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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弑君? 所有的权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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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一滴乌黑的毒血,顺着沈玉阶垂落的指尖,砸在麟德殿那猩红的西域地毯上,瞬间腐蚀出一个焦黑的孔洞。
孔雀胆的毒性太烈了。
这种见血封喉的皇家秘药,一旦进入血液,便如同千万条冰冷的毒蛇,疯狂地顺着静脉向心脏绞杀。
沈玉阶倒在李承锋的臂弯里,那张覆盖着银色面具的脸已经惨白如纸。他那被毒药损毁的喉咙里,不断涌出大口大口带着腥甜气味的黑血,顺着他残破的右侧下颌,将李承锋玄色的蟒袍浸染得一片泥泞。
“玉阶……玉阶……”
李承锋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他甚至不敢去碰那支死死钉在沈玉阶左肩上的精钢袖箭。他死死地捂住那不断喷涌毒血的伤口,试图用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体温,去堵住那正在疯狂流逝的生命。
“孙青!太医!滚过来!!!”
李承锋发出一声犹如孤狼泣血般的嘶吼。
但这大殿之内,早已变成了修罗场。孙青被乱军阻挡在殿外的偏厢,根本冲不进来;而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太医们,早就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叛乱吓得抱头鼠窜,甚至被死士砍倒在了血泊中。
沈玉阶极其费力地睁开那只左眼。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毒素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在经历了三年的噬骨之痛后,竟然在这濒死的边缘,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轻松。
他看着李承锋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彻底扭曲的脸,看着那双平日里深不可测、此刻却布满红血丝和眼泪的眼睛。
沈玉阶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
那只布满暗红伤疤、干枯如柴的手,极其轻柔地,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贴在了李承锋沾满鲜血的侧脸上。
他没有力气写字了,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他那只涣散的左眼,却在拼尽全力地告诉这个即将发疯的男人:
别哭。
我这条残命,能换你大周帝王一命,值了。
那只手,在李承锋的脸颊上仅仅停留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便犹如一片被秋风吹落的枯叶,极其无力地滑落了下去。
“砰。”
沈玉阶的右手重重地砸在地毯上。
那只原本微睁的左眼,极其缓慢地,合上了。
李承锋极其轻柔地,将沈玉阶平放在那辆精铁轮椅前。
他甚至极其细致地,将那件玄色的狐裘大氅,严严实实地裹住了沈玉阶那单薄的身躯,仿佛生怕这大殿里的寒风,会冻坏了这个已经没有了知觉的人。
做完这一切,李承锋缓缓站起了身。
那一刻。
整个麟德殿,无论是还在疯狂进攻的死士,还是惊恐躲藏的朝臣,都极其诡异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种比死亡还要恐怖的、犹如实质般的极寒杀意,从那个高大的玄色身影上,犹如海啸般极其狂暴地向四周辐射开来!
李承锋没有去看那些死士。
他微微弯下腰,从一具死尸的胸口上,极其缓慢地拔出了一把不知道是谁遗落的、极其厚背的**斩马长剑**。
“嘀嗒……嘀嗒……”
长剑上的鲜血顺着血槽滴落。
李承锋拖着那把沉重的斩马剑,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至高皇权的丹陛。
“逆子……你……你要干什么?!”
龙榻上,老皇帝看着那个犹如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看着他眼中那种完全剥离了人性的纯粹暴戾。
那股由生附子催发出来的虚假亢奋,在这一刻,被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极度恐惧彻底击碎。
老皇帝颤抖着手,想要再次装填那管袖箭。
但他那干瘪的手指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失去了控制。
“当啷”一声,那支象征着皇家最阴毒暗器的孔雀胆袖箭,从他手中滑落,掉在了龙榻边缘。
“朕是天子!朕是你的君父!!!”老皇帝歇斯底里地尖叫着,身体拼命地向床榻深处缩去,“护驾!来人!给朕杀了他!!!”
可是,没有一个死士敢上前。
因为此时的李承锋,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他是一头被彻底夺走了稀世珍宝、只剩下毁灭本能的远古凶兽!
李承锋走到了龙榻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缩在明黄色锦被里、犹如一只癞皮狗般的老皇帝。
李承锋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举起了手中那把滴血的斩马长剑。
然后。
极其暴烈地,极其狂怒地,将积压了三年、被这皇权异化了三年的所有绝望与恨意,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轰——!!!”
一声极其恐怖的巨响,在麟德殿的穹顶下炸开!
那张象征着大周最高权力、由整块金丝楠木雕刻而成、历经九代帝王的九龙拔步床。
在李承锋这雷霆万钧的一剑之下,竟然被极其粗暴地、从正中间劈成了两半!
极其坚硬的楠木碎屑犹如暗器般四下飞溅!
金漆雕龙的床柱轰然倒塌,那重重叠叠的明黄色帷幔,在长剑的劲风中被撕裂成无数惨淡的碎片,纷纷