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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丹水鳞光 ...

  •   那团凝成扭曲面孔的黑雾高悬沼泽之上,暗红“双目”如两汪凝固的血潭。虽无实质,但被那目光扫过的瞬间,林枫只觉骨髓深处都泛起寒意,握木刃的手骤然收紧。顾渊更是脸色煞白,身为医者对“死气”、“秽气”最为敏感,他几乎能闻到那黑雾散发出的、跨越遥远距离传来的淡淡腐朽与怨恨交缠的味道。

      “‘窫窳’……”迷谷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山海经·海内西经》载:‘窫窳者,蛇身人面,贰负臣所杀也。开明东有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巫相,夹窫窳之尸,皆操不死之药以距之。窫窳复活,化为龙首食人凶兽。’”

      “它……它是复活的不死凶兽?”祝余声音发颤,下意识抓住迷谷的衣袖。她灵觉中对那黑雾的感应最为清晰——那不是活物,也不是纯粹的亡灵,而是一种被强行糅合了死亡、怨念与某种扭曲“不死”执念的恐怖存在,对一切鲜活生气有着本能的憎恶与贪婪。

      “未必是本体。”迷谷目光锐利如刀,试图穿透那翻滚的黑雾,“窫窳本体若现,南山早已不宁。这更可能是一道分神,或是其长久散发的怨恨秽气受此地阴秽滋养,凝聚而成的‘投影’。但即便如此,也绝非善类。它盯上我们了。”

      黑雾面孔似乎察觉到他们的注视,嘴角部位咧开一个无声的、充满恶意的弧度,随即缓缓下沉,重新没入血色沼泽翻涌的瘴气之中,消失不见。但那股被冰冷视线锁定的感觉,并未完全散去,如同附骨之疽,萦绕在众人心头。

      “它为何跟着我们?”林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为天心甲?还是丽麂之水?”

      “可能都是,也可能都不是。”迷谷收回目光,神色凝重,“窫窳性喜吞噬生机与灵韵,对纯净的灵物有本能的渴望。但它更喜欢的,或许是强烈的执念与情感——那同样是它扭曲存在的‘食粮’。林将军,你方才讲述的故事,还有你心中焚烧的意志,或许比天心甲本身,更吸引它。”

      林枫心头一沉。

      “此外,”迷谷望向东北方向,那是他们下一站的目的地,“窫窳传说与‘不死药’有关。而我们接下来要寻找的‘赤鱬之鳞’,据传亦有驻颜、凝魄、抵御邪祟侵体的奇效。它或许感应到我们的路线与目的,这才显化跟随。”

      顾渊忧心忡忡:“那我们的行动,岂不是都在它监视之下?”

      “未必能完全监视。”迷谷略一沉吟,“分神或投影能力有限,尤其在白日阳气稍盛时,难以长时间维持显化。它更多是凭借对我们气息和‘目标’的感应,进行大致追踪。我们需加快速度,尽快取得赤鱬鳞,离开这片被它气息侵染的区域。”

      事不宜迟。四人稍作休整,便立刻启程,朝着柢山方向疾行。这一次,迷谷不再刻意绕行,而是选择了一条更直接但也更险峻的路径——横穿一片名为“丹水”的奇异水域。

      丹水并非河流,而是一片广袤的、水色赤红如血的湖泊沼泽混合地貌。据《山海经》载:“丹水出焉,东南流注于稷泽,其中多白玉,是有玉膏,其原沸沸汤汤,黄帝是食是飨。” 眼前这片丹水虽无“沸沸汤汤”之景,却也非同寻常。湖水赤红,并非因为有赤色矿物,而是水中生长着无数细若发丝、色如鲜血的“丹藻”,随波荡漾,将整片水域染红。水汽蒸腾,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与奇异香料混合的气味。

      “丹水之中,多怪鱼,有剧毒,其气可惑人心智。”迷谷提醒,“需以灵力护体,紧闭口鼻,尽量不沾水汽。我们沿着这条露出水面的白石径走,这是古代遗留的通道,相对安全。”

      所谓的“白石径”,其实是湖中一串大小不一的白色玉石平台,高出水面尺许,蜿蜒通向对岸。玉石温润,在赤红湖水的映衬下格外醒目,但也湿滑异常。

      迷谷率先跃上第一块玉石。祝余紧随其后,身姿轻盈。林枫与顾渊对视一眼,也咬牙跟上。玉石果然滑不留足,需全神贯注才能站稳。

      行至丹水深处,周围尽是茫茫赤红之水,视野受限。水面上除了漂浮的丹藻,偶尔能看到色泽艳丽、形状古怪的鱼类一闪而过,有的满口利齿,有的背上生刺,皆非善类。空气中那股奇异的气味似乎更浓了,吸入口鼻,隐隐有些头晕目眩。

      林枫默运内力,谨守灵台。顾渊则含着一枚特制的清心丹,勉强抵御。祝余有迷谷的灵力护持,加上本体对植物性气息的亲和,倒还好些。

      就在他们走到路径中段时,异变陡生!

