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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薄凉初还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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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凉初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像个被扒光了伤口的疯子。
病历、诊断、偏执型精神分裂、五年病程、自残记录、失控预警……所有他拼命藏起来的肮脏与病态,全被林声雨看得一清二楚。
他等着被厌恶。
等着被恐惧。
等着被一句“离我远点”彻底打入地狱。
可林声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很淡,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没什么温度,却也不再是那片完全死寂的空茫。
林声雨慢慢蹲下来。
没有靠近,没有触碰,只是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轻声开口。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吃的药?”
薄凉初一愣,泪眼模糊地抬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五年前。”他声音哑得破碎,“你走的那一年冬天。”
林声雨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震惊,没有同情,没有可怜,也没有指责。
就像在听一件与自己有关、却早已尘埃落定的旧事。
“药还在吃吗?”
“在……”薄凉初点头,“藏在维生素瓶子里,怕你看见。”
“为什么不告诉我。”
薄凉初闭上眼,眼泪砸下来:“我怕你怕我,怕你嫌我是疯子,怕你跑得更远……”
林声雨沉默了片刻。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两人轻浅的呼吸。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心上的雪。
“薄凉初,你不用怕。”
薄凉初猛地睁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声雨看着他,眼底依旧没有暖意,没有爱意,没有原谅。
可那片死寂里,裂开了一道极浅、极淡、却再也藏不住的纹路。
“我不会怕你。”
“也不会再跑了。”
薄凉初的心脏狠狠一缩,浑身都在颤:“你……你说什么?”
林声雨没有重复,只是静静地、平静地、一字一句地说:
“我知道你病了。
我知道你控制不住。
我知道你不是天生就这么坏,这么偏执,这么疯。
我知道你怕失去,怕我走,怕一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薄凉初血肉模糊、还没好全的手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也知道,我一走,你真的会死。”
薄凉初猛地捂住嘴,压抑的哭声破口而出。
他等这句话,等了五年。
从林声雨转身离开的那一天起,他就疯疯癫癫地等着一句“我不离开你”。
可他从没想过,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在他最狼狈、最病态、最不堪、把所有阴暗全部摊开的时候。
林声雨没有安慰他,没有伸手抱他,没有说“我原谅你”。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城市。
背影单薄,却异常安稳。
“以前,我恨你威胁我,恨你软禁我,恨你强迫我,恨你把我所有的路都堵死。
我觉得你自私、残忍、不可理喻。”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很平,没有波澜。
“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坏,你是病了。
病得很重,重到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
薄凉初跪在地上,仰着头看他,眼泪不停地流。
“声雨,我不配……我不配你这样……”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林声雨缓缓转过身,看向他。
那一眼,很轻,很淡,却像一根线,把崩碎的两个人,轻轻系在了一起。
“薄凉初,”他轻声说,
“我不原谅你。
我也不爱你了。
我心里的伤,一辈子都好不了。”
薄凉初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可下一句,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但我陪你。”
林声雨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陪你养病。”
空气瞬间凝固。
薄凉初呆呆地看着他,像听不懂这五个字。
林声雨慢慢走近,在他面前停下。
这一次,他主动伸出手。
指尖很凉,轻轻落在薄凉初的头顶,像安抚一只受了重伤、又凶又可怜的兽。
“你有病,我知道。
你会疯,会失控,会偏执,会伤害自己,也会不小心伤害我。
我都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酸。
“我不走了。
不逃了。
不闹了。
也不死了。”
“你吃药,我看着你吃。
你复诊,我陪你去。
你发病,我守着你。
你自残,我拦着你。
你疯,我陪着你疯。”
薄凉初浑身剧烈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疯狂地往下掉。
“声雨……你为什么……”
“不为什么。”
林声雨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
“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你为了我,把自己一点点毁掉。
也不想看见,我们两个,最后一起同归于尽。”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病了,我陪你养病。
等你好一点,等你能控制住自己,等你不再需要用威胁和囚禁留住我……
我们再算,以前的账。”
薄凉初再也撑不住,猛地向前,伸手小心翼翼、不敢用力地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衣襟里,哭得像个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
“我会好好吃药……好好治病……我再也不疯了……再也不伤害你了……”
林声雨没有推开他。
也没有回抱。
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他抱着,任由他哭。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
没有温暖,没有救赎,没有破镜重圆。
只有一场,在绝望尽头、伤痕累累的陪伴。
我不原谅你。
我不爱你。
但我陪你。
陪你养病。
陪你活着。
陪你,一起走完这趟,再也没有尽头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