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红妆，山河为证》每天只想炫饭

10、荒庙合围（下）

　　　　“妈的！怎么还有别人？”狄戎小队长骂骂咧咧的声音很近，“不管了！先冲进去！”
　　西侧那边似乎也发现了狄戎兵的到来，箭雨出现了片刻的迟疑和混乱。
　　庙内，云翊眉头紧锁。腹背受敌，且庙内还有不明身份的潜伏者，局势危险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沈墨深吸一口气，用刻意压低的、却足够让云翊听到的急促声音说道：“追杀我们的是狄戎游骑。外面西侧，追杀你的是谁的人？”
　　云翊目光如电，瞬间锁定神像方向，略一沉吟，似乎判断此刻隐瞒无益，冷声道：“秦阙的走狗，察事司的爪牙。”
　　沈墨心脏猛地一跳，果然！她语速更快，几乎是喊出来的：“秦阙私通狄戎害死雁门关苏家！他们是一伙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破庙之中！
　　云翊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看向沈墨藏身的方向：“你说什么？！证据呢？！”
　　沈墨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父亲是前御史沈砚！因弹劾秦阙通敌枉死！我亲眼见过他们往来的密信抄本！”这是她结合父亲遗物线索和北疆见闻推断出的最可能真相，此刻毫不犹豫地抛出，既是试探，更是为了争取这唯一可能盟友的信任！
　　而神像后，另一个身影，在听到“秦阙私通狄戎害死雁门关苏家”这句话时，如同被最烈的毒针刺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苏惊雁一直死死压抑的悲愤、仇恨、还有那护心镜中冰冷铁证的重量，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啊——！”一声嘶哑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她喉间迸出。
　　在云翊和她手下惊愕的目光中，一个身影猛地从神像后站起！
　　她一把扯下了头上湿透的裹头布！
　　一头如雪如霜、刺目无比的白发，在窗外闪电的余光映照下，狂乱地披散开来，映着她苍白如鬼、却布满刻骨仇恨的脸庞，状如复仇厉鬼！
　　“雁门关苏家……”苏惊雁的声音颤抖着，却字字泣血，“三万将士，两万百姓……就是被他们！被秦阙老贼！被那昏君！里应外合！活活逼死、害死、杀死的！证据？我有！”
　　破庙内，一片死寂。只有外面愈发猛烈的风雨声、狄戎兵的叫骂和秦党隐约的指挥声。
　　云翊看着苏惊雁那满头的白发，听着她字字血泪的控诉，再结合沈墨刚才的话，瞬间贯通了一切。雁门关惨案背后的惊天阴谋，清流遗孤的忍辱负重……这一切，都与她不共戴天的仇敌——秦阙，紧密相连！
　　天赐的盟友！不，是血仇凝聚的天然同盟！
　　她眼中光芒大盛，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喝道：“好！秦阙的狗，狄戎的贼，蛇鼠一窝，今日就一起杀！”
　　她快速对苏沈二人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的人擅长配合弩箭，对付西边的察事司走狗。你们对付东边的狄戎兵！庙内狭窄，他们人多施展不开，是优势！撑住，等我的人解决一边，立刻支援！”
　　分工明确，毫不犹豫。
　　云翊转身，迅速对手下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那些黑衣人立刻变换阵型，两人持盾死死顶住摇摇欲坠的庙门，其余人依托窗棂和墙壁缺口，用精准的弩箭点射西侧试图靠近的秦党身影。他们的弩箭似乎经过特制，穿透力极强，即便在风雨中准头也相当可观，顿时将秦党的攻势压制下去。
　　东侧，狄戎兵已开始撞击另一面的破窗和薄弱墙体。
