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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眼泪 我是他的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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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8眨了眨眼,总觉得反派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反派怎么这样?”
“不好吗?”陆涉江气定神闲笑道,“帮你阻止他去骚扰女主。”
0268:……
好……好像还挺好,就是一直粘着你算怎样一个事儿。
陆涉江看着方才在谈判桌上还显得游刃有余的人,现在倒是有了几分手足无措。
他心中突然淡淡想道,对于他这个金主,现在的季容应该是怎样的心情呢?
还会是怨恨吗?或许依旧屈辱不甘呢?
他呼出一口薄雾,气息裹挟着冷香轻飘飘扫过耳廓。
季容偏了偏头,好似这般可以躲过撩拨。
陆涉江将燃着的烟夹在指尖,他问季容:“哪学的?”
季容声音低低:“看的。”
他在酒吧打工了几个月,见多了无数殷勤点烟劝酒的人。
只是之前从未试过,这是第一次。
人声嬉嘈间,季容看着他问:“陆总不喜欢吗?”
大概算一种莫名的有恃无恐。
陆涉江觉得很好玩,季容有时在他面前显得过分乖巧,有时候却会时不时出现一些意外的举动。
陆涉江挑挑眉,还未回答,余光就看见了从旁过来的好友。
正是适才介绍给季容的青年。
“终于给自己找了个?”好友不轻不重地打量季容,朝陆涉江举杯道。
陆涉江无可无不可地平淡回应,显露一丝薄情:“算是吧。”
说得无关痛痒,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季容怔愣了一瞬,礼貌侧身让开了路。
“算”这个字对于陆涉江无异于是承认,好友眯了眯眼,显然惊讶于陆涉江的性取向。
他弯了弯唇:“那我就没认错,挺厉害的,期待和你以后的合作了。”
“被说服就是被说服,何必拿我找面子。”陆涉江不搭他的腔,反而戏谑道。
“还真得看你面子,”青年笑。
他对上陆涉江的目光:“老陆总前段时间找过我。”
“怎么着,年老想来挽回你这个儿子了,替你问的?”
陆涉江懒懒掀起眼皮,眸光沉静,微冷的声线让人莫名觉出一丝危险。
“不是。”
青年讶异地挑挑眉:“那真是巧了,他问的也是游戏合作。”
随着AI大模型的飞速发展,各行各业融入AI势在必行,尤其游戏行业,使用AI利远大于弊,不是只有陆涉江一家找了他。
可是竟然不是……
陆涉江垂下眸,显然没有再聊下去的打算。
青年也审时度势不再往下谈。
……
酒局在后半夜结束,一波人接着一波人的离去,只三三两两还在肆意,季容跟在陆涉江身旁,除了应酬时喝了几口酒,并未被他人为难。
反倒是陆涉江来者不拒,喝了不少,瞳孔是醉人的黑沉,行动间却丝毫无碍。
季容跟在他身后,出了门,司机早已等待在门口。
陆涉江在阶梯前止步,回头看他:“送你回去?”
季容没有拒绝。
他跟司机报了地址,和陆涉江并肩坐在了后排。
陆涉江蹙着眉,闭着眼靠着后背,眉眼间是一丝不加掩饰的倦怠。
季容坐在一旁,车厢内很是安静,好似能听到窗外流动的晚风,薄淡的香从右边试探而来。
季容观察着两人间的距离,好像……离得远了点。
他刚动了动,陆涉江便睁开了眼。
“……”
季容顿了顿,然后还是靠了过去,微凉的指尖落在了陆涉江的太阳穴处。
动作很轻,起初是浅浅的试探,随后才是熟稔地打圈,抚平了眉间一丝懒怠的不悦。
陆涉江眉眼深邃望着他,没阻止。
三十分钟后,车子到达目的地。
季容住的地方巷道狭窄,不是很适合车辆通行,于是车停在了外边区域。
季容开门下了车,回头看了陆涉江一眼。
陆涉江长腿随意曲着,眉梢懒散,坐在车内,脸色比适才好了不少。
陆涉江朝他道:“那我就不送你了。”
季容点了点头,他也不愿陆涉江走进他这片过于贫瘠破败的小世界。
他转身离开。
陆涉江看着人背影消失在昏暗的巷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然后视线在旁边的座位上停留了一瞬。
那里摆着季容的外套。
陆涉江侧了侧头,看着外套沉默了片刻。
大概是酒意上涌到了时间,一时的放纵换来了此时的头脑微沉。
他淡淡吩咐了司机一声,拿着外套下了车。
月明星稀,寥静的夜里时不时传来几声人声,夹杂不知来自何处的猫叫,掠过的风短暂拂去了些许酒意。
陆涉江顺着季容离去的方向往里走,打量着四周老旧破败的环境。
九十年代的老破小,走的沥青路龟裂起伏,渗着下水道的污水,称不上多好的环境,满是腐朽的破败感。
陆涉江依着昏黄的路灯走到了小胡同尽头,看着岔路口挑了挑眉,觉得还是打个电话来得果断。
他拿出手机还未拨打,就听见昏暗处传出一丝动静。
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你离开了酒吧,肯定攀上了更高的枝,你应该感谢我吧,要不是我让你去那个酒吧,你哪有机会卖身不是?”
