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病》苏白酥

46、第 46 章 薄凉初的病

　　薄凉初的病情稳定下来后，林声雨第一次主动提出，要陪他去医院。

　　薄凉初受宠若惊，却又怕得厉害，攥着他的手腕，反复确认：
　　“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去？”
　　“你不会半路走掉吧？”
　　“我会乖乖吃药，乖乖听话，你别丢下我。”

　　林声雨只是淡淡点头：“我不走。”

　　他不是心软，不是原谅，不是重新动心。
　　他只是想亲口问一句：
　　这病，到底能不能好。

　　诊室里，薄凉初被护士带去做常规检查，只剩下林声雨和主治医生。

　　房间很静，消毒水的味道清冷刺鼻。

　　医生翻着厚厚的病历，抬头看了林声雨很久，叹了口气。

　　“你就是林声雨吧。”

　　林声雨微微一怔：“您知道我？”

　　“薄凉初这五年的病历里，每一页都绕不开你。”医生指尖敲了敲诊断书，“偏执型精神分裂，依恋创伤，分离焦虑，失去恐惧型偏执妄想——所有的诱因、所有的发作点，全是你。”

　　林声雨喉间发涩，轻轻“嗯”了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声音很稳：
　　“医生，我想问一句实话。”
　　“他的病，能不能治好？”

　　医生沉默了片刻，没有回避，也没有安慰。

　　“能。”

　　一个字，让林声雨的心猛地一跳。

　　可下一句，直接把他推入更深的冰窖。

　　“你是他的病根。”
　　医生看着他，语气平静却残忍，
　　“只要把你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清除，他的偏执、妄想、失控、自残、极端占有欲，都可以完全治好。”

　　林声雨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
　　“清除……是什么意思？”

　　医生的目光很沉，一字一句，清晰得刺骨：

　　“意思是——
　　我们可以通过深度干预、药物配合认知治疗，让他彻底切断对你所有的情感依恋。
　　简单讲：他会忘了你。”

　　林声雨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忘了我。

　　忘了五年的纠缠。
　　忘了重逢的撕裂。
　　忘了威胁，忘了软禁，忘了强迫，忘了自残，忘了那场疯魔入骨的纠缠。

　　忘了所有的爱，所有的恨，所有的伤，所有的痛。

　　也忘了……那个被他毁了一生的林声雨。

　　医生看着他惨白的脸，语气放轻，却依旧现实：

　　“忘了你，他就能变回一个正常人。
　　会冷静，会克制，会生活，会工作，不会再疯，不会再自残，不会再困着谁，不会再伤害谁。
　　他可以安安稳稳，平平淡淡，过完一辈子。”

　　医生顿了顿，轻轻补了一句，像一把刀，缓缓插进心口：

　　“但代价是——
　　他醒来之后，不会记得曾经爱过你，也不会记得曾经伤过你。
　　你对他而言，会变成一个完全的陌生人。”

　　房间里静得可怕。

　　林声雨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曾经无数次想过：
　　如果薄凉初没有病，如果薄凉初正常，如果薄凉初不疯不偏执不极端……
　　他们是不是就可以结束，就可以两清，就可以各自解脱。

　　现在医生告诉他：
　　可以。
　　可以彻底治好。
　　可以让他变回正常人。

　　唯一的条件是——
　　薄凉初，要忘了他。

　　忘了那个他爱到疯、也伤到死的人。

　　林声雨缓缓闭上眼。

　　鼻尖忽然一酸。

　　不是委屈。
　　不是不舍。
　　不是还爱。

　　是一种更沉、更冷、更绝望的荒诞。

　　他恨了薄凉初那么久。
　　怨了那么久。
　　痛了那么久。
　　被囚了那么久。

　　到头来，解脱的办法摆在面前——
　　只要他点头，只要他愿意退出，薄凉初就能痊愈，就能正常，就能不再疯魔，不再互相折磨。

　　可为什么……
　　心会这么疼。

　　医生看着他，轻轻问：
　　“你想让他好起来吗？”

　　林声雨睁开眼，眼底一片空茫。

　　他想。
　　他比谁都想。

　　想让薄凉初不再痛苦。
　　想让薄凉初不再自残。
　　想让薄凉初不再被执念撕碎。
　　想让薄凉初安安稳稳活下去。

　　可如果他好了，忘了他……

　　那这五年的痛、这一路的碎、这场以命相缠的纠缠，
　　算什么？

　　那些威胁，那些软禁，那些强迫，那些崩溃，那些眼泪，那些自残，那些疯魔……
　　全都变成一场空。

　　薄凉初忘了。
　　只有他一个人，记得所有。

　　只有他一个人，带着满身伤痕，活在回忆里。

　　林声雨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我不同意呢？”

　　医生叹了口气：
　　“那他这辈子，都好不了。
　　会一直病下去，一直偏执，一直疯，一直抓着你不放，一直互相折磨，直到两个人一起毁掉。”

　　治好，他忘。
　　不治好，一起烂。

　　两条路，都是绝路。

　　林声雨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半分寒意。

　　他终于明白。

　　从一开始，他就是薄凉初的病根。
　　是他的药，也是他的毒。
　　是他的救赎，也是他的劫难。

　　治好他的唯一方式，
　　是让他，彻底失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