　　苏惊雁白发飞舞，如同索命的无常，主动扑向狄戎兵主攻的那扇破窗。仇恨让她的痛觉似乎都麻木了，左臂伤口崩裂也浑然不觉。她完全放弃了防御，用的是最凶悍、最有效的战场搏杀术。一个狄戎兵刚探进半个身子，便被她的匕首精准地刺入眼眶，惨叫着倒下。另一人挥刀砍来，她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割断对方脚筋，趁其倒地补上一刀。狭窄的窗口限制了狄戎兵的人数优势，却成了苏惊雁一夫当关的绝佳地形。
　　沈墨也没有闲着。她躲在苏惊雁侧后方，将手中剩余的刺激性粉末看准时机撒向窗外，制造混乱；又迅速用火折子点燃几块浸了灯油的碎布，奋力扔出窗外，火苗在雨水中虽然很快熄灭，却成功干扰了狄戎兵的视线和节奏。更绝的是，她忽然用带着口音但清晰的狄戎语朝外大喊：“后面！后面有伏兵！秦人的弓箭手从后面包过来了！”
　　这一喊，让外面的狄戎兵攻势明显一滞，惊疑不定地回头张望。
　　西侧，秦党死士首领也听到了庙内的喊杀声、狄戎语的惨叫，以及沈墨那句石破天惊的“秦阙通敌”指控，又惊又怒。他深知此事若传开，后果不堪设想，必须立刻灭口！于是不顾伤亡，厉声下令强攻。
　　然而，云翊的护卫实在精锐。他们配合默契，弩箭连发，专射冒头的弓手和试图靠近放火之人。短短片刻，秦党死士已倒下四五人，伤亡不小。
　　东侧，苏惊雁如同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又连毙两名试图攀爬的狄戎兵，自身也添了几道新伤，鲜血染红衣袍。沈墨的干扰和虚张声势也起到了关键作用。
　　那秦党死士首领与狄戎小队长，几乎在同一时刻意识到：庙内抵抗远超预期，且两股敌人都在，自己若强攻，损失太大，还可能被另一方渔翁得利。更要命的是，那“秦阙通敌”的言论若传出去……
　　“撤！先退！”死士首领当机立断，用暗号招呼手下。
　　“妈的，先退出去！召集更多人再来！”狄戎小队长也啐了一口血沫，不甘心地吼道。
　　两股敌人，怀着各自的心思和惊疑，迅速退入风雨山林之中，消失不见。
　　破庙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伤者的呻吟，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云翊这边，一人重伤昏迷，两人轻伤，正在同伴帮助下紧急包扎。苏惊雁靠墙滑坐在地，白发被汗水和血水黏在脸上，左臂伤口血肉模糊，身上又多了几道刀口，但她眼神依旧锐利，紧握着滴血的匕首。沈墨手臂被一支流矢擦过，划开一道血口，她正用干净的布条自行包扎。
　　云翊快速巡视一圈，确认敌人暂时退却，但此地绝不可久留。她走到苏惊雁和沈墨面前，目光扫过两人，尤其是苏惊雁那满头的白发和染血的护心镜，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他们很快会纠集更多人回来。跟我走，我知道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她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命令式，但此刻听来，却是一种务实和生存的保障。
　　苏惊雁与沈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没有更好的选择。眼前这个自称“云翊”、被秦党追杀、又果断出手的女子，是目前唯一可能拥有资源和能力带她们暂时脱离险境的人。更何况，她们有共同的敌人——秦阙。
　　苏惊雁咬牙撑起身，沈墨也背好书箱。
　　云翊不再多言，对心腹手下快速下令：“处理痕迹，带上伤者，去三号安全点。”
　　令人惊讶的是，庙后一处隐蔽的柴垛下，竟拴着几匹被油布遮盖、训练有素的骏马。显然，云翊一行人早有准备，此处是预设的转移点之一。
　　众人迅速上马。云翊将重伤者安置在自己马前，又指了一匹马给苏沈二人。苏惊雁与沈墨共乘一骑。
　　“走！”云翊一马当先，冲入依旧滂沱的雨夜。
　　马蹄践踏泥水，一行人迅速远离了那座充满血腥与阴谋气息的山神庙，向着山林更深处疾驰。
　　暴雨如鞭，抽打着山林和马上的人。苏惊雁的白发在风中凌乱飞扬，沈墨紧紧抓住马鞍，云翊一马当先，身影在电光中若隐若现。
　　前方，是云翊口中的“三号安全点”，一个未知的、可能提供短暂喘息的空间。身后，是尚未平息的追杀和滔天的血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