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蔷薇牢笼》李月lover

10、第一卷·第10章 林中审判，

　　高傲的掠夺者在伏击时，往往会陷入一种“隧道视野”——他们只盯着猎物预期的来路，却完全忽略了背后的阴影。塞德里克，你以为在这森林里，身份是你最好的掩护，却不知这幽暗的林海，才是埋葬虚伪者最合适的棺材。

　　密林深处，第一道溪流湍急地撞击着长满青苔的乱石，水声掩盖了枯叶破碎的细响。

　　塞德里克伏在斜坡后的灌木丛中，那张被金雕抓伤、胡乱裹着绷带的脸显得狰狞可怖。他手中握着一把特制的紫杉木强弓，一支闪着幽暗蓝光的箭矢已经搭在了弦上。

　　【父亲是公爵又如何？伯爵府也好，公爵府也罢，在这林子里射偏一支箭，也不过是‘首猎事故’。伊薇特，你那高傲的头颅，还是躺在泥水里更顺眼。】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马蹄踏水的清脆声。

　　“来了。”塞德里克屏住呼吸，指尖缓缓松开。

　　然而，出现在视线里的并不是那匹招摇的黑马，而是三名身着银灰色轻甲的蔷薇禁卫。他们呈品字形散开，而黑马马背上空无一人。

　　“什么？”塞德里克瞳孔骤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冰冷且带着嘲弄的女声从他背后不到三尺的地方幽幽响起：

　　“塞德里克大人，躲在草丛里的姿势，可一点都不符合您‘太阳神’的称号啊。”

　　塞德里克猛地转头，伊薇特正靠在一株苍劲的红杉树旁，黑色的长弓斜搭在肩上。她那身黑色猎装几乎与森林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透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伊薇特！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塞德里克下意识地想转动弓箭方向。

　　“咔嚓。”

　　阿弥尔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塞德里克侧方，长靴狠狠踏在他的手腕上，伴随着骨裂的脆响，那支淬了毒的箭矢无力地掉落在地。

　　“啊！！”

　　塞德里克发出一声惨叫，却被阿弥尔迅速用刀柄顶住了喉咙，将惨叫生生压回了肚子里。

　　伊薇特慢条斯理地走过来，皮靴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令人绝望的沙沙声。她弯腰捡起那支发蓝的箭矢，在塞德里克惊恐的注视下，用箭尖轻轻划过他那昂贵的皮甲。

　　“见血封喉的蛇毒？”伊薇特眼神嘲弄，“为了对付我这个‘不值得一换’的贱命，你连这种违禁品都动用了，塞德里克，你现在的心理状态，应该叫做歇斯底里后的毁灭欲望。”

　　“伊薇特……放过我……我是皇家骑士长，你杀了我，公爵大人——你父亲也保不住你！”塞德里克语无伦次地求饶，□□处甚至传出了一股骚臭味。

　　“杀你？不，那样太便宜你了。”伊薇特凑近他的耳边，低声耳语，声音如毒蛇般粘稠，“我会让你活着，亲眼看着你自己从圣洁的云端，掉进最肮脏的臭水沟里。”

　　她直起身，对手下吩咐道：“把他那匹白马牵过来。”

　　片刻后，塞德里克被阿弥尔像捆猪一样反绑在马背上，嘴里塞满了带泥的枯叶。伊薇特从怀里掏出一瓶诱兽散，面无表情地倒在了马腿上。

　　“驾！”

　　她狠狠一拍马臀，白马负着挣扎的骑士长，疯狂地朝着森林更深处、也是野猪群聚集的地方冲去。

　　十五分钟后，狩猎的大部队赶到了溪流附近。

　　“看！那是塞德里克大人的马！”一名小贵族指着远处惊叫道。

　　众人望去，只见那匹象征着纯洁与荣誉的白马，此刻正驮着一个衣衫褴褛、满身污垢和排泄物、甚至被野猪拱得鼻青脸肿的男人，歪歪斜斜地冲进了众人的视野。

　　塞德里克那张脸已经肿得看不出原貌，最重要的是，他那支淬了毒的残箭，此刻正极其“巧合”地挂在他的肩膀上，划破了皮肤。
　　“天呐！他中毒了！那是蛇毒！”

　　“塞德里克大人为什么要带着被禁止的毒箭参加首猎？”

　　“看他的姿势，难道是想伏击谁，结果自己落马了？”

　　卡洛斯公爵策马赶到，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看向从一旁林间悠然骑马而出的伊薇特，只见她手里拎着一只刚射中的红鹿，神情自若。

　　“公爵，”伊薇特在马上微微欠身，语气里满是惊讶，“骑士长大人这是怎么了？这种级别的狩猎也能坠马，还……把自己毒了？看来这骑士团的训练，确实该整顿了。”

　　周围的贵族们议论纷纷，看向塞德里克的眼神从崇拜变成了鄙夷与嫌恶。

　　而在人群边缘，艾莉丝安静地骑在马上，手中捏着马缰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目睹了全过程。

　　从伊薇特如幽灵般出现在塞德里克背后，到冷静地拆穿毒箭，再到用那种近乎残忍的优雅将塞德里克送入野猪群……每一步都精准、高效，没有多余的情绪。

　　周围贵族们此刻散发的情绪是复杂的：惊骇、鄙夷、幸灾乐祸、以及对伊薇特隐约升起的恐惧。这些情绪像浑浊的浪，拍打着艾莉丝。

　　但她的注意力，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钉在伊薇特身上。

　　不是因为伊薇特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什么都没散发出来。

　　没有胜利的得意，没有报复的快感，甚至没有对塞德里克惨状的丝毫怜悯或厌恶。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完成了一次精密实验的学者，冷静地观察着结果。

　　【她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这个认知让艾莉丝感到一阵细微的战栗，混合着困惑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在她被各种强烈情绪淹没的世界里，伊薇特这种绝对的“情绪真空”状态，呈现出一种近乎恐怖的纯粹。

　　她看着塞德里克像垃圾一样被拖走，看着伊薇特淡然自若地应对公爵。一种陌生的、微弱的冲动在她心底滋生——不是想成为她，而是……

　　【如果我也能像她一样，对这些噪音无动于衷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下意识地模仿着伊薇特此刻挺直的背脊和淡漠的眼神，试图在自己身上也制造出一小片类似的“安静”。但很快，周围嘈杂的议论声又将她拉回现实，让她感到一阵烦躁。

　　她移开目光，不再看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场面，但伊薇特那副冷静侧影，却已深深烙在她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