      侧面赤红的水面下,一道巨大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快速逼近,猛地撞向众人脚下的玉石平台!

      “小心!”迷谷厉喝,袖中青光暴涨,化作数道坚韧藤索,瞬间缠住林枫和顾渊的腰身,将他们向自己这边猛地一拉。

      “轰!”

      黑影撞击在玉石平台侧面,力道惊人,整块巨大的玉石竟被撞得剧烈摇晃、移位,边缘崩碎,落入水中,激起丈高赤浪。若非迷谷反应神速,林枫和顾渊已然落水。

      那黑影一击不中,大半身躯浮出水面。竟是一条通体覆盖漆黑骨甲、头生独角的怪鱼,体型堪比小舟,独眼猩红,巨口张开,露出层层叠叠、螺旋状的利齿,散发着腥臭气息。

      “是‘何罗鱼’!”祝余惊呼,“它很少主动攻击岸上目标的!”

      话音未落,赤红的水面接二连三地炸开,又有三四条大小不一的何罗鱼浮现,猩红独眼齐刷刷盯住玉石平台上的四人,缓缓围拢过来,显然将他们当成了猎物。

      迷谷眼神一冷。若在岸上或寻常水域,这些何罗鱼算不得大威胁。但在此地,丹水有毒,水下更是这些怪鱼的主场,一旦落水或平台被毁,后果不堪设想。

      他正欲施法,却听林枫沉声道:“仙长护住顾太医和祝余姑娘,这几条畜生,交给我!”

      言罢,不待迷谷回应,林枫竟主动向前一步,木刃出鞘,青色光晕流淌。他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围拢的怪鱼,非但无惧,反而隐隐透出一股沙场宿将面对敌军时的凛冽杀意。深渊之下讲述故事带来的心神损耗,仿佛在这一刻被压抑的焦灼与战意取代。他需要一场战斗,来宣泄心中那越积越重的无力感与紧迫感。

      一条最靠近的何罗鱼按捺不住,猛地窜出水面,独角如矛,朝着林枫当胸撞来,腥风扑面。

      林枫不退反进,侧身避让的同时,木刃青光一凝,以刀作枪,精准无比地刺入何罗鱼独眼下方一处骨甲缝隙——那是他瞬息间观察到的弱点。手腕一抖,一股巧劲透入。

      “噗嗤!”

      怪鱼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疯狂扭动,漆黑血液混入赤水。林枫借力跃起,足尖在鱼头上一点,身形已掠至另一块稍远的玉石平台。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其余何罗鱼被同伴的鲜血刺激,更加疯狂地扑来。林枫在几块摇晃的玉石平台上腾挪闪转,木刃或刺或挑,专攻关节、眼、鳃等薄弱之处。他虽无迷谷那般玄奇手段,但一身顶尖的战场杀伐武艺,配合木刃本身蕴含的辟邪灵力,竟与数条凶悍怪鱼周旋得有声有色,虽惊险万分,却一时未露败象。

      顾渊看得心惊肉跳,却不敢出声打扰。迷谷则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认可。这凡人将军,心志与武艺确实不凡,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利用环境,制造对自己有利的瞬间战机。

      祝余更是看得目不转睛,小手紧紧攥着。她见过山中精怪斗法,却从未见过如此凌厉、简洁、充满力与美的人间武技。林枫在水中怪鱼间纵横穿梭的身影,如同疾风中的孤鹰,危险,却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强悍魅力。她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眼看林枫引开大部分怪鱼注意,迷谷不再迟疑。他并指如剑,凌空虚划,数点翠绿光芒射入丹水之中。下一刻,水中丹藻疯狂生长,变得粗壮坚韧,如同无数赤红触手,缠绕住剩余两条试图攻击平台的何罗鱼,暂时将其困住。

