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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疗伤 “囡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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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真人站在第十七楼门外,回身对茹婼道:“乖徒,就送到这里吧!”
茹婼看了眼渺渺真人肩上的行囊,不舍道:“师傅,您是要离开西京了吗?”
渺渺真人点点头,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乖徒不必介怀。你我师徒交浅言深,日后定有再会的机缘。届时——”她深深地望了茹婼一眼,眼神里满是爱惜,“只望乖徒还是乖徒。”
茹婼不明白渺渺真人话里的玄机,正要问,店伙计牵着毛驴来到渺渺真人身旁,毕恭毕敬地交出牵驴绳,道:“真人,行囊都收拾好了。”
渺渺真人接过牵驴绳,微微笑道:“有劳了。”
店小二缓步退回了酒楼。
茹婼想要接过渺渺真人手里的牵驴绳,道:“师傅,请容小徒送您出城。”
渺渺真人拍拍茹婼伸来的手,道:“朱东家身子弱,尚不可掉以轻心。为师虽保住了朱东家的性命,但若想要朱当家早日醒来,还须乖徒去一趟城东南的百草医馆请顾娘子。”说着,渺渺真人从袖中取出一张信笺,信笺上未着笔墨,只有一枚朱红色的药兽信印,“若是她不肯见你,就托人传信笺给她。”
茹婼接过信笺,道:“师傅,就让小徒送您出城吧!”
渺渺真人直摇手,道:“你的心意,师傅都明了。可事分轻重缓急,朱东家的康健事关西京镖行未来之安危,当以此为重。况且朱当家是为师的病人,治好他也是为师的心愿。你若是当真想为为师做点什么,那就速速去请顾娘子,请她救醒朱东家,了却为师心愿。”
见渺渺真人如此决绝,茹婼自知多说无益,深深揖了一礼,道:“师傅,后会有期!”
渺渺真人微微一笑,转身,牵着驴,头也不回地朝西城门走去。
*
百草医馆是西京城最大药房。
当家人顾百草是西京城威望最高、医术最高明的医者。坊间传言,顾百草驻颜有术,虽年过半百,模样儿看起来却不过三十出头,甚喜青丝束发,并于额前垂下两根龙须。
茹婼来到百草医馆,今日正好是顾百草坐堂。她绕开排队候诊的长龙,走到药案前,对顾百草施了一礼,道:“不才靖远镖局茹婼,见过顾娘子。”
闻言,顾百草正在写药方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她扭头看着茹婼,道:“我是顾百草,但我不是顾娘子。你因何事找顾娘子?”
“长风镖局朱当家遇山匪劫掠,重伤昏迷,现人在第十七楼,还请顾娘子出手相救。”
顾百草面露难色,道:“顾娘子不见客。如蒙少侠不弃,能否稍待片刻,百草可随少侠走一趟。”
茹婼犹豫片刻,还是拿出了信笺,双手捧着递给顾百草,道:“能否劳请顾医师将此物交予顾娘子?”
顾百草接过信笺,左右前后看了看,到底没看出端倪来,招手唤来个垂髫少女,道:“将此笺交予顾娘子。”
待垂髫少女接过信笺,跑入一扇竹帘门,竹篾轻撞,发出悦耳的声响。
顾百草看看茹婼身后的长龙,柔声道,“少侠若没有别的事,还请在旁稍候片刻。”
茹婼往旁边挪了一步,莞尔道:“失礼了。”
不多久,有个药童用托盘端来一杯茶,对茹婼道:“少侠,请用茶!”
“有劳小师傅!”茹婼端起茶杯,嘴唇抵在杯口,只轻轻沾了一口,随后一直端着茶杯。
俄顷,竹帘门后,闯出一位身穿灰色宽袍、发髻松散的娘子,垂髫少女神色慌张地跟在娘子身后,跑得面红耳赤,喊道:“衣裳,衣裳,娘子慢点跑,衣裳别松了。”
“谁?”娘子举起右手,手里捏着渺渺真人的信笺,朝药堂喊道,“谁要见我?”
茹婼上前道:“晚辈靖远镖局副镖头茹婼见过顾娘子。”
顾娘子回过身来,上下打量茹婼,道:“你与渺渺真人有何干系?”
“不才有幸拜入恩师门下。”
顾娘子嘴角轻抽,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负手走到茹婼跟前,死死盯着茹婼的眼睛,道:“囡囡,你实话跟娘子说,是不是你师傅差你来寻娘子开心的?”
“娘子,人命关天的事情,晚辈岂敢儿戏?”
顾娘子将信将疑,像猫一样踮起脚尖,绕到茹婼身后,突然凑到茹婼耳边,道:“你若不是寻娘子开心,那你师傅救不醒的人,娘子自问也没有本事救醒,就算大罗金仙转世只怕还是救不醒。”顾娘子宽袖一甩,“赶紧回去选个日子下葬吧!”说完,迈步就往里屋走。
茹婼追上两步,道:“娘子容禀。”
“我时间宝贵,你长话短说。”
茹婼将赵家父子颠倒黑白逼走渺渺真人一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顾娘子气得直跺脚,道:“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走,我去替你师徒俩出气。”
*
“顾神医,”孙当家一见到顾娘子,浑浊的眼珠子顿时亮了,殷勤地迎上前,“不知是谁劳动您的大驾呢?”