“我知道你有钱,给我一点,你这些天应该捞了不少钱吧,随便手指头漏点就够我快活了。”
季容麻木地看着男人嬉笑着的脸。
眼前就像重现了翻来覆去的噩梦,在斑驳光影中这张脸放大,扭曲,化为记忆里无数拳打脚踢间凶戾的魇,如附骨之毒挥之不去。
“没有,”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记得我早就买断了我俩间的关系。”
男人嘴角的笑停滞了瞬,又搓了搓手凑上前:“哪能啊,那不就是个玩笑吗?别闹了,快再给我点钱。”
季容面无表情地转身要走。
男人瞬间脸色一沉:“你妈的,小兔崽子真是翅膀硬了。”
他上前一步挥拳砸来,季容下意识侧了侧头,拳头挨着唇角划过,一阵尖锐的疼痛炸开,还没待他反应过来,第二拳直冲他面门而来。
季容瞳孔骤缩一瞬。
拳风凛冽,却在离他鼻尖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有人截停了那只手。
男人只觉手上猛地被巨力一拧,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挥拳的手臂瞬间被反钳到了身后,关节传来令人牙酸的脆响。
季容不敢置信般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人。
陆涉江西装革履,单手制住男人不放,温和着眉目,脚下却干脆利落,狠狠踹向男人的膝弯。
“噗通”一声,男人重重跪在了季容的面前,陆涉江垂眸,抬脚踩上男人的后背,逼他彻底弯下腰去。
他唇角勾着散漫的笑,语气甚至轻佻,眸光却沉冷如冰棱。
“这么粗暴啊。”
“你,你是谁?”男人艰难抬起被踩入尘土间的脸,挣扎着回头。
陆涉江轻声嗤笑:“他的金主啊。”
男人愣了一瞬,他更加剧烈挣扎,却被压制得丝毫不得动弹。
“放开!”男人咬牙怒喝。
陆涉江面色不变,脚下愈发用力,几乎让男人肋骨发出咯吱的响声,男人嘶声不停,终于忍不住求饶。
“我……我错了,放了我,我,我这就滚。”
陆涉江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松开脚。
下一瞬,季容惊道:“小心!”
就在陆涉江放开的一瞬,男人猛地掏出一把小刀,直愣愣冲陆涉江刺来。
季容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狠狠一撞。
刀刃擦过陆涉江的手,男人被撞得一个趔趄,骂了一声,仓皇消失在夜色里。
季容顾不上其他,快步冲到陆涉江面前,死死抓住他的手,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陆涉江蹙着眉,看着男人离去的方向。
回身时,只觉手被抓得死紧,季容甚至用力得全身都在发抖。
陆涉江感受到了轻微的疼痛。
细细看了一眼,他才发现季容并不是用力得发抖。
他是在害怕。
季容的睫毛颤着,眼里满是惊惧和不安。
“季容,”陆涉江沉稳唤道。
他抽出手,摊开掌心展现在他面前,五指修长,毫无损伤。
“我没事。”十足的安抚声线。
季容这才冷静下来,脸色苍白几近透明,却仍未从惊悸中缓过神来,他恍惚般垮下肩。
“对不起。”
如果因为他导致陆涉江受伤,他不知道以后该如何再面对陆涉江。
陆涉江没说话。
沉默间,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落在季容肩头。
陆涉江:“还你的外套。”
他的语气格外轻描淡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季容手攥紧了垂下的衣袖。
陆涉江其实根本没放在心上,凭他的反应,躲过那种程度的偷袭轻而易举。
只是季容大概是惊吓过渡,眼中仍是空芒一片,却片刻不离他。
好像把人随便丢下也不太行。
陆涉江想了想。
他勾了勾季容下巴,让人抬起头来。
他声音清润含笑:“跟我回家吗?”
语气像是要把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拐骗回家。
……
陆涉江的要求季容向来不会拒绝。
于是陆涉江先带他回了家收拾东西,在季容上楼时,陆涉江姿态随意地等在楼下。
他倚着墙,懒懒看着,突然眼神扫过暗巷阴暗的拐角。
他勾起唇:“还没走嘛?”
那人从阴暗处走出,赫然是刚刚那个男人。
“我是他爸!”那人怒吼道,“他给我钱天经地义。”
陆涉江耐心等人自我介绍完。
他插着兜走了过去,然后一脚把人踹翻,手工皮鞋踩着他的脸,陆涉江敛下眸眸,语气轻淡。
“哦,好害怕。”
“这个身份会让你少挨我几下吗?”