      “走!”迷谷低喝,带着祝余和顾渊,快速通过这段最危险的区域,向对岸掠去。

      林枫见状,也虚晃一招,逼退一条怪鱼,身形疾退,赶上队伍。

      四人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对岸。回首望去,丹水之上,被林枫所伤的何罗鱼仍在翻滚,染黑了一片赤红。其余怪鱼忌惮地徘徊片刻,缓缓沉入水中。

      林枫微微喘息,额角见汗,木刃上沾染的漆黑鱼血正被青光缓缓净化。他方才看似勇猛,实则凶险异常,稍有差池便是重伤落水的下场。

      “林将军,好身手。”迷谷淡淡道,递过一枚恢复体力的灵果。

      林枫接过服下,抱拳道:“惭愧,若非仙长控住局面,晚辈也不敢行险。”

      顾渊连忙上前为林枫检查,确认只是消耗过大,并无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祝余跑到林枫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林将军,你好厉害!那些丑鱼都打不过你!”

      看着她纯然崇拜的眼神,林枫冷硬的心弦微微一动,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但他立刻将这情绪压下,微微摇头:“雕虫小技,不及仙长神通万一。我们快走吧,耽搁够久了。”

      穿越丹水后,地貌再次变化。前方出现连绵的丘陵,植被繁茂,鸟语花香,与之前杻阳山的阴森、丹水的诡异截然不同,恍如隔世。空气清新,灵气盎然,令人精神一振。

      “这里便是柢山外围了。”迷谷辨认方向,“赤鱬居于柢山主峰下的‘沉玉潭’。潭水极深,连通地下寒脉,赤鱬便是在那寒潭深处修行。”

      “赤鱬……是何模样?性情如何?”顾渊问。有了旋龟的经验,他明白与这些异兽打交道,了解其习性至关重要。

      “《山海经·南山经》云:‘柢山,多水,无草木。有鱼焉,其状如牛,陵居,蛇尾有翼,其羽在魼下,其音如留牛,其名曰鯥,冬死而夏生,食之无肿疾。’但我们要找的‘赤鱬’略有不同,其状如鱼而人面,音如鸳鸯,食之不疥。它更近似‘人面鱼’,擅操水,能惑心,尤其擅长窥探并放大生灵内心深处的情感与欲望。”迷谷详细解释,“赤鱬之鳞,因其常年吸收寒潭精华与自身灵韵,有定魄安神、净化邪毒之效,正是中和‘朱颜酡’火毒、安抚受损心脉的最后一味主药。”

      “惑心……”林枫咀嚼着这个词,眉头紧锁。他心中执念深重,情感激荡,岂非最容易受其影响?

      “不错。”迷谷看向他,“林将军,接近沉玉潭后,你需格外凝神静气,谨守本心。赤鱬的‘惑’,并非粗暴的控制,而是如镜如水,映照并扰动你心中已有的波澜。执念越深,越易沉沦。”

      林枫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随着深入柢山,环境越发清幽奇丽。溪流潺潺,古木参天,奇花争艳,时而有温顺的灵兽好奇地探头张望,又害羞地跑开,一派祥和仙境景象。但迷谷和祝余的神色,却不见放松,反而愈发谨慎。

      “柢山看似平和,实则暗藏玄机。”祝余小声对林枫和顾渊说,“这里的生灵都很敏感,尤其讨厌争斗和强烈的负面情绪。而且……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和之前沼泽、丹水的感觉都不一样,更……缥缈,更无处不在。”

      她的话让刚刚因环境优美而稍缓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黄昏时分,他们抵达一处生长着大片淡紫色竹林的山谷。竹影婆娑,清泉流过竹根,叮咚作响,景色极美。迷谷决定在此过夜,养精蓄锐,明日再前往沉玉潭。

      篝火燃起,驱散山林夜寒。顾渊用沿途采集的一些温和草药,配合干粮熬了一锅简单的药粥,香气四溢。连日的奔波与惊险,让这顿简单的晚餐显得格外珍贵。

      林枫沉默地吃着粥,目光不时飘向跳动的火焰,思绪显然已飞向遥远的京都。顾渊看在眼里,暗自叹息,却不知如何安慰。

      祝余挨着林枫坐下,双手捧着竹筒碗,小口喝粥,一双大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瞟向林枫沉静的侧脸。火光映照下,他眉宇间的忧色与坚毅显得格外清晰。

      “林将军,”祝余忽然小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要救的那个武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林枫舀粥的动作一顿。

