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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龟言 ...

  •   那淤泥与骸骨堆成的怪物,立起来竟有坡地一半高,投下的阴影带着浓重湿腐气息,几乎将四人笼罩。数条黏腻触手带着千钧之势砸落,腥风扑面!

      迷谷眼神一凝,这次却未直接硬撼。他身形不动,只并指如剑,向前虚虚一点。

      脚下大地,无数翠绿草芽破土而出,见风即长,瞬息间化为坚韧粗壮的藤蔓,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迎着砸落的触手兜去。

      “噗嗤!噗嗤!”

      触手砸入藤网,深陷其中,粘稠腥臭的淤泥四溅,却未能突破分毫。藤蔓被砸得向下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表面沾染淤泥处迅速变得灰黑,但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加固。

      “此物非自然生成,”迷谷声音微冷,目光如电扫向沼泽深处,“是有人以阴秽之术,聚此地瘴气、残骸与怨念催生出的‘泥魍’。它本身灵智低下,只知吞噬生气,但背后必有驱使者。”

      “驱使者?”林枫挥动木刃,斩断一条试图从侧面绕来的、稍细些的泥触手,木刃上青光闪烁,触手断裂处发出“滋滋”声响,冒起黑烟。“是针对我们?”

      “未必。”迷谷控制着藤网,将那挣扎不休的泥魍主体缓缓拖离沼泽,暴露在更充足的日光下,“也可能是此地本就存在的‘东西’,察觉到我们身上携带的灵物(他意指丽麂之水与断角),被吸引而来。但黑棘藤异常生长在前,泥魍精准埋伏在后,巧合太多。”

      泥魍暴露在阳光下,身体表面开始剧烈沸腾、冒泡,发出痛苦的嘶嘶声,淤泥不断剥落,露出内部更多扭曲的骸骨。它挣扎得更疯狂了。

      祝余躲在迷谷身后,捂着鼻子,小脸皱成一团:“好臭!哥哥,快点解决它吧!太阳晒着它,它好像很难受。”

      迷谷点头,指尖青光一盛。缠绕泥魍的藤蔓骤然收紧,同时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吸纳了阳光精华的显现。金色纹路所过之处,泥魍身躯如同被烙铁灼烧,大片大片化为焦黑的硬块,继而崩解成粉末。

      泥魍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哀嚎(它本无真正发声器官,那只是精神层面的波动),彻底溃散,重新化作一滩毫无灵性的腐泥与碎骨,洒落回沼泽。

      恶臭弥漫,众人纷纷后退。

      顾渊取出两枚清心药丸,分与林枫,自己含了一枚,才压下翻腾的胃部。“迷谷仙长,您方才说驱使者……会是谁?或者说,是什么?”

      迷谷望着重归“平静”、实则暗流更显诡异的血色沼泽,缓缓道:“南山之中,觊觎灵物者众。精怪、妖灵、乃至某些走入邪道的修行者……都有可能。但如此阴秽手段,更似某些长年蛰伏于污秽之地、灵智已扭曲的古老存在所为。”他顿了顿,“或许,与我们此行目标有关。”

      “旋龟?”林枫立刻反应过来。

      “旋龟性喜阴,厌光恶火,但本身并非邪物。只是它所居的深渊,连通地下阴河与古老水脉,极易滋长或吸引一些不洁之物。”迷谷解释道,“亦或者……有别的‘东西’,不希望我们靠近旋龟,或是不希望旋龟将甲骨交给我们。”

      此言一出,气氛更显凝重。

      “先离开这里,血腥气和刚才的动静可能引来更多麻烦。”迷谷率先向杻阳山方向走去,刻意绕开了那片血色沼泽的边缘。

      一路上,林枫沉默不语,眉头紧锁。若真有未知的敌人在暗处窥伺、阻挠,那么此行危险系数将倍增。他不由摸了摸怀中贴身藏着的、武王留给他的那枚蟠龙玉佩。殿下,等着我,无论前路有何艰难险阻……

      顾渊则更关注祝余。他发现少女在泥魍出现后,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不时回头看向沼泽方向,或侧耳倾听风声。

      “祝余姑娘,怎么了?”顾渊温声问道。

      “顾大夫,”祝余迟疑了一下,小声道,“我总觉得……除了刚才那个臭泥巴怪,好像还有别的‘视线’在看着我们。和之前在泽更溪下游感觉到的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更冷,更……贪婪?”她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

      走在前方的迷谷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没有回头,但声音传来:“提高警惕。余儿,你的灵觉向来敏锐。”