等季容背着一个双肩包下来时,陆涉江只在若无其事地揉手腕。
季容疑惑了一瞬,被陆涉江拉着赶回了车上。
重新回到温暖明亮的车内,季容还有一瞬的不真实感。
迈巴赫点火启动,季容看着车窗外逐渐后退的昏暗街景,犹如挣离了附在身上已久的某种阴暗难言的部分。
在接近繁华闹市区时,如获新生。
身旁的沉木香源源不断,亲密又安心,就像在一场潮湿大雨里,安然栖于古木下。
让他不由得想靠近些,再靠近些。
靠近他,就远离了颠沛。
车内兀的降下挡板,阻隔了前方的视线,空间瞬间变得安静又密闭。
沉木香裹着淡淡的酒气,将两个人圈在一方狭小的一处。
季容回神,看向陆涉江。
“不是每个人都会当父母,你没有必要为他难过。”陆涉江淡淡道。
“您怎么会知道……”季容愣住了。
那是他的父亲。
陆涉江:“我之前不是教过你,要嚣张一点?”
他勾了勾唇,是漫不经心的笑意:“所以就算是父亲,也要照打不误。”
季容被震得心跳发乱,垂在膝上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猛然心里又酸又胀,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陆总……谢谢您,”季容在很认真地道谢。
陆涉江点到即止,也没打算再说下去。
他正准备升起挡板,结果回头才发现季容侧过头去,一滴泪无声地从下颌线滑落。
他在哭。
似乎察觉陆涉江在看,他仓皇而狼狈地掩盖,十分拙劣的伪装,都让人有些不忍心戳穿。
“对不起,可以给我一些……”他哽咽着,下一秒又收了音。
他没资格要求。
不是过分亲近的关系,自然容不得他失态的表现。
只是不知道为何情绪骤然决堤。
他只能小心翼翼收拾起自己的悲伤和落寞。
陆涉江的手一顿,他偏开了脸。
片刻后他打开呼叫让司机停了车。
迈巴赫平稳地停在江边。
陆涉江先下车,又示意司机先行离开。
车门开启又关闭,隔绝了两个世界,私密的空间内只余下季容一人。
陆涉江足够绅士与温柔,给予他充分的空间保留体面。
一门之隔。
陆涉江颀长身姿半倚着线条流畅的豪车,在夜色中沉默。
江面上繁华灯火辉煌,碎在水波间,明明灭灭间映出他冷淡利落的侧脸线条。
江风掠过他额前的碎发,他没有窥探,没有安慰,只静立在车门旁。
所谓父与母的重量与意义,身为孩子都懂得,所以才能如一把锋利的刃轻而易举毁灭孩子的一切。
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父母不爱自己的?
大概是从未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明里暗里的语气贬低和无视,疏离客套的亲近,不曾落在头顶的宽厚大手。
世界的情爱总是来得无来由,所以不能拥有父母之爱也可以无来由。
十几岁的陆涉江这么告诉自己,也这般说服了自己。
比之空洞冰冷的住所,他更愿意在外面的繁华里狼藉。
可能与季容的不同之处,是他足够有钱,足以一生挥霍无度的钱。
生来是众星捧月的公子哥,这一点就已幸运地超越世间千万人,所以没必要去求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爱意。
钱和家世是最绝妙的东西。
因此比起季容只能蜷缩在角落咬紧牙关自我舔舐伤口,他可以打游戏,喝酒,飙车,跳伞,随手招来一群维系热闹的好友,他沉迷一切刺激又狂热的运动,玩世不恭富二代一切不着调的所为,他在十几岁都做过。
在一次次肾上腺素飙升的疯狂中,短暂忘记了自己不被任何人爱的事实。
偏越是热闹,越是清醒。
于是每次回家,面对母亲憔悴脸上的泪水,他又是无可避免地感觉心中的钝痛。
为什么母亲不爱他呢?他才不会让母亲这般难过。
可母亲的爱也是如此无来由,所以注定用无数泛滥的眼泪来偿还这份无来由。
长久的质问后,他再也懒得深究。
爱意本就是多余的累赘。
眼泪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东西。
时至今日,早已褪去少年身影的陆涉江依旧如此认为。
他叹了一口气。
滚动的江水声中,传来“嘀嘀”一声,车门解锁。
湿润的江风灌进了车里。
陆涉江坐进去时裹挟着一身夜色的凉意。
季容蜷缩在座位上,细瘦的脊背弓在单薄的衣服下,双手攥得指节泛白。
他在小声地,压抑地哭。
真是个让人没办法的小朋友。
陆涉江强势地把人埋着的头抬起来,捏起他的下巴,随手抽下一张纸,给他擦了擦沾满泪水的花脸。
季容眼皮被他擦得半红,怔怔看着他,似乎没料到他怎么突然进来了。
陆涉江挑了挑眉,朝他低沉而温和笑道:“要不要抱一下?”
车内灯光不算明亮,却恰好照出他眼底漫不经心的温柔。
车门并未关实,远处游轮的鸣笛和风声的嘈杂都清晰进入了季容的耳朵。
在这逼仄而安静的车厢内,跳动的鼓点与胸腔共鸣着轰然回声,一下一下撞击着耳膜。
是心在警告他,别靠近,别喜欢。
就如当众的那句“算是吧。”只能算是一些陆涉江居高临下的兴趣与施舍,绝算不上真心。
那张开的双臂只不过诱他陷落的危险陷阱。
季容咽下喉间的涩意,起身毫不犹疑环住了陆涉江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