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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泽更之畔 ...

  •   那黑影来得太快!

      腥风先至,尖锐的嘶鸣几乎刺破耳膜。迷谷甚至未曾转身,只反手向后一拂——宽大的袖袍鼓起,漾开一圈淡青色的涟漪,如同凭空生出一面无形的坚韧水盾。

      “砰!”

      沉闷的撞击声。黑影撞在涟漪上,发出金石交击般的闷响,竟被硬生生阻住去势,踉跄着向后倒翻,落在数丈外的碎石滩上,双翼(如果那能称之为翼)愤怒地拍打着地面,扬起一片血色尘雾。

      众人这才看清袭击者的模样。

      它体型似巨大山枭,却长着一张类人的面孔,惨白如纸,五官扭曲,双目赤红,口中獠牙外露。最为诡异的是,它只有三足,两足站立,一足蜷缩腹下,爪尖寒光闪闪。正是迷谷口中的凶禽——瞿如。

      “呀——!” 那人面怪鸟发出更加愤怒的号哭,白首晃动,赤目死死锁定迷谷,显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气息平和的白衣少年才是最大威胁。

      “躲到岩石后面去。” 迷谷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向前一步,将祝余完全挡在身后,同时也将林枫和顾渊所在的侧后方纳入可护范围。

      林枫瞬间拔出木刃,横在顾渊身前,背靠一块嶙峋巨岩,心脏狂跳。这怪鸟给他的压迫感,远超战场上的任何敌将,那是纯粹的、蛮荒的凶戾。

      顾渊面色发白,但手已下意识摸向药囊中迷谷给的药粉。

      “哥哥,它好像很生气……” 祝余小声说,她从迷谷肩后探出一点脑袋,看着那瞿如,“它的领地是不是被闯入了?”

      “嗯。” 迷谷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瞿如身后更浓的血雾深处,“不止一只。”

      话音刚落,血雾中又传来数声凄厉呼应,扑棱棱的振翅声从不同方向传来,影影绰绰,至少有四五道同样巨大的黑影在雾气中盘旋逼近,形成合围之势。

      林枫的心沉了下去。一只已如此难缠,五六只齐上……

      迷谷却忽然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无奈。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虚划,动作优雅如执笔作画。随着他指尖划过,空中留下道道发光的墨绿色轨迹,迅速交织成一个复杂而古拙的符文,悬于他掌心前方。

      符文成形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气息弥散开来。那并非杀气,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浩大、宛如群山之重、古木之沉的自然威压。

      正要扑上的几只瞿如,动作齐齐一僵。为首那只白首瞿如赤目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惊惧,号哭声戛然而止,变为不安的低鸣。它们能感受到,这符文引动的力量,与这片山峦大地同源,却远比它们自身的气息更原始、更纯粹。

      “吾等只是借道,前往泽更之水,无意侵扰,更不会久留。” 迷谷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只瞿如耳中,带着奇特的韵律,仿佛山风穿过古木孔洞的低语,“行个方便,如何?”

      他掌心的符文光芒流转,隐隐与周围山势地气呼应。

      几只瞿如互相用难听的鸣叫交流片刻,那白首瞿如死死盯着迷谷看了几息,又看了看他身后明显是凡人的林枫和顾渊,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短促厉叫,率先振翅,重新没入血色雾气之中。其余瞿如紧随其后,顷刻间,周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散去,只余下渐渐远去的扑翅声。

      迷谷手掌一握,空中符文消散,那浩瀚的威压也瞬间收敛无踪,仿佛从未出现。

      碎石滩上恢复寂静,只有血雾缓缓流动。

      林枫和顾渊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后怕。他们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却没想到被迷谷以如此……近乎“交涉”的方式化解了。那符文,那威压,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走吧。” 迷谷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继续向前走去,“瞿如记仇,但更识时务。它们短时间内不会再靠近。抓紧时间。”

