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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醉酒 难不成你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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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容倾身而来,重重埋入他的胸口,来劲看着凶猛,手上的力道却放得极轻,只敢虚虚环着陆涉江的后腰,唯恐惊扰半分。
陆涉江垂眸,没说话,抬手顺着他的后脊,是无声的安抚。
不久后,哽咽渐渐平息。
陆涉江:“冷静了?”
季容抬起头,手上却没有松开。
像就地圈画,他贪恋这个怀抱的温暖,贪慕陆涉江手抚过脊背时连心脏都跟着发软的触感。
陆涉江看破他这点小心思,轻笑一声:“你这样,倒像是我把你惹哭了。”
陆涉江并没有拒绝他,季容忐忑又开心。
他抿了抿唇,在陆涉江怀中默默偏移了下头。
明显不敢对视的姿态。
陆涉江倒习以为常,往往陆兰泽在他面前哭了一回,第二天就会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傻比而不敢来看他。
“我去酒吧,不是我想去的。”发闷的声音忽然从怀中传来。
陆涉江手一顿。
季容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像突然找到了放心倾诉的出口。
“我爸赌债欠得太多,就……把我送去了那里。”
说到后来,话语里只余满心的难堪,季容从未想过要把自己的狼狈和敏感摊开在其他人面前。
那是他无可救药的自尊心在作祟。
可在陆涉江看他的目光中,就连这永不服输的自尊心都臣服下来。
他一点点心甘情愿地自我剖析。
陆涉江一直静静倾听,听他从山洼到繁华的都市,踩过泥泞的乡间小路,翻越高山峻岭,走出那一座座困住许多人一生的大山,听他耗费许多许多年,却终究逃不过父亲这两字。
陆涉江凝视着他,袖口挽起,把腕表递到了他面前。
他说:“现在什么时候?”
匀净如墨的表盘微微折射极淡的冷光,指针缓缓移动,描绘出时间的流速,轻然越过了12这个数字。
“十二点。”
陆涉江轻轻嗯了一声:“恭喜你,新的一天已经来临。”
他看着季容的眼睛,对他说:
“季容,所有都过去了。”
不论过去或者今日。
……
陆兰泽来时就看见她哥身姿挺拔非常骚包地靠着迈巴赫,在江岸灯火幢幢里引得路过的人频繁回头。
一副散漫又惹眼的模样,看得让她有些牙痒。
“你最好给我个适合的借口,能让我劳累一天后抛弃做到一半的精油spa,大半夜跑过来。”
陆涉江双腿交叠,挑眉轻笑,姿态优雅自然为她开了车门。
陆兰泽顶着满头问号被塞进了驾驶室。
然后回头就撞见后座眼角还微红着的季容。
陆兰泽:?
她的头猛地探出车窗,朝好整以暇正要上车的陆涉江怒喊。
“你带季容去喝酒,结果把你妹喊来当司机?!!”
“不然呢?”陆涉江安然坐在后座,“还是明天你想去局里捞我?”
人干事?
陆兰泽狠狠瞪了他一眼,踩下油门驶上了主路。
黑色的迈巴赫在高楼楼宇的阴影间穿行,沿街两侧的路灯化成两条模糊流动的光带,后座一片突兀的安静。
陆兰泽在后视镜里小心地观察,季容沉默地靠着窗,长睫垂下一丝倦怠的弧度,与平常疏离自持的模样截然不同,显露几分意外的脆弱。
陆兰泽视线又稍稍偏移,想看看陆涉江又在做什么,然后发现……陆涉江早已带上了蓝牙耳机,甚至打开了手提电脑。
陆兰泽:……
这该死的工作狂。
陆涉江处理完了一项紧急的事务,刚抬起头,冷不防车子一个急转弯,肩头骤然一沉。
季容靠上了他的肩。
陆涉江淡淡抬眸,看向前方开车的陆兰泽。
心虚的陆兰泽脊背一僵,犹如炸了毛的猫。
轻微的警告后,陆涉江收回目光,原以为以季容的性子他会迅速起身,但却一直没反应,他偏头看了看。
季容安安稳稳靠在他肩上,漆黑的发温顺地贴在耳后,看着格外柔软。
不久前还沾着泪痕的脸,此刻竟显得安宁平和。
他睡着了。
陆涉江的常住住所是一套临江的大平层,视野开阔,坐拥一大片江岸景致。
陆兰泽把车子安稳地停在了车库里,刚回头就瞥见了后座的场景。
陆涉江保持着姿势没有动,仍在看着电脑上剩下的文件,季容就这么靠着他的肩,睡了一路。
十分罕见又奇特的画面。
陆兰泽蹑手蹑脚地下了车。
关门的轻微响声最终惊动了季容,他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还有懵懂于自己的姿势,过了几秒如梦初醒,他立马直起了身子。
“醒了?”陆涉江反应平淡合上电脑,动了动肩膀。
“醒了就下车。”
季容愣了愣,回想了下自己的姿势,似乎明白了什么。
陆涉江没有推开他,这一细节的认知让心中泛开细微的欣喜。
他跟着陆涉江下了车。
三人一同从车库进了大门。
室内内装修简约大气,以黑白灰冷色调为主,奢华又干净,落地窗外是整片江岸的夜景,灯火璀璨,摇曳间波光粼粼。
居家阿姨立马迎了上来。