      祝余的灵觉源自她草木精怪的本体,对周遭环境、气息变化极其敏感,尤其对恶意与贪婪的情绪,如同植物对污染水源的本能排斥。

      杻阳山越来越近。此山果然奇特,仿佛被无形巨刃从中劈开,阳面山石赤红如火,植被稀疏却充满一种炽烈的生命力;阴面则笼罩在终年不散的灰蓝色雾霭中,山体呈玄黑,冰冷死寂,两者交界处泾渭分明,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们沿着阴阳分界线附近,向山阴面绕行。越是靠近阴面,温度越低,光线也越发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和一种淡淡的、类似铁锈与海腥混合的气味。

      终于,他们来到山阴面一处巨大的裂谷边缘。裂谷深不见底,向下望去,只有翻涌不休的灰蓝色雾气,以及从极深处传来的、隐约的水流轰鸣声。寒风自谷底倒卷而上,带着刺骨的阴冷。

      “旋龟的深渊巢穴,就在这下边。”迷谷站在裂谷边缘,衣袂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我们需要下去。”

      “如何下去?”林枫探头看了一眼,只觉头晕目眩。这裂谷峭壁近乎垂直,湿滑无比,布满深色苔藓,根本无处着手攀爬。

      迷谷从袖中取出几粒深褐色、带着螺旋纹路的种子,指尖青光注入,随手抛向裂谷。

      种子下落过程中急速发芽、生长,藤蔓扭曲着缠绕上峭壁的凸起,很快在陡峭的岩壁上,形成了三道蜿蜒向下、相对稳固的藤梯。

      “跟紧,不要看下方,专注于眼前。”迷谷叮嘱,尤其看了顾渊一眼。

      顾渊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坚定点头。

      迷谷当先踏上藤梯,身姿轻盈,如履平地。祝余紧随其后,她对这种“下山”方式似乎习以为常。

      林枫深吸一口气,将木刃插回腰间,双手抓住湿冷的藤蔓,开始向下。藤梯比看起来更稳固,但每一次落脚,冰凉的触感和下方无垠的黑暗深渊,都考验着人的意志。

      顾渊咬着牙跟上,医者的体力毕竟有限,不多时便冷汗涔涔,手臂酸软。林枫在他上方,不时低声提醒落脚点。

      下降过程漫长而压抑。光线越来越暗,到最后,只有藤蔓本身散发着微弱的淡绿色荧光,勉强照亮周围几尺范围。水声越来越大,空气中阴寒的水汽几乎凝成实质,呼吸都带着白雾。偶尔有不知名的、散发着幽蓝或惨绿光芒的菌类,在峭壁缝隙中一闪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下方翻涌的雾气中,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的光亮——一片暗沉如墨的水面,水边有嶙峋的岩石,岩石缝隙里,生长着大丛大丛散发柔和白光的、形似珊瑚的奇特植物,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藤梯尽头,终于抵达一片相对平坦的、由巨大黑色石板铺就的“岸边”。这里似乎是裂谷底部一侧天然形成的洞穴平台,极为开阔,地面石板湿滑,倒映着上方“珊瑚”的微光。正前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幽暗水域,水色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水面平静无波,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这里便是旋龟栖息的深渊水穴。

      众人踏上石板平台,脚下传来空旷的回响。气温极低,呵气成霜。

      “旋龟前辈,”迷谷对着幽暗的水面,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在这空旷洞穴中激起阵阵回音,“故人迷谷,携友前来拜会,有事相求。”

      声音在洞穴中回荡,渐渐消散。水面依旧平静。

      迷谷不急,静静等待。

      林枫和顾渊屏息凝神,紧张地注视着水面。

      祝余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那些发光的“珊瑚”,小声道:“这里好安静,也好漂亮,就是太冷了。”

      又过了一会儿。

      “咕噜噜……”

      幽暗的水面中央,突然泛起一串巨大的气泡。紧接着,水面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一个巨大无比的阴影,缓缓从水底升起。

      水花向两边分开,一个庞然大物显露出部分身形。

      首先看到的,是一个比磨盘还要大上数倍的、布满古老玄奥纹路的漆黑龟甲,甲壳边缘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与水草。然后,一个覆满暗青色鳞片、形似鹰隼却更加狰狞的鸟首,从龟甲前端伸出,鸟喙弯曲如钩,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一双琥珀色的、冰冷而充满岁月沉淀感的巨大眼睛,缓缓睁开,看向岸边众人。

      最后破水而出的,是一条与龟甲几乎等长、覆盖着暗红色鳞片、末端尖锐如矛的虺尾,在水中轻轻摆动,搅起阵阵暗流。

      正是《山海经》所载异兽——旋龟。

      它的体型远超众人想象,仅仅是显露水面的部分,便已带来沉重的威压。那股威压并非恶意,而是一种源自古老生命本身的、浩瀚而沉重的存在感,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

      “迷谷……小树苗。”旋龟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块厚重的岩石相互摩擦,又带着水流回旋的嗡鸣,在这洞穴中隆隆回响,“好久不见。你身边这个……是那株总爱叽叽喳喳的小草?”