      祝余松了口气,拍拍胸口,赶紧跟上。经过刚才瞿如落地的位置时,她“咦”了一声,弯腰从碎石中捡起一片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带着血丝的漆黑翎羽。

      “瞿如的羽毛?你捡这个做什么?” 迷谷回头问。

      “感觉……也许有用?” 祝余不确定地说,但还是小心地将羽毛收进随身的百宝囊里。她的百宝囊是迷谷用某种坚韧的树皮纤维织就,看着不大,却能装不少零碎。

      林枫深深看了迷谷的背影一眼,扶起顾渊,沉默跟上。方才那一幕,彻底颠覆了他对“力量”的认知。人间武艺,在此等玄奇手段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但同时,希望也愈发炽烈——有如此人物相助,或许,殿下真的有救。

      穿越瞿如领地后,血雾逐渐稀薄,但景象并未变得宜人。鹿吴山果然如迷谷所言,草木稀少,满目皆是光秃秃的、泛着金属光泽或玉石温润光泽的岩石山体。空气中弥漫着金石之气,呼吸间都带着微凉的锐意。

      路途越发难行,怪石嶙峋,时而有陡峭的岩壁需要攀爬。迷谷和祝余如履平地,林枫凭借过硬的身体素质也能勉强跟上,顾渊则显吃力,幸有林枫时时搀扶,以及祝余偶尔从旁指点最省力的路径。

      第三日傍晚,他们终于抵达一处地势相对平缓的山谷。谷中竟有一抹难得的湿润绿意,一条清澈见底、宽约数丈的溪流蜿蜒而过,水声淙淙,与周围干燥的金石山体形成鲜明对比。

      “泽更之水。” 迷谷停下脚步,望着溪流,“到了。”

      溪水清澈异常,水底铺满各色光滑的卵石,在夕阳余晖下折射出斑斓光彩。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清甜的凉意,沁人心脾。

      “水就在这里,但丽麂呢?” 顾渊环顾四周,山谷安静,除了溪流声,并无野兽踪迹。

      “丽麂昼伏夜出,尤其月圆之夜,必会成群来此饮水。” 迷谷走到溪边,俯身掬起一捧水,仔细观察,“水已具备灵韵,但需丽麂以角击水的‘金石之音’激发其‘净’与‘生’的特质,方成‘丽麂之水’。我们需在此等待,隐藏好自身气息。”

      他们在溪流上游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处落脚。迷谷布下简单的隐匿阵法,光华流转间,四人的气息与身形便与周围岩石融为一体,若不走到近前极难发觉。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夜幕降临,一轮圆月从山脊后缓缓升起,清辉洒满山谷,将溪流镀上一层流动的银光。金石山体在月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整片山谷显得静谧而神秘。

      林枫背靠岩壁,目光不时投向溪流方向,手握成拳,掌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每一分等待,都让他想起京都那间寝殿里,时间流逝的声音。

      顾渊则默默检查着早已准备好的、用来盛接“第一捧水花”的玉瓶。那是他随身携带、品质最好的羊脂玉瓶,内壁光滑如镜,最能保持药性。

      祝余靠在迷谷身边,起初还饶有兴趣地看着月亮,渐渐地,眼皮开始打架。迷谷轻轻揽过她,让她靠着自己肩膀休息。

      月上中天,清辉最盛之时。

      一阵奇异的、仿佛许多块玉石轻轻撞击的“叮咚”声,自山谷入口处,由远及近地传来。

      来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林枫和顾渊立刻屏住呼吸,透过隐匿阵法的微光,紧张地望向声音来处。

      月光下,一群奇异的生物踏着优雅的步伐,走入山谷。

      它们形似麋鹿,体型却更为修长矫健,通体皮毛在月光下流转着柔和的淡金色光泽。最奇特的是它们的头——每只鹿的头顶,都生着四支晶莹剔透、宛如美玉雕琢而成的角,分叉优美,随着它们的走动,四角相互或与空气中浓郁的金石之气轻微碰撞,便发出那悦耳的“叮咚”脆响,宛如一曲天然编磬演奏的仙乐。

