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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规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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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小翠峰。
朱暮特意寻了座山顶有蜿蜒小路的峰头,边倒退着走边同闻飞卿搭话。
“师兄觉得此处风景如何?”
“小翠山一眼望去皆是青翠,崖边又有云霭作陪,实属让人赏心悦目。”
朱暮听后佯装生气,一步一步将闻飞卿逼退到窄径上,神色凝重地沉声开口:
“重新答。”
闻飞卿自认为答得滴水不漏,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换了个说法又答了一遍。
朱暮扬起唇角,拉着闻飞卿往下一跃,动作熟练到像是重复做过数次。
闻飞卿的灵力才恢复一成,连引风术都使不出来,只能去拼命握紧朱暮的手。
“再拉紧些,否则会摔得粉身碎骨,到时我可不会管你。”
“师妹小心,快要撞到崖壁上了!”
闻飞卿从未觉得从高空坠下如此危险,连眼睛都下意识闭了起来。
“有何可怕?睁开眼来。”
云雾缭绕,狂风呼啸。
闻飞卿的双眼一睁一闭,过了一会才睁开另一只眼睛。
“英招!”
朱暮的呼喊声响彻云霄,那只被闻飞卿打得半死的双翼神驹闻声踏风而来。
但它似乎并不想驮闻飞卿……
朱暮飞身一跃稳稳坐上马背,随即弯着腰朝闻飞卿伸出手,将他一把拉上去之后,又往山门驾去。
“师兄此行若是遇险,可传音给我。”
“那师妹会……及时出现吗?”
闻飞卿分明可以直接开口问,却还是选择了用心声传音。
生怕这传音契吃灰似的。
朱暮闻言转头疑惑地瞥了他一眼,大声回答:
“我还得去擎天画阁参加试炼,兴许会赶不及,但总归能替你收尸。”
闻飞卿原本以为与朱暮在经历过雷泽一行后,关系已经比之前亲近不少。
哪曾想过朱暮还是这般绝情,嘴上功夫也依旧了得,不依不饶地又呛了他好几句。
可对上自己的小师妹又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像个喋喋不休的长辈一样,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擎天画阁中的凶险不亚于雷泽秘境,师妹须得更小心些。”
朱暮根本不想听到这些唠叨,语气稍冲地嘲讽一句:
“怕就怕我出来之后,听到的是师兄的死讯。”
这不是拐着弯咒人死?
闻飞卿看在朱暮对他的救命之恩上,也不想再计较太多,只是将手稳稳撑到身后。
他做出此番举动全因这只妖兽身上连一根牵绳也无。
“师妹为何要唤它‘英招’?”
“专门为了讽刺它取的名,此前它借着雷丝幻化成英招模样狐假虎威,我不得报仇雪恨?”
话虽如此,可在闻飞卿看来却有一丝怪异。
依照朱暮的性子,这只妖兽必死无疑,可它如今却好端端地甘心为她所驱使,不免令人生疑。
“师兄有空关心它,不如多思虑思虑自己的前路。灌囷州内妖兽横行,凭你现下的修为定然难以招架,看来师父确是巴不得让你早点死。”
章尾山自万年前就已经被修真界大能分成了七州十四郡。
而这灌囷州虽是最为严寒之地,但上古大妖的子嗣还是甘心盘踞。
其中缘由,尚无人得知。
“师父自有安排,不可再三诋毁。”
“就这么向着他?你今日要走,怎不见他来送上一程?”
徐无夷作为师父,虽算不上千好万好,却也是尽心尽力、从不为难。
闻飞卿脸上不由得多添了几分苦闷,自欺欺人道:
“师父他有要事在身,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我看是无情无义。”
朱暮并不敬重她这位师父,相反还十分讨厌他。
徐无夷一不会阵法,二不会剑法,三还是个游手好闲的挂名长老。
要她如何敬重得起来?
也就是命好,才收了她和闻飞卿做弟子。
她学的这些阵法还是靠掌门亲自传授,徐无夷从未指点过一次。
平日里掌门空闲的时候并不多,也就无法继续传授她更高阶的阵法。
好在她天资甚高又肯沉下心钻研,否则不就平白被徐无夷耽误了?
这偌大一个翼望门真是个草台班子,却敢将拯救烛龙、冲破封印之事日日挂在嘴边。
幸亏历代掌门留下了不少灵宝,不然她定会改投门派。
“师妹,适才是我不对,可否原谅我一回?”