      迷谷抬眼看了祝余一下,没说话。

      顾渊有些紧张,怕触及林枫痛处。

      林枫沉默了片刻,就在祝余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篝火的噼啪声中显得有些悠远。

      “他……”林枫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带着无尽温柔与苦涩的弧度,“是个很傻的人。”

      “明明自己处境艰难,却总想着护住身边所有人。”
      “明明可以更狠厉些,坐稳位置,却偏要对天下百姓怀那可笑的仁心。”
      “明明知道那条路布满荆棘与黑暗,却还是选择走下去,还……执意要拉着我一起。”

      他的语气很平缓,没有波澜,但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了回忆的重量。

      “他笑起来很好看,尤其眼睛。但他很少真正开怀大笑。”
      “他下棋很烂,却总不服输,非要拉着我陪他下到深夜。”
      “他怕苦,受伤喝药时,眉头会皱得紧紧的,像个孩子……”

      林枫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归于无声。他只是看着火焰,仿佛那跳跃的光影中,能映出那个人的面容。

      祝余听得入了神。她不太懂那些“处境”、“仁心”、“荆棘”是什么意思,但她能感觉到,林枫在说这些话时,身上那股冰冷的、紧绷的气息,会变得很柔软,很悲伤,却又带着一种让她心口微微发紧的温暖。

      她忽然有点明白,旋龟爷爷为什么要听故事了。也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林枫愿意为那个人,闯进这九死一生的南山。

      “他……一定对你很好很好。”祝余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羡慕,和一丝淡淡的、莫名的失落。

      林枫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顾渊低下头,默默喝粥。迷谷则望向山谷外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

      夜色渐深,篝火渐弱。林枫和顾渊轮流守夜,迷谷和祝余则依靠着竹子休息。

      后半夜,林枫值夜。万籁俱寂,只有风声穿过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泉水叮咚。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宛如女子低泣,又似鸳鸯交颈呢喃的呜咽声,顺风飘来,若有若无,直往人耳朵里钻。

      林枫瞬间警觉,握紧木刃,凝神细听。

      声音缥缈难寻,时东时西。但听着听着,他心中那股对武王绵延不绝的思念、深沉的担忧、以及害怕来不及的恐惧,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不受控制地层层荡漾开来,愈发清晰、尖锐,几乎要破胸而出。

      他仿佛看见武王毒发时痛苦苍白的脸,看见他独自躺在冰冷寝殿中气息微弱的样子,看见太医们摇头叹息……幻觉与真实交织,心绪剧烈波动。

      “谨守本心!”

      迷谷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泉,骤然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灵力震荡。

      林枫浑身一颤,猛地从那种恍惚状态中惊醒,背后已是一层冷汗。那诡异的呜咽声也瞬间消失了。

      “是赤鱬。”迷谷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目光锐利地望向沉玉潭方向,“它在试探,或者说……在欢迎我们。看来,明日不会顺利。”

      祝余和顾渊也被惊醒,得知原委后,脸色都凝重起来。

      “它的声音,能传这么远?”顾渊惊疑不定。

      “赤鱬之音,可随水汽、风声传播,尤其在它主导的柢山范围内,影响范围极广。”迷谷道,“方才只是微不足道的试探。真正靠近沉玉潭时,才是考验。”

      他看向心神初定的林枫,又看了看面露忧色的祝余,最后目光落在沉沉夜色中。

      “抓紧休息。天亮后,我们直赴沉玉潭。”

      “取赤鱬之鳞,可能是此行最难的一关。”

      夜深,祝余却有些睡不着。她悄悄起身,走到不远处一条清澈的溪流边,蹲下身,看着水中倒映的模糊月影和竹影。

      林枫讲述武王时那温柔又悲伤的语气,总在她脑海里回响。她伸手,轻轻拨动水面,涟漪荡碎了倒影。

      心里那种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浮现出来。

      为什么听到林将军对别人那么好,她会觉得有点难过呢?

      是因为她也想有人对自己那么好吗?

      还是因为……

      溪水很凉。她没注意到,水底深处,似乎有一道极淡的、赤红色的光影,悄然滑过,留下一串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气泡,朝着沉玉潭的方向汇去。

      更没注意到,身后竹林中,迷谷静静立在那里,看着她对水发呆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掌心,那片在泽更之畔捡到的瞿如翎羽,不知何时已被他取出。此刻,翎羽尖端,正对着沉玉潭方向,散发出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带着警告意味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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