      丽麂。

      它们约有二十余只,为首几只格外高大雄壮,玉角也更为华美。鹿群安静地走向溪边,神态安详,目光清澈,似乎对这片领地极为放心。

      为首的公丽麂率先低下头,四支玉角轻轻没入清凉的溪水中。它没有立刻饮水,而是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聆听水流,又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然后,它抬起头,四角带起晶莹的水珠,在月光下划出璀璨的弧线。它微微晃动头颅,让四角以一种奇特而富有韵律的节奏,轻轻敲击水面。

      “叮——咚——叮——咚——……”

      声音不再清脆,而是变得沉凝、悠远,仿佛不是角击水面,而是敲击在一面巨大的玉磬之上。声音以水面为媒介扩散开来,整段溪流都微微荡漾,泛起细密的、银光闪闪的涟漪。

      随着这奇特的“金石之音”响起,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

      溪水中,似乎有无数微小的、月华般的光点被“唤醒”,自水底卵石中、水流中浮现、升腾。水面溅起的水花,不再是透明的,而是包裹着这些细碎光点,变得如梦似幻。空气中弥漫的清甜水汽,也仿佛被净化、提纯,吸上一口,便觉心神清明,疲惫顿消。

      “就是现在!” 迷谷低喝一声,撤去隐匿阵法。

      顾渊早已准备好,几乎在阵法消失的瞬间,他如同离弦之箭般(以他医者的身体素质而言,这已是极限速度)冲向溪边,手中玉瓶精准地探出,迎向那公丽麂玉角再次轻击水面时,溅起的最高、最晶莹、光点最密集的一捧水花!

      “哗啦——”

      水花落入玉瓶,发出清越声响。瓶身微微一震,内里光华流转,竟似有活物。

      鹿群受惊,齐齐抬头,清澈的鹿眸看向突然出现的顾渊,以及他身后走出的迷谷等人。但它们并未立刻惊慌逃窜,只是警惕地后退了几步,发出一阵急促的“叮咚”声,似在交流。

      为首的公丽麂看着顾渊手中的玉瓶,又看了看迷谷和祝余,眼中竟似流露出人性化的恍然与一丝……了然?

      它没有攻击,也没有愤怒,只是前蹄轻轻踏了踏溪边湿软的泥土,发出一声悠长的、宛如叹息般的低鸣。然后,它转过身,带着鹿群,踏着月光,如来时一般优雅安静地,缓缓退出了山谷,消失在入口处的阴影里。

      顾渊紧紧握着尚有微温、内蕴华光的玉瓶,激动得手都在颤抖:“成了……丽麂之水……真的成了!”

      林枫也快步上前,看着玉瓶中那宛若盛着一段浓缩月华与星光的液体,胸口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第一步,成功了!

      迷谷走到溪边,没有去关注玉瓶,而是弯腰,从公丽麂踏过的泥土旁,拾起一小截断裂的、寸许长的玉色角尖。断口很新,显然是方才那公丽麂有意或无意留下的。

      “丽麂断角,乃是吉兆,亦算赠礼。” 迷谷将角尖递给祝余,“收好,或许有用。”

      祝余欢喜地接过,入手温润,散发着宁静的气息。她看向丽麂消失的方向,轻声说:“它们……好像知道我们需要,特意帮忙似的。”

      “山中灵兽,自有感知。” 迷谷望着月色,“我们取水,未存恶意,未伤其类,且……” 他顿了顿,“我们之中,有‘山灵眷顾’的气息,它们或许有所感应,才如此配合。”