陆涉江面对她的询问表示拒绝,陆兰泽却开心地举起手,大半夜被人叫出来开车,她早就饿了。
于是陆兰泽拉着季容在餐桌旁坐下吃东西。
陆涉江则先进了房间,等他洗完澡出来时,看见两人窝在沙发上,脑袋凑在一起不知在看什么。
陆涉江挑了挑眉。
随着阿姨的一声招呼,两人就犹如做了什么亏心事被老师点名的学生,脊背瞬间僵直,齐齐正襟危坐。
季容甚至偷偷地打量,陆涉江穿着一身纯黑的丝绸睡衣,姿态散漫慵懒,是十分罕见的居家模样。
陆涉江走过去,垂眸看了看摊开在陆兰泽膝头的东西,
是一本相册。
陆兰泽捏着相册一角尴尬地笑,她本来持着十足的报复心理,准备把陆涉江小时候的糗事都扒出来给季容看。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抓现行。
出乎意料的是,陆涉江并没有大发雷霆将她就地正法。
而是接了杯水,从容从他们两人身旁经过。
陆兰泽窃喜,朝季容招了招手,又准备慷慨激昂地解说。
冷不防从前面传来陆涉江的声音。
“陆兰泽,”陆涉江淡淡唤道。
陆兰泽下意识抖了个激灵:“到。”
陆涉江狭长的眸微眯,轻飘飘投下来一个眼神:“记得早睡。”
……
陆兰泽抱出来的相册零零散散记录着陆涉江从小到大的模样。
在众人簇拥中却面无表情的他,独自坐在花园里垂头看书的他,登台领奖依旧冷淡的他……
季容静静看着,像是窥见了陆涉江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光鲜童年。
却是同样的不快乐。
在陆涉江面前点头如捣蒜的陆兰泽,等人一走立刻恢复嚣张,还兴致勃勃叫阿姨拿了几杯酒过来。
“这张,我哥掉了门牙,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硬生生憋着不说话,别人还以为他巨高冷。”
季容接过酒杯,有些好笑又无奈。
在陆兰泽往后翻时,他意外地瞥见了一样熟悉又陌生的事物。
陆兰泽翻阅的动作顿止,季容细长的指尖指上了其中一张照片。
他问:“这张呢?”
陆兰泽此时已经有些喝上头,睁着眼睛看了会,刚刚盎然的兴致似乎突然被一盆冷水破灭。
“这张……是在莫斯科。”
洁白浩大的雪景前,年幼的陆涉江怀中抱着一个玩偶小熊,站在一个相貌温婉美丽的女人身旁,另一只手攥着女人的衣袖。
半是依赖半是远离。
陆涉江和苏篱确定了一遍明日的行程,才放下了手头的事物,悬挂着的吊钟时间指向两点。
陆涉江走出房门,客厅桌面称得上狼藉一片。
陆兰泽瘫倒在沙发上,季容则还坐着,阿姨正在一旁收拾残局。
陆涉江眸光淡淡走了过去。
“先生,她俩都喝醉了。”阿姨连忙解释。
陆涉江颔首,目光从桌上摊开着的相册扫过,轻轻合上。
陆兰泽酒意正酣,睡得安静。
浑然不见适才吵吵闹闹的模样。
陆涉江让阿姨把陆兰泽送回了房间,然后看向安安静静坐着的季容。
季容坐得规规矩矩,手放在两侧,要不是迷茫的眼神,陆涉江都看不出来他醉了。
“季容,该睡觉了。”
季容没有任何反应。
陆涉江索性半蹲下身,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瞳孔跟着手缓慢移动,头也跟着左右晃。
醉得不轻。
陆涉江:“跟陆兰泽喝这么多酒,是不想睡觉了。”
季容随着那几下动作,终于有了几丝反应,他抬头,答得一本正经:“要睡的。”
陆涉江觉得很是有趣,但奈何时间太晚,明天季容可还是要为他工作的。
“那站起来。”
季容眨了眨眼,听话站了起来。
脚步有些虚浮,走得摇摇晃晃,陆涉江时不时在旁边扶一下,好歹是跟着陆涉江走到了客房门口。
陆涉江推开门:“进去,洗个澡睡觉。”
季容弯着头,苦恼地皱了下眉。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陆涉江转过身想回自己房间,身后传来脚步声,季容亦步亦趋跟了上来。
陆涉江停步,眉梢上挑,笑问:“难不成你想跟我睡?”
他清楚看到季容眼中迷茫了一瞬。
“跟你睡?”季容慢吞吞重复,明显动脑子思索了半刻,然后坚定点头,“可以的。”
喝醉酒的季容哪哪都慢了半拍,陆涉江将人领进浴室详细跟他叮嘱了一番。
季容则随着陆涉江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陆涉江无奈:“要先脱衣服才能进浴缸。”
夏季的衣服都穿得轻薄,然后陆涉江就看到季容几下把衣服脱个干净。
陆涉江:……
听话但是听不懂人话。
陆涉江直接利落把人放进浴缸。
温水漫过锁骨,水汽朦胧中,季容睁大眼睛定定盯着他。
他眼神竭力聚焦,懊恼地皱着眉跟自己作斗争,似乎忘记了什么事。
陆涉江把人往上提了提,在一旁冷酷无情:“自己洗。”
季容却没动,他一直苦闷地回想,恍若是件连喝醉酒都念念不忘的大事。
“陆涉江。”半响后,季容终于眉头舒展,第一次清楚唤了他的名字。
陆涉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他仍迷茫着眼,却看着陆涉江认真无比问:“莫斯科的冬天很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