      它巨大的琥珀眼珠转动,看向祝余。

      祝余被那目光注视,下意识往迷谷身边缩了缩,但还是鼓起勇气挥了挥手:“旋龟爷爷好!我是祝余!”

      “祝余……草……”旋龟低低重复,目光在祝余身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随即移开,看向林枫和顾渊,“凡人……还有医者的味道。你们身上,有丽麂的气息,还有……一丝令龟不快的血腥与阴谋的味道。”

      林枫心头一紧,上前一步,再次深深一揖:“晚辈林枫,恳请旋龟前辈,赐下一片‘天心甲’,用以救治至亲性命!晚辈愿以任何代价交换!”

      旋龟的鸟首微微偏了偏,似乎在打量林枫。半晌,它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类似朽木断裂的嗤笑:“任何代价?凡人,你可知‘天心甲’于吾意味着什么?那是吾汲取地脉水精、凝聚千年方得一片的本源之甲,关乎修为根基。”

      林枫面色不变,眼神更加决绝:“晚辈知晓此求强人所难。然至亲身中‘朱颜酡’,心脉将枯,天下唯有古方记载之法可救,而‘天心甲’是关键之一。前辈若肯割爱,林枫愿以性命相抵,或应允前辈任何能力范围之内之事!”

      “性命?”旋龟缓缓摇头,虺尾在水中划出深深的涟漪,“吾要你的性命何用?至于你能做到的事……”它目光扫过林枫全身,尤其在看到他腰间那柄木刃和怀中隐约的玉佩轮廓时,停顿了一下,“你身负人间将星命格,却缠绕着极深的尘缘孽债与血光。你的承诺,或许未来真有些分量,但于现在的吾,毫无价值。”

      林枫面色一白。

      “不过……”旋龟话锋一转,鸟喙指向顾渊手中的药囊,“丽麂的断角,还有那一丝纯净的月华水精(丽麂之水的气息),倒是有点意思。勉强可入吾藏室一角。”

      顾渊闻言,毫不犹豫取出盛有丽麂之水的玉瓶和那截丽麂断角,双手奉上:“若前辈喜欢,晚辈愿以此二物,换取天心甲!”

      旋龟的鸟首伸长,凑近嗅了嗅玉瓶和断角,琥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随即又摇头:“不够。丽麂之物虽好,但比起天心甲,还差得远。”

      “那前辈还需何物?”林枫急问。

      旋龟沉默了片刻,巨大眼珠转动,似乎在权衡。最终,它缓缓道:“吾久居深渊,虽得清净,却也寂寞。尤喜听故事,特别是……那些饱含强烈情感、执念深重的故事。”

      它看向林枫:“凡人,吾感知到你心中蕴藏着一个炽烈如熔岩、沉重如山岳的故事。将那个故事讲与吾听。若你的故事能打动吾,让吾这沉寂千年的心湖泛起些波澜,或许,天心甲可以予你。”

      讲故事?

      林枫愣住了。他没想到旋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迷谷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顾渊则担忧地看着林枫。他知道林枫与武王之事,乃是绝密,更是林枫心底最深的伤痕与珍宝,轻易不愿示人。而旋龟要听的,显然是其中最核心、最真实的情感部分。

      林枫身体僵硬,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让他将殿下与他的事情,当作“故事”讲述给一个异兽听?这感觉,近乎一种亵渎。

      但……殿下的性命……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武王苍白却依旧温柔的笑脸,想起那夜宫宴前,他在自己掌心写下的“信我,等我”。

      再睁眼时,林枫眼中所有挣扎与痛苦,都已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决绝的平静。

      他上前几步,走到水边,与旋龟巨大的头颅相对。声音干涩,却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始讲述:

      “我要救的人,是当朝武王,我的主君,也是我的……爱人。”

