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红妆，山河为证》每天只想炫饭

9、荒庙合围（上）

　　　　暴雨如天河倾覆，狠狠砸向漆黑的山林。
　　苏惊雁与沈墨几乎是撞开那半扇朽烂的庙门，跌入山神庙内的。冰冷的雨水瞬间从破败的屋顶各处缝隙灌下，在积尘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浑浊的水洼。正殿内，一尊泥塑山神像半边坍塌，露出里面的稻草和木架，在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映照下，显得诡异而凄凉。
　　但至少，神像后方靠近内墙的一小片区域，屋顶尚算完整，地面相对干燥。
　　两人浑身湿透，冰冷刺骨。苏惊雁没有停顿，立刻返身，用肩膀顶住那扇在狂风中吱呀作响的破门，同时飞快扫视，从墙角拖来一根不知何时遗落的粗重木柱，斜顶在门后。沈墨则迅速放下书箱，不顾湿冷，手脚麻利地将散落在神像后、供桌碎片下的干燥木块和碎屑归拢到一起，又从书箱夹层取出用油纸严密包裹的火折子。
　　“嗤——”微弱的火苗亮起，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干燥的木屑，很快，一小堆篝火在破庙中燃起，橘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和寒意。
　　两人隔着跃动的火堆坐下，脱下湿透的外衣拧水，靠近火堆烘烤。粗布衣冒出缕缕白气。苏惊雁左臂的包扎处完全湿透，血迹在水中洇开，她皱着眉，开始小心解开湿漉漉的布条。
　　沈墨正从书箱里取出几本书册摊开烘烤，动作忽然一顿。
　　几乎同时，苏惊雁猛地抬起头，眼中锐光一闪，低喝道：“别出声！”
　　沈墨立刻屏息。透过侧面一扇破了大半的窗棂，可见远处黑沉沉的林间，几点摇晃的火把光芒正穿透雨幕，忽隐忽现！更隐约的，是混杂在风雨声中的、狄戎语的短促呼喝！
　　“是刚才那些人？”沈墨压低声音，脸色微变，“雨这么大，他们竟还能追来？”
　　苏惊雁已迅速将半干的布条重新缠回手臂，动作快而稳，眼神冰冷：“雨大，足迹气味难寻，但方向没错。这庙是附近唯一能避雨的地方。”她的判断基于战场经验——敌人同样需要躲避这恶劣的天气。
　　没有犹豫，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动手。苏惊雁用脚迅速拨散火堆，未燃尽的木块滚入旁边一个积水的凹坑，发出“嗤啦”声响，白烟冒起，最后一点光亮湮灭。沈墨则快速将烘烤的书册收回箱中。
　　黑暗重新吞噬庙宇，只有雨声雷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火光。
　　两人藏身于坍塌大半的山神像后，屏息凝神。苏惊雁的匕首已握在手中，沈墨也从怀中摸出了另一个小纸包——里面是混合了辣椒粉和石灰的防身之物。
　　就在狄戎追兵的火把光芒已逼近庙外数十步，甚至能听到他们踩踏泥水、咒骂天气的声音时——
　　“砰！！！”
　　朽烂的庙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猛地撞开！顶门的木柱被撞得歪斜，门板重重拍在墙上，震落簌簌灰尘。
　　一群人影裹挟着风雨与浓烈的血腥气冲了进来！
　　为首者是一名身着深蓝色劲装、外罩防水油氅的女子。她身量高挑，马尾高束，雨水顺着她英气的眉眼和紧抿的唇线淌下。手中一柄长剑染血，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泛着寒光。她身后紧跟着七八名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行动迅捷无声。两人一进门立刻反身重新顶住摇摇欲坠的庙门，其余人则迅速散开，占据了殿内几处窗口和有利角落，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
　　庙内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让神像后的苏惊雁和沈墨心中一紧。
　　那劲装女子几乎在踏入庙内的瞬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便扫过整个空间，自然也落在了那尊巨大的山神像上。她眼神微凝，显然察觉到了后面有人。
　　“什么人？出来！”一名黑衣人厉声喝道，刀锋已指向神像方向。
　　女子抬手，止住手下进一步的行动，但眼神中的警惕丝毫未减。她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庙内的朋友，不想被牵连，就老实待着。若轻举妄动……”她手下几人立刻配合地将兵刃对准了神像。
　　话音未落——
　　“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破空声陡然从庙外西侧响起！紧接着是箭镞钉入门板、窗棂和墙壁的“夺夺”声！
　　“逆党云翊！识相的就自己滚出来！否则放火烧了这破庙！”一个阴冷的声音穿透风雨传来，用的是字正腔圆的大雍官话。
　　“放箭！压制！别让他们有喘息之机！”那阴冷声音再次下令。又是一波箭雨袭来，压得庙内众人抬不起头。
　　云翊？逆党？苏惊雁和沈墨心中同时闪过疑问。但听外面追杀者的口气和行事风格，绝非狄戎，倒像是……朝廷的人？而且手段狠辣。
　　云翊和她手下的人显然对此早有预料，几人立刻举起随身携带的小型圆盾，护住要害，同时用弩箭从窗口缝隙向外还击。一时间，庙内外箭矢来往，夹杂着风雨声和零星的闷哼。
　　就在这紧张对峙、秦党箭雨稍歇的间隙——
　　“在那里！这附近只有这庙能躲雨！杀了那女人和书生！”
　　粗野的狄戎语吼叫声，从庙外东侧截然不同的方向传来！马蹄声和沉重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是之前追击苏惊雁和沈墨的那股狄戎兵！他们也被暴雨逼到了附近，并且发现了这座庙。
　　庙内，三方势力，在这狭小破败的空间内外，形成了极其诡异而危险的对峙：庙外西侧，是身份不明但显然是朝廷精锐的追杀者；庙外东侧，是凶悍的狄戎游骑；庙内，则是云翊一方，以及隐匿在神像后、身份不明的苏惊雁与沈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