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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碎玉 “药毒同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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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婼跑到老柏树后面,只见树下有个土坑,土坑里躺着个中年男子,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朱当家。”茹婼认出中年男子是长风镖局的当家人朱十三,连忙滑入土坑,从怀里摸出一瓶止血膏,往朱十三伤口上涂抹。
朱十三费尽全力张合嘴巴,却徒劳地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吃力地抬起茹婼正在敷药的那只手,顺着茹婼的手臂,找向茹婼的手心,将一块质感很像石头的东西塞进茹婼手里,旋即身子一软,闭上了眼睛。
安屿趴在土坑上面,急问道:“他是不是死了?”
茹婼点点头,黯然道:“他只是失血过多,昏迷了。”
“那就好。”安屿松一口气,道,“他昏迷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茹婼摇摇头,道:“我没有听清楚。不过,他给了我这个。”她用衣袖擦净东西上的血迹,手心一截白如羊脂的玉块散发出柔和的光泽。
“这是玉石吗?”安屿一脸不解,看看玉块,又看看茹婼,“怎么这块玉石一边圆润,另一边又疙疙瘩瘩呢?”
“这是一块碎玉。”茹婼道,“从表面包浆来看,玉的缺口部位光泽偏亮,而圆润处光泽柔和,这块玉应该是新近摔碎的。”
“可还是不能解释他为什么要给你一块碎玉啊!”安屿皱起鼻尖,叹气道,“别管什么玉不玉的,咱们先救人!”
茹婼将碎玉小心翼翼地收好,随后在安屿的帮助下,将朱十三拖出土坑。
山匪们还没来得及劫走的镖货散落一地,七个箱子里装的是些颜色素雅的织物,手感平平无奇,虽然货量大,但是货价显然不高。
安屿看着满地狼藉,问:“这些货怎么办?”
“别管货。”茹婼清空一架板车,推到朱十三旁边,转身对安屿道,“过来搭把手,我们用板车运朱东家回城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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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城第十七楼。
朔月客房内,渺渺真人取下朱十三头顶的最后一枚银针,敛衣起身,走出了里间。
茹婼听到脚步声,早早等在隔扇旁,一见人便问:“师傅,朱十三情况怎么样?”
渺渺真人走到外间书案前,敛衣坐下,一边收拾针囊,一边缓声道:“命是保住了,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要看他的造化。”
茹婼上前一步,在渺渺真人耳边低声道:“师傅,您能不能想想办法,让他尽快醒过来?”
“办法不是没有。”渺渺真人略一沉吟,“施针用药理应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催不得、急不得。倘若非要求个速成,下点猛药也不是不行,怕只怕风险大于成效。”渺渺真人扬起脸,骤然对上茹婼热切盼望的神色,长长叹了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渺渺真人拿起笔,信手写了张药方递给茹婼,“是药三分毒,猛药就有九分毒。照方子取药,至于最后要不要用,你趁抓药的时间好好想清楚。”
茹婼接过药方,如获至宝般捧在手里,待仔细看完,眉头却越锁越紧,最后,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渺渺真人,咽声道:“师傅,情花和紫乌不都是剧毒之物?”
“药毒同源。只要施用得宜,毒便是药;施用不当,药亦是毒。”
“小徒明白。”茹婼收好药方,一溜烟便跑没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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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城靖远镖局。
安靖远身穿紧袖收腰的玄色劲装,用一条紫布带束起头发,站在演武场中央的红点左侧。她对面是三个足足比她高出两个头的壮汉,壮汉们肌肉遒结,每个人的手臂都有她的大腿那么粗。他们扎紧马步,警惕地盯着她,每一次呼吸都极度慎重,似乎面对的是一头凶猛的狮子。
“啊呀呀!”安靖远红润的圆脸上勾起一抹和善的弧度,“你们三个是不是有点太要强了?”
“当家,你不能怪我们呐!”站在最左侧的壮汉左肋不由得一紧,苦笑道,“您上次差点打断了我的左肋骨,痛了我半月有余,我可一点都没忘啊!”
“还有我的左手手腕,”中间的壮汉叫苦道,“去年被您扭了一下,至今也没好利索,逢下雨天,必是隐隐作痛。”
“我的屁股——”
最右侧的壮汉话未说完,只见安屿疾奔进来,跑得面红耳赤,喘着粗气喊道:“娘亲,长风镖局遭劫,东家朱十三命悬一线,请您速去第十七楼主持大局。”
“第十七楼?”安靖远不解道,“为何不将朱东家带回我靖远镖局?”