      第一句话,便如石破天惊。顾渊屏住呼吸,迷谷眼神微动,祝余则睁大了眼睛,似懂非懂。

      林枫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带着一种将心剖开的力度:

      “我们相识于微时,他是不得宠的皇子,我是罪臣之后,被发配充作侍卫……相知于危难,彼此扶持……相爱于无声,禁忌如渊……”

      他讲述了宫墙内的惊心动魄,讲述了战场上的生死相依,讲述了那些隐秘却炽热的誓言与温暖。没有过多细节,却将那份不容于世的深情、那份在权谋倾轧中小心翼翼守护的珍宝、那份愿为对方背负一切罪孽与黑暗的决心,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最后,他讲到新皇猜忌,宫宴毒酒,武王为了不牵连他而毅然赴宴,归来时毒发濒死……讲到太医院束手无策,唯有那渺茫的古方传说……讲到他不顾一切闯入南山。

      “……他若死,林枫绝不独活。若能救他,林枫愿堕无间,永世不得超生。” 讲述结束,林枫的声音已然沙哑,眼眶赤红,却无泪。所有的泪,仿佛都已在那夜流干,或在心底凝成了血痂。

      洞穴内一片死寂。只有深渊水流永恒的呜咽。

      旋龟巨大的琥珀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枫。良久,它发出一声悠长、沉重、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的叹息。

      “情之一字,穿心蚀骨,亘古如斯。” 旋龟的声音似乎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些复杂的感慨,“你的故事……尚可。”

      它巨大的头颅缓缓沉入水中片刻,再抬起时,鸟喙中衔着一片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颜色比周围龟甲更深邃近黑、中心却有一点温润如玉光泽的甲片。甲片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表面天然纹路构成了一个奇异而完美的漩涡图案,仿佛能将人的心神吸入。

      正是天心甲。

      旋龟将天心甲轻轻放在岸边石板上。

      “拿去吧。丽麂之物留下。”

      林枫身体剧震,几乎不敢相信如此顺利。他快步上前,双手颤抖着捧起那片尚且带着深渊寒意的甲片。入手冰凉刺骨,却又有一股温润厚重的力量隐隐传来。

      “多谢前辈!大恩大德,林枫永世不忘!” 他再次深深拜下。

      顾渊也连忙将丽麂之水玉瓶和断角恭敬地放在水边指定位置。

      旋龟用鸟喙拨弄了一下两样东西,收了起来。然后,它看向正小心翼翼靠近、想仔细看看天心甲的祝余。

      “小丫头。” 旋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啊?旋龟爷爷?” 祝余抬头。

      旋龟那双琥珀巨眼深深看了祝余一眼,又扫过她手腕上缠绕的翠绿藤蔓(迷谷分枝),缓缓道:“你的路,还很长。有些东西,得到了未必是福,失去了未必是祸。顺其自然,方得本心。”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迷谷脸色微微一变。

      祝余似懂非懂,茫然地点点头:“哦……谢谢旋龟爷爷提醒。”

      旋龟不再多言,巨大的身躯开始缓缓下沉,重新没入幽暗的水中,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和那句古老的忠告,在洞穴中隐隐回荡。

      “走吧。” 迷谷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平静,“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尽快离开深渊。”

      归途依旧沿着藤梯向上。得到天心甲的林枫,心情激荡之余,却莫名感到一丝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仿佛被抽空了一块。讲述那段故事,无异于将尚未愈合的伤疤再次血淋淋地揭开。

      顾渊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的微弱紊乱,低声道:“林将军,出去后我为你把把脉,你心神损耗过度了。”

      林枫摇摇头,示意无妨。

      当他们终于攀上裂谷边缘,重见天日(尽管是山阴面的昏暗天光)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然而,没等他们休整,走在最后的迷谷,脚步忽然一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那片血色沼泽。

      “有东西,一直跟着我们。” 他声音冷冽,“从沼泽开始,或许更早。”

      几乎同时,祝余也惊呼一声,指向远处沼泽上空:“看!那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血色沼泽上空,不知何时凝聚起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近乎黑色的雾气。雾气翻滚,隐约形成一张模糊的、巨大而扭曲的面孔轮廓,那双“眼睛”的位置,是两点深不见底的暗红。

      它静静地“注视”着杻阳山阴面裂谷的方向,注视着刚刚爬上来的四人。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攻击,但那目光中的冰冷、贪婪,以及一种近乎戏谑的恶意,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依然让人脊背发凉。

      “那是什么?” 顾渊声音发紧。

      迷谷凝望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窫窳(yà y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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