      “‘山灵眷顾’?” 林枫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目光不由自主看向祝余。

      祝余茫然地眨眨眼。

      迷谷没有解释,只是道:“既然已得丽麂之水,今夜便在此休整。明日启程,前往下一处——杻阳山,寻旋龟甲骨。”

      他顿了顿,看向林枫和顾渊:“旋龟可不像丽麂这般温和。其甲坚不可摧,性情古怪,守着自己那点地盘和宝贝,寸土不让。取甲,难。”

      林枫眼神坚毅:“纵是刀山火海,林某也闯得。”

      顾渊小心翼翼地将玉瓶收入药囊最内层,用柔软丝绸包裹好,闻言也坚定点头。

      夜深,林枫靠坐在岩壁下,了无睡意。他望着不远处依偎在迷谷身边已然熟睡的祝余,少女在月光下的睡颜纯净无瑕。今日丽麂的反应,迷谷的话语,祝余身上种种奇特之处……一个模糊却惊人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在他心底滋生。

      难道……她真的……

      他猛地摇头,将这个近乎亵渎救命恩人的念头压下。无论如何,她是恩人,是此刻唯一的希望。其余事情,待殿下得救后,再做思量。

      第二日清晨,众人收拾行装,准备离开泽更之畔。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山谷时,走在最后的祝余,脚步忽然停住。她若有所感地回头,望向溪流下游方向,那里雾气比别处更浓些。

      “怎么了?” 迷谷问。

      “好像……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祝余不太确定地说,“从昨晚丽麂离开后,就好像有了……视线,湿漉漉的,凉凉的。”

      迷谷凝神感知片刻,眉头微蹙:“水族的气息……很淡,但确实存在。可能是路过或栖息下游的精怪,不必理会。旋龟所在的杻阳山在东边,我们该走了。”

      祝余又看了一眼那雾气,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她点点头,跟上队伍。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许久之后,泽更溪下游的浓雾中,平静的水面悄然分开,露出一双巨大、冰冷、毫无感情的暗金色竖瞳,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静静凝视了许久。水面下,隐约有赤红如火的鳞片光泽一闪而逝。

      ---

      前往杻阳山的路上,迷谷开始讲解旋龟的详情。

      “旋龟,状如龟而鸟首虺尾,其音如判木,佩之不聋。” 他一边在崎岖山道上行走,一边说道,“它居于杻阳之畔的深渊石穴中,喜阴惧阳,尤其厌恶烈火与强光。其甲骨,特别是背甲正中央一块‘天心甲’,蕴藏水之精粹与古老防御之力,是中和‘朱颜酡’火毒、护持心脉的关键。”

      “如何才能取到天心甲?” 林枫问,“强取?”

      “强取?” 迷谷瞥了他一眼,“旋龟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其甲之坚,寻常刀剑难伤分毫。且它力大无穷,虺尾剧毒,鸟喙可裂金石。即便是我,正面相抗也需费些周章,何况它若躲入深渊水穴,更是难寻。”

      “那……”

      “需智取,或以物易物。” 迷谷道,“旋龟嗜好收集各种奇石、美玉、金属,尤其喜欢蕴含月华或水灵之物。我们或许可用丽麂断角,或这鹿吴山的特有金石与之交换。”

      祝余插嘴:“旋龟爷爷脾气是有点怪,但它讲道理的!以前我跟哥哥路过杻阳山,它还送过我一块会发光的漂亮石头呢!就是……它好像特别讨厌吵,喜欢安静。”

      “讨厌吵闹?” 顾渊若有所思。

      正说着,前方道路忽然被一片茂密得不可思议的漆黑藤林阻挡。藤蔓粗如儿臂,相互绞缠,层层叠叠,形成一堵厚实的、密不透风的墙,封死了去路。藤蔓表面生着细密的倒刺,闪着幽蓝光泽,显然有剧毒。

      “黑棘藤?” 迷谷停下脚步,“这东西通常生长在阴秽之地,不该出现在此。看来有人……或有什么东西,不想我们轻易通过。”