朱暮别过脸去,显然心中还有气,但嘴上还是说着:
“我可不会跟弱者一般见识。”
闻飞卿翻身下马,从衣裳里层颤颤巍巍地掏出一个木雕,将其递给朱暮。
他声音一抖一抖地开口:
“这是……欠师妹的见面礼。”
朱暮仔细端详着手中与她七八分像的木雕,一下就喜笑颜开,别扭地将紫藤囊送给闻飞卿。
“紫藤囊太小,实在装不下多少法器,我已经换了一个更大的乾坤袋。”
她见闻飞卿还是不肯收下,又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青色囊袋。
闻飞卿沉默半晌,终是目光坚定地回应:
“师妹恩情,我铭感五内,来日定以死相报。”
“死倒不必了,你好好活着就行。”
说罢,她将双翼神驹一并送给了闻飞卿。
闻飞卿忽觉自己竟活成了话本里只靠美色服侍主人的小白脸。
别人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而他却是在依靠自己的小师妹。
此事若是传出去,他怕是真要成为……
他不愿再想下去,慌慌张张地向朱暮辞别。
朱暮抬起双掌呈“八”字形靠在脸颊两侧,朝闻飞卿大声叮嘱道:
“师兄,紫藤囊里什么都有,别舍不得打开!”
她说得起劲,连传音契的存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翌日,擎天画阁。
朱暮自昨日与闻飞卿分别后就一夜难眠,辗转反侧地担心了他许久。
明明可以过几日再参加试炼,却一早就顶着眼上的两道黑圈不管不顾地走到了擎天画阁门前。
再多等一日,闻飞卿就多一分危险。
她必须尽快在试炼中提升修为,才能护住闻飞卿的性命。
但人一旦有了要紧事,便会碰巧有许多麻烦找上门来,偏偏此人还是仇咏的师姐段竹英。
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她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
“朱师妹,可否与我比试一番?”
朱暮指尖处摇晃着一圈用细绳串起的铃铛,神色自若地威吓:
“你可要想清楚,我朱暮与人比试向来只论生死,从不念同门之情。”
之前总有些不要命的人找她讨教,她觉得烦闷至极就定下了这般无情的规矩。
如此一来,找她不快的人直接少了一半。
“分生死又如何?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即便是天道,也定会让我赢下这场比试。”
朱暮嗤笑一声,当作无事发生一般大摇大摆地走进画卷之中。
段竹英在众目睽睽下向她宣战,摆明了要坐实她杀害同门的罪名。
可人又不是她杀的,顶多只是法器和她有些关系罢了。
何必为此耗费时间惹来一身腥味?
姑且先让段竹英闹去,之后再同她计较。
灌囷州,龙候郡。
闻飞卿属实是有些倒霉,竟意外遇到了身受重伤的魔城尊主晏双溪。
他本要提剑斩杀此人,却差点魂飞魄散。
原是晏双溪耗尽半身精血准备要施展换魂之术,幸亏霜雪及时扰乱了阵法才让他捡回一条命。
只不过……现下的形势也不容乐观。
阵法半成,他与晏双溪虽未转换神魂却已经通感,尚且不清楚是否会同生共死。
于是他划了自己一剑来验证,得到答案后不免心死。
朱暮曾经起誓过要亲手斩杀晏双溪,可现下却被他闹成这副局面。
他好像又给朱暮捅了个巨大的窟窿,而且还是补不上的那种。
闻飞卿将剑尖对准晏双溪脖颈,愤然质问:
“可有解法?”
“待本君安稳回到魔城,自会解开术法。”
晏双溪向来狡诈,怕是他一回到魔城自己就会身死,但眼下又不得不照做。
闻飞卿仰天长叹一声后,忍着剧痛地替晏双溪疗伤。
事毕,刚抬头就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眸子。
“师……妹。”
他眼里满是震惊:
自己离开宗门才不过七日,朱暮就已经追来了,而且她的修为境界已经到达元婴。
“师兄,此人是谁?”
闻飞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交代一遍后,竟满脸委屈地环抱住朱暮的腰身。
晏双溪与闻飞卿有通感在身,察觉异常后神色顿时显得别扭起来。
“正派已经没落到如此地步了?竟会有修士没脸没皮地朝自己的师妹哭诉。”
“与你何干?”
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这句话。
晏双溪撑地起身向朱暮走去,意外发现她身上的灵气特殊,但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回刚才的位置。
夜半,冰窟之中。
晏双溪突觉臂膀有些酸痛,一睁眼居然发现朱暮正靠在闻飞卿肩头。
而闻飞卿正注视着朱暮的睫羽,乐在其中。
他忍不住怒意,用力翻了个白眼。
什么名门正派弟子,不过是一群耽于情爱的凡夫俗子。
他闭上眼正要入睡,身上却热了起来,心跳如也擂鼓般响动。
看来今夜注定无眠。
闻飞卿唇角上扬,垂眸低喃:
“师妹,你能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说着说着,脸也红透了。
晏双溪翻来覆去睡不着,咒骂了闻飞卿几万遍,却又无可奈何。
早知如此,他死也不会来这龙候郡。
两行热泪从眼角滑落,叹息声经久不绝。
冰窟之外,风大雪急。
呼啸而过的狂风袭卷着晏双溪的思绪,他快要崩溃到极点,恨不能尽快恢复修为解了这术法。
他低骂一句:
“本君早晚亲手掐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