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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生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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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暮病倒的那天,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是周三,江城的梅雨季刚过,天气闷热潮湿,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时暮早上起来就觉得嗓子有些不舒服,但他没在意,喝了杯温水就去上班了。
上午开了两个会,下午又扎进实验室盯了一批新样品的测试数据。等到他从实验台前直起腰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窗外的天色暗沉沉的,又要下雨了。
他觉得头有些昏沉沉的,四肢也开始发酸。
他以为是站久了累了,没多想,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回家。
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陆景行从外面回来。陆景行看他脸色不太好,皱了皱眉:“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时暮摆了摆手,“我先回去了,你忙完了也早点回。”
陆景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手头还有一份紧急合同要处理,只好先回了办公室。
时暮到家后,连饭都没胃口吃,洗了个澡就躺下了。
团团跳上床,在他身边转了两圈,似乎察觉到他状态不对,没有像往常一样闹他,而是乖乖地蜷在他枕头边,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担忧地看着他。
半夜,陆景行回到家,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的门,发现床头灯还亮着,时暮侧躺着,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时暮的额头——烫得吓人。
“时暮?时暮!”他轻轻拍了拍时暮的脸。
时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好半天才对上焦:“……你回来了?”
“你发烧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陆景行的语气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他转身去卫生间拿了退烧药和体温计,又倒了一杯温水。
体温计一量,三十九度六。
陆景行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扶时暮坐起来,把药和水递到他嘴边:“来,先把药吃了。”
时暮乖乖地张嘴吃药,喝完水又软绵绵地倒回床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抽走了骨头的猫,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脸。
“难受……”他闭着眼睛,声音沙哑而虚弱,“浑身都疼。”
陆景行的心揪了一下。
他认识的时暮,从来都是坚强的、独立的、什么事都自己扛着的。
即使是创业最艰难的那段时间,连续加班几十个小时,他也从来没喊过一声累。现在这样示弱的样子,说明是真的难受极了。
“我知道,我知道。”陆景行坐在床边,用手背轻轻贴着他的脸颊,“你先睡一觉,我在这儿陪着你。”
他拧了一条湿毛巾敷在时暮额头上,每隔一会儿就换一次。
又用温水浸了纱布,帮他擦拭脖子和腋窝帮助物理降温。
团团似乎也明白了情况,不再捣乱,安静地趴在一旁,偶尔伸出小舌头舔舔时暮的手指,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
折腾了大半夜,时暮的体温总算降下来一些,但仍然在三十八度以上徘徊。
天亮之后,陆景行没有再犹豫,直接把时暮裹进外套里,抱上车带去了医院。
急诊室里人满为患,流感季的医院永远不缺病人。陆景行挂了号,抱着时暮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
时暮靠在他肩上,整个人恹恹的,眼皮都抬不起来。
旁边坐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姐,孩子也在发烧,哭得撕心裂肺。
大姐看着陆景行怀里的时暮,同情地说:“你弟弟病得不轻啊,烧了多少度?”
陆景行面不改色:“不是弟弟,是我爱人。”
大姐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时暮的眼神更加同情了几分。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医生检查了一下,说是急性扁桃体炎引发的高烧,需要输液观察。
时暮最怕打针,看到护士拿着输液器走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陆景行察觉到他的紧张,握住他的手:“别怕,一下就过去了。”
“我不怕。”时暮嘴硬,但手上的力道出卖了他。
护士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阿姨,一针见血,动作利落。
时暮咬着牙没吭声,但陆景行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
等护士走后,陆景行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掐出印子的手背,哭笑不得:“你这力气还挺大。”
“……对不起。”时暮虚弱地道了个歉,但语气里没有半点诚意。
输液室里有好几排椅子,零零散散坐着几个病人。时暮靠在陆景行肩膀上,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流进血管,让他的体温慢慢降了下来。
困意袭来,他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输液室了。
他躺在一张病床上,手背上的针头已经拔掉了,贴着一个小小的止血贴。窗外天已经黑了,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陆景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靠着椅背,也睡着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下有明显的青色,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短短的胡茬。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子胡乱卷到手肘,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狼狈。
时暮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酸软软的情绪。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陆景行的手指。陆景行立刻就醒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坐直了身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时暮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比之前有力气多了,“我饿了。”
陆景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有欣喜,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等着,我去给你买粥。”
他站起来,又俯身在时暮额头上探了探温度——不烫了,终于退烧了。他松了口气,在时暮额头上亲了一下:“很快回来。”
时暮看着他急匆匆走出病房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面还残留着输液胶带的痕迹。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整整齐齐地摆着他的手机、眼镜和一盒拆封了的纸巾。
这个男人,平时看起来粗枝大叶的,照顾起人来却细致得不像话。
陆景行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两碗热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
他把病床上的小桌板支起来,把粥一碗碗摆好,又把勺子递到时暮手里。
“皮蛋瘦肉粥,还有一份南瓜小米粥,不知道你想吃哪个,就都买了。”
时暮看着面前两碗冒着热气的粥,鼻子忽然有点酸。他低下头,舀了一勺南瓜粥送进嘴里,甜甜糯糯的,温度刚好。
“好吃吗?”陆景行期待地看着他。
“嗯。”时暮点了点头,“你也吃。”
两人就着一张小桌板,面对面吃完了这顿简陋的晚餐。期间陆景行一直在絮絮叨叨地叮嘱他以后要多穿衣服、不能太拼命、不舒服要及时说之类的话。
时暮难得没有反驳,乖乖地一一应下。
吃完饭后,陆景行把垃圾收了,又去打了一壶热水回来。时暮靠在床头,看着他在病房里忙前忙后的身影,忽然开口叫了他一声。
“陆景行。”
“嗯?”
“你过来一下。”
陆景行放下水壶走过来:“怎么了?”
时暮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陆景行不明所以地弯下腰,然后时暮抬起头,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谢谢你照顾我。”时暮说,耳根有些红。
陆景行怔了一秒,然后笑了。他伸手揉了揉时暮的头发:“傻瓜,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时暮没有躲开他的手,反而像只猫一样,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病房里的灯光很暖。
陆景行在床边坐下,让时暮靠在自己身上。时暮闭上眼睛,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觉得全身的酸痛和疲惫都在慢慢消散。
“陆景行。”
“嗯?”
“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吧。”
“好。”
“要最辣的那种。”
“不行,你嗓子刚好,吃清淡的。”
“……那鸳鸯锅。”
“成交。”
时暮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慢慢地沉入了安稳的睡眠中。
这一次,他睡得很好。
因为他知道,有人在守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