不时同闻飞卿说上几句话。
越走入雪莲山深处,风中的妖气便更甚。
闻飞卿的灵力虽已恢复四成,但适才给楼泗水渡去太多,也就渐渐不支。
朱暮用余光瞟见闻飞卿脸色惨白,心突然慌到不行,连步伐也被打乱。
一只温热的手掌瞬间覆上闻飞卿指尖,灵力也迅速在他的经脉中流转起来。
朱暮一对上闻飞卿不解的目光后,就急切地解释道:
“我灵力很多,不差这一点。”
一个克制着笑意的“嗯”字在这漫天飞雪中响起,有意无意地撩拨着朱暮本就松动的心弦。
“多谢师妹。”
几声凤鸣破空而来,无数火球则是紧随其后袭击,朱暮一时不备被烫伤肩膀。
闻飞卿挺身去挡朝他们疯狂袭来的火球,脸颊也被灼烧出一道伤口。
朱暮气急,抬手掐诀施展阵法,瞳色也变得与平常大不相同,声音更显凌厉地开口:
“引命,去浊返清。”
引命三式是她的成名阵法,也是耗费许多日夜才顿悟出的高阶阵法。
第一阵名为双星缚,而这第二阵则曰去浊返清。
所有攻击在此阵法内都会化为世间最纯最净的清气,然后重归于天地。
闻飞卿仰头眺望,只见上古神龙冰夷的真身投影正盘踞在阵法之上,引得雪莲山的妖兽接连哀嚎。
仅仅只是虚影,修为压制也十分霸道。
朱暮腾空而起朝螭凤追去,闻飞卿本想去追,却因蚀骨毒发作瘫倒在原地。
“雪莲山太小,你又能跑到哪去?将内丹奉上之后,我会饶你一命。”
螭凤不从,又用双翅扇出几道热浪。
打斗之际,朱暮突然看到脚下倒地不起的闻飞卿,一时失神被火球擦身而过。
她此刻的怒意已经到达顶峰,直接施展了第三式阵法。
“引命,七杀。”
无边金焰顷刻间涌向螭凤,活活将它吞噬殆尽,一声声凤鸣顿时响彻雪莲山。
朱暮眸中闪过一丝冷厉,沉声拖音道:
“玩火自焚。”
活落,她伸出手凭借术法隔空取丹,随即纵身一跃。
闻飞卿身上的蚀骨毒已入肺腑,须得寻到归元鼎才能彻底炼化清除。
徐无夷不顾闻飞卿死活也要让他来灌囷州,其中必有深意,也许这归元鼎就被那些大妖藏在山中。
朱暮呆望着怀里生机渐无之人,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正摆在她眼前:
每当闻飞卿受伤,她就紧张到不行。
闻飞卿缓缓睁开眼,看见朱暮安然无恙后往她怀里依依不舍地轻蹭。
“师兄,你……”
这番举动在朱暮来实属奇怪得很。
“别再离开我了,朱暮。”
闻飞卿的声音又低又轻,朱暮俯身去听却只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一种别样的感觉在她心中生出,慢慢地侵染所有角落。
“师兄,你再说一遍。”
闻飞卿笑着摇了摇头,而后沉沉睡去。
翌日,冰窟之中。
楼泗水伤势太重还在昏睡,晏双溪受闻飞卿的牵连同他一样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
朱暮思索了一夜还是没有半分进展,“情”之一字,她根本不懂。
她没有过去,入门后也一直在参加各种试炼和比试,所以并不明确闻飞卿的心意。
虽在藏书阁中意外翻到过几本位置隐蔽的人间话本,却也是一知半解。
难道闻飞卿真的喜欢上了她……
话本里多写因世仇而爱恨交缠的痴情男女,而她与闻飞卿既无冤仇,也无立场之争,他究竟是如何喜欢上自己的呢?
闻飞卿伤势颇重,正颤抖着抬起眼睫看向朱暮,见她正在发愣便将视线往下移去。
他仔细端详许久,忽然发现她臂膀处有圈白线,便立刻询问:
“师妹这道疤痕可是因破境时的雷劫而生?”
朱暮回过神来,如实相告:
“师父说你的长明灯快灭了,我一时心急就被劫雷劈断了手臂,也不是什么大事,已经接好了。”
这哪里是接好了的样子?分明都错位了。
闻飞卿心悸万分,无比痛恨这个弱小的自己。
若是他够强,朱暮就无需三番五次陷入危险之中,也就不会断了半条手臂。
“师妹,闭眼。”
朱暮浑然不知闻飞卿接下来要做什么,照做后又偷偷睁开眼去瞧,只见自己的手臂正在分离,却连一丝痛感也无。
原来闻飞卿是想替她重新接上手臂,还特意往里注入了半身灵力来缓解她的痛感。
她的目光下意识落到闻飞卿脸上,只见他双眼含泪地蹙起眉头,神情悲痛欲绝。
“师兄,你哭什么?我又没死。”
“你死了,我才能哭吗?”
朱暮不曾见过闻飞卿这般执拗的样子,他的声音里饱含质问,又平添几分失落。
断臂重接,安稳复原。
朱暮暂时还有些抬不起那只手,只能怔然注视着闻飞卿的双眸。
“师兄,你是不是真的……”
她差一点就要问出口,却被晏双溪醒来的动静打断,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晏双溪看了一眼正在对视的两人,识趣地翻身侧躺了回去。
眼不见为净。
闻飞卿正欲追问,楼泗水又醒了过来。
人一旦想做成一件事,就会有各种麻烦缠上来。
此时,二人对这句话深信不疑、感慨颇深。
楼泗水紧握着手中的螭凤内丹,眼泪横飞。
“多谢二位道友,此等恩情,楼某铭记在心。”
他们与自己不过点头之交,却冒死替他寻来了救命内丹。
恩情之大,穷尽一生也无以为报。
“别让我辛苦夺来的内丹毫无用武之地。”
话落,朱暮结阵送了楼泗水一程,却在阵法消失之际喷出大口鲜血。
她与螭凤对战耗损了不少本源之力,又为闻飞卿输送了一夜的灵力,身体根本就支撑不住施展传送法阵而带来的压力,也就濒临崩溃。
“师妹!”
闻飞卿撕心裂肺地大喊着,试图唤回朱暮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