      他伸手触碰一根藤蔓,指尖青光缭绕,试图将其软化分开。然而藤蔓只是微微颤动,并未退开,反而缠绕得更紧,倒刺耸立。

      “有些棘手。” 迷谷收回手,“黑棘藤生命力极强,蛮力破除会引来更多缠绕,且其毒刺破损后散发的气味会吸引更多麻烦。”

      林枫看着眼前这仿佛活物般蠕动的藤墙,又看了看手中木刃,心知无用。

      就在众人思索对策之时,祝余肩头那根一直安静缠绕的翠绿藤蔓——迷谷的分枝——忽然自发地动了动,前端抬起,左右摇摆,仿佛在感知什么。

      紧接着,它从祝余肩头滑下,落在地上,像一条灵蛇般,悄无声息地游向那堵漆黑的藤墙。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翠绿藤蔓来到黑棘藤前,前端轻轻点在一根粗大的黑藤上。

      没有攻击,没有对抗。

      翠绿藤蔓表面泛起柔和的、充满生机的光晕,那光晕顺着接触点,丝丝缕缕地渗入漆黑坚韧的黑棘藤中。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被绿光渗入的那片黑棘藤,蠕动的速度明显减缓,幽蓝的毒刺光泽暗淡下去,漆黑的藤体颜色也逐渐变浅,透出一丝属于植物的、健康的褐绿。然后,这些藤蔓像是从狂暴中清醒过来,又像是被更高等的存在安抚、命令,缓缓地、带着一丝不情愿的“吱嘎”声,向两边收缩、退让,在密不透风的藤墙上,敞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缝隙内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翠绿藤蔓完成任务,光芒收敛,又乖巧地游回祝余手腕上,缠绕起来,仿佛什么也没做。

      迷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思。

      林枫和顾渊则已是目瞪口呆。这神奇的一幕,再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祝余身上这根看似装饰的藤蔓,竟有如此灵性威能?

      “走吧。” 迷谷率先走向那条缝隙,“小心,跟紧。”

      缝隙内光线昏暗,空气潮湿浑浊,弥漫着腐败植物的气味。脚下是厚厚的、松软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枯藤落叶。四人鱼贯而入,小心翼翼。

      就在林枫即将完全通过缝隙,踏入另一端时,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侧后方幽暗的藤蔓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

      像是……一只眼睛?

      他心中一凛,猛地回头,却只见层层叠叠、缓缓蠕动的漆黑藤蔓,哪有什么红光。

      “林将军?” 前方的顾渊发现他停下,低声唤道。

      林枫摇摇头,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寒意,快步跟上。

      或许,只是错觉吧。

      穿过漫长的藤蔓甬道,前方豁然开朗,明亮的日光刺得人眯起眼。他们已站在一处高坡上,下方,是一片广阔的、泛着赤红与玄黑二色奇异光泽的沼泽湿地,水汽氤氲,怪木丛生。更远处,一座山体轮廓奇特、仿佛被巨斧从中劈开般的山峰矗立,半边沐浴阳光,半边隐于浓重阴影之中。

      迷谷遥指那座山。

      “前面,就是杻阳山。”

      “旋龟,就在那山阴面的深渊里。”

      他话音刚落,下方血色沼泽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浑浊,仿佛无数泥浆翻滚冒泡的“咕噜”声。

      紧接着,靠近他们所在坡地的沼泽泥浆猛地炸开!

      一个庞然大物,带着漫天腥臭的泥浆,从沼泽深处缓缓立起,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东西像是由无数腐烂的树木、动物骸骨、黑色淤泥胡乱堆积糅合而成的怪物,没有固定形态,只在“身躯”上方,裂开三道幽深的缝隙,如同眼睛和嘴巴,里面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它伸出几条由泥浆和断骨组成的、黏腻的触手,带着万钧之力,朝着坡顶的四人,狠狠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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