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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一卷·第11章 猎场的余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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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长期处于支配地位的自恋者发现他的控制权被剥夺时,他的第一反应绝不是反思,而是愤怒升级。卡洛斯现在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狮子,他急需通过暴力来找回那可笑的雄性尊严。只可惜,他忘了我也养了狮子。
森林空地上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塞德里克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而始作俑者伊薇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慢条斯理地查看着手里那张黑色反曲弓的弓弦。
卡洛斯公爵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无法接受,这个曾经只要他皱一下眉就会惊慌失措的女人,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还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他。
“伊薇特!你闹够了没有!”卡洛斯终于爆发了,他大步上前,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像以前那样,抓住她的肩膀狠狠摇晃训斥,“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塞德里克是皇家骑士长,你竟然敢……”
他越说越气,尤其是余光瞥见一旁看似受到惊吓、楚楚可怜的艾莉丝时,那种需要在新欢面前展现权威的虚荣心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
“你这个疯女人,给我下来!”
卡洛斯伸出手,竟然想直接把伊薇特从马上拽下来!
“噌——”
空气中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
卡洛斯的手还没碰到伊薇特的衣角,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闪现至身前。
“啊!”
下一秒,卡洛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呼。他那只尊贵的手腕被一只如铁钳般有力的大手狠狠反剪在身后,紧接着膝窝被重重一踢。
“扑通!”
在数十双贵族眼睛的注视下,这位不可一世的公爵大人,竟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伊薇特的马前!
烟尘四起。
出手的人,正是阿弥尔。她面无表情地按压着卡洛斯的肩膀,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压得卡洛斯动弹不得。
“大胆!竟敢对公爵大人动手!”
卡洛斯的护卫队副队长卡特见状,怒吼一声拔出长剑想要冲上来。他是个典型的势利小人,平日里没少仗着卡洛斯的势欺负原主的人。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十二支冰冷的短弩便齐刷刷地对准了他的眉心。
蔷薇禁卫们沉默地骑在马上,眼神如同看着一具尸体。那种整齐划一的肃杀气场,让卡特瞬间僵在了原地,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握剑的手都在颤抖。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主子,又看了一眼那群杀神,硬是没敢再动一步。
伊薇特坐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自己脚边的男人。她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指尖,轻轻挑起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恶劣、却又美艳不可方物的笑容。
“哎呀,公爵大人,您这是行什么大礼呢?”伊薇特的声音娇柔婉转,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怎么能这样对我?人家刚刚可是辛苦打猎,帮您拿下了首猎的冠军呢。”
她微微倾身,目光戏谑地在他涨红的脸上打转:
“看您这气急败坏的样子……莫非,是想对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淑女’动武?”
“淑女”这两个字被她咬得极重,充满了讽刺意味。
卡洛斯跪在充满泥土腥味的地上,抬头看着那个逆着光、如同女王般蔑视他的女人。强烈的屈辱感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额角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丑陋的蚯蚓。
尤其是在他心爱的艾莉丝面前!他竟然跪在了他最看不起的前未婚妻面前!
“伊薇特!你这个贱人!让你的狗松手!”卡洛斯恼羞成怒地咆哮,唾沫星子横飞,哪里还有半点贵族的风度,“你竟敢羞辱我!我要去陛下面前告你!我要让你和你那个贪财的父亲付出代价!”
听到这些无能狂怒的谩骂,伊薇特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
她冷冷地看着他,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还在试图呲牙的断脊之犬。
“太吵了。”伊薇特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给了阿弥尔一个极其微小的眼神示意。
阿弥尔心领神会。她抬起手掌,快准狠地在卡洛斯的后颈处重重一劈。
“呃……”
卡洛斯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双眼一番,像一摊烂泥一样昏死在了地上。
全场死寂。
“卡洛斯哥哥!”艾莉丝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她提着裙摆小跑过来,泪眼婆娑地看着地上的男人,又抬起头,用那种看似求情、实则充满了某种湿漉漉渴望的眼神看着伊薇特,“姐姐,您别生气了,卡洛斯哥哥他只是太着急了,您饶了他吧……”
快看看我,姐姐。像看塞德里克那样,冷静地、评估地看我一眼。不要只是无视……
伊薇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眼看戏演得差不多了,伊薇特动作干脆利落地一拉缰绳,黑马原地踏了几步,扬起一阵烟尘。
她随手撩拨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长发,动作飒爽得让人移不开眼。
“阿弥尔,走。”
“是!”
蔷薇禁卫立刻变换队形,将伊薇特护在中间,马蹄声轰隆隆地响起,只留下身后一群目瞪口呆的贵族和昏迷不醒的公爵。
回程的路上,气氛明显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
而在她身后遥远的森林空地上。
艾莉丝依然维持着那个半跪在卡洛斯身边的姿势。脸上的泪痕还未干,但哭泣已经停止。
她看着那支远去的、如钢铁洪流般的队伍,看着那个连头都没回一次的决绝背影。
一种冰冷的、空落落的感觉,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
不是伤心卡洛斯的遭遇,也不是气愤伊薇特的无礼。
而是一种……被留在原地的剥离感。
就像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短暂避风的岩缝,可岩缝的主人却毫不在意地转身离开,将她独自留在狂风暴雨里。
走了……
她以为,在递出那张纸条后,她们之间至少存在一丝心照不宣的连结。她以为,自己冒险提供的“帮助”,能让她在那片“宁静”的领域里,占据一个微小但独特的位置。
但伊薇特的眼神告诉她:没有。什么都没有。她的警告,她的表演,她的存在,对伊薇特而言,与周围这些嘈杂的背景音并无不同。
这种认知带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无力与焦躁。仿佛她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缕微风,又从指缝间溜走了。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再看向地上昏迷的卡洛斯时,那双湛蓝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没用的东西。
她心想,既是对卡洛斯,也隐约对着那个无法引起伊薇特丝毫注意的、无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