客房内的所有人都糊涂了,面面相觑,要知道,孙当家论年纪、论资历、论辈分、论地位,无一不是在场众人数一数二的存在。如此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却放下身段,对一位看起来年纪比他小一半的晚辈如此恭敬,实在很难不令人疑惑。
“谁教你们一个个有眼不识泰山呢?”顾娘子撇撇嘴,“放着一尊活神仙不拜——”她瞪了赵达诚一眼,“好生没有肚量。”
“老太婆,你说什么呢?”赵国柱恼火道,“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住嘴!”赵达诚脸上尽力挤出一丝笑意,“娘子莫非是百草医馆的百草神医顾娘子?”
“赵当家连渺渺真人都不放在眼里,哪里还看得上我等草药娘子?”
眼看赵达诚父子俩的脸色气得红一阵白一阵,担心放任事态发展,场面会闹得难看,安靖远不得不出面打圆场,道:“不才靖远镖局当家安靖远,见过顾娘子。”
“安当家,幸会幸会!”
“朱当家昏迷不醒,我等粗人又不通医术,只能干着急。”安靖远莞尔,“顾娘子医者仁心,还请救朱当家一命。”
“人在哪里?”
安靖远道:“里屋请。”
顾娘子为朱十三诊脉、探息、观眼球、查伤口,又施银针刺激穴道,脸色时阴时晴,捉摸不透。
期间,茹婼找来纸笔,用托盘捧着,静候一旁。
“二十四个时辰。”不等顾娘子发话,茹婼捧着纸笔上前,顾娘子提笔写下药方,又道,“按照我的方子来,二十四个时辰能救醒朱当家。”就在大多数人都明显松一口气的时候,她冷冷补充道,“要是用你们所谓的‘虎狼之药’,佐以渺渺真人的医术,不出四个时辰,朱当家便可生龙活虎。”
闻言,中兴、延顺、隆武三大镖局当家瞥了赵达诚父子一眼。
“劳顾娘子多多费心,”安靖远只作没听见,道,“疗伤期间有任何需要,顾娘子尽管吩咐。”
顾娘子扫一眼客房,屋子里挤满了人,道:“我眼下最需要的是空间与安静。”
安靖远应了声“明白”,旋即示意众人一同走出内室。
“绝不能只留下顾娘子照顾朱当家。”孙当家道,“顾娘子虽医术高明,但丝毫不通拳脚,倘若山匪贼心不死,图谋刺杀朱当家,顾娘子绝无半点还手之力,必须留人在此防备。”
安靖远顺势道:“靖远镖局愿作表率。”
“小徒——”
不等茹婼说完,安靖远招手唤来一个身形微胖、颔下留着微须的男子,对余人道:“山琅处事沉稳、张弛有度,更为合适留下来看护朱当家。”她当然清楚茹婼不会轻易放弃,转身对她道,“至于你,跟为师回镖局,为师还有笔账要跟你算。”
赵达诚不甘被安靖远抢走风头,道:“山匪狡诈多端,并且每次都是团伙犯案,人多势众,独留下钟副镖头看护,只怕不够周全。”他招手唤来个疤脸男镖师,“威远镖局也留下一人,共同看护朱当家。”
孙当家轻捻颔下白须,道:“西京镖行有安当家与赵当家作表率,同仇敌忾,真是一大幸事。中兴镖局作为西京城开办时间最早的镖局,自然不可袖手旁观。”他也招手换来一人,“略尽绵力。”
紧接着,延顺镖局和隆武镖局也差了两个镖师协同看护。
五位当家接着商议各种细节问题,包括:何时换人?如何换人?如何传递消息?遇到山匪袭击如何反击等等......
商议既定,就在当家们准备散去的时候,赵达诚望了眼窗外夜色,道:“朱当家昏迷未醒,按理说,此时提议设宴,确实不甚妥当。但,山匪猖獗,如果我们西京镖行不趁此机会真正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只怕是会让贼人愈发肆无忌惮。赵某甘冒同行非议,请诸位留步,赏脸到九阙堂一叙。”
安靖远愣了愣,抬头就对上中兴、延顺、隆武三位当家的视线,三人似乎都在等她的决定。她自然是不愿在朱当家昏迷时宴饮,道:“赵当家——”
赵达诚不给安靖远开口拒绝的机会,道:“安当家,不过是些寻常酒菜,还请不要推辞。同行们守了一下午——”他抬手指向门口,意指楼下等候的小镖局同行,“大家都辛苦了,夜也深了,吃顿便饭不为过吧?”
“赵当家有心了。”又是孙当家打圆场,“既然赵当家都安排好了,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吃顿便饭无伤大雅。”他安抚般拍拍安靖远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