“渺渺真人在第十七楼坐堂。”安屿道,“真人医术精湛、救危扶伤,想来定能周全朱东家性命。”
安靖远肃声斥道:“胡闹。想来又是茹婼的馊主意。”说着,她快步走入正堂,出来时,腰间多了柄竹节单鞭,是为名震江湖的十八节玄铁断岳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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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婼抓好药赶回第十七楼,却见楼上、楼下、楼前、楼后都挤满了西京各镖局的人,心中暗道不妙。她此时已顾不上礼节,拨开人群,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朔月客房挤去。
朔月客房里,除了两位师傅渺渺真人和安靖远,以及师姐安屿之外,还有几张茹婼熟悉的面孔,是西京五大镖局的当家与直系晚辈。
“各位当家、各位同侪,烦请让一让。”茹婼左闪右避地穿过人群,来到渺渺真人身侧,对安靖远拱手道,“师傅,小徒跟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小徒——”
安靖远瞪了茹婼一眼,道:“为师和你的新师傅已经认识过了。”
“茹师妹。”茹婼闻言转过身子,认出说话之人是威远镖局的少主赵国柱,拱手施了一礼。赵国柱却不等茹婼开口,直接以一种指摘的态度,教训道,“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听你讲拜师故事,而是要请你这位新师傅好好解释清楚,为何要对朱东家用此虎狼之药?她到底有何居心?究竟是救人,还是害人呢?”
“尊师自是救人,何来害人一说?”茹婼道,“赵少主何故空口污人清白?”
“救人?”赵国柱突然拔高声量,“情花和紫乌皆是剧毒之物,她以此二物入药,药便成了毒,何来救人一说?依我看,她来路不明,保不准就是山匪派来灭口朱东家的杀手。”
“满口胡言,休要无故攀咬。”茹婼道,“尊师渺渺真人悬壶济世,慈悲为怀,岂会与山匪勾连?赵国柱,你无凭无据污蔑尊师,阻扰尊师为朱东家治伤,莫不是做贼心虚,担心朱东家清醒过来,指证你威远镖局勾结山匪,祸乱西京镖路?”
“岂有此理!”赵达诚一拍桌案,朝茹婼逼近一步。
几乎就是同一时间,渺渺真人、安靖远和安屿迈出一步,拦在茹婼身前,挡住了赵达诚的进犯。
霎时间,赵达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站在原地,目光不善地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安靖远身上,道:“安当家,令徒信口雌黄,污蔑我威远镖局清誉,当真是以为我威远镖局好欺负吗?”
“赵当家,令郎方才不也凭空砌词,妄言渺渺真人与山匪勾连陷害朱当家吗?”安靖远淡淡一笑,“要我说,不过是小辈间的怄气话,赵当家大人有大量,渺渺真人都没跟令郎计较,你又何必当真呢?”
“荒唐。你们口口声声说她是渺渺真人,可又有谁亲眼见过真正的渺渺真人?”赵达诚抬手一指,“谁又能保证她不是冒充渺渺真人的山匪同谋呢?”
安靖远一时语塞,扭头看向渺渺真人。
渺渺真人冷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渺渺真人,信不信由你。”
赵达诚轻蔑一笑,转过身子,面对其余镖局的当家,慨声道:“诸位当家,山匪凶恶残暴、狡诈多端,从不留下活口,以至于我们所有人都不清楚山匪的面目,即便有心剿匪,也是无能为力。今日,朱当家得以大难不死,正是我们反击山匪的大好机会。难道我们不应该慎之又慎吗?”
在赵达诚慷慨激昂的陈词之下,其余当家脸上都露出了肯定之色。
沉默片刻,隆武镖局石当家站了出来,道:“石某认为赵当家言之有理。朱当家的生死事关西京所有镖局与山匪抗争的胜败,理应慎重。”
“正是。”赵国柱伺机又蹦了出来,“此来历不明之徒擅自对朱当家施用虎狼之药,分明是要害朱当家性命。诸位前辈当家,请为西京镖行的未来说句公道话。”
“靖远呐!”一个白发苍苍的蓝衫长者走了出来,他是中兴镖局的孙当家,年近八十,在一众未及知命之年的当家面前辈分最高,因此话语也更有分量,“几位当家有顾虑也是情有可原,不如再慎重考虑考虑。”
茹婼揪住安靖远的衣角,轻声道:“师傅——”
“乖徒。”渺渺真人按住茹婼的手腕,对安靖远道,“安东家,朱东家的性命已无大碍,只要寻个有经验、有声望的医者好生照看,醒来只是时间问题。就当本道与朱当家缘浅,安当家大可宽心。”
安靖远郑重拱手,施了一礼,道:“谢真人!”她扭头对茹婼道,“婼婼,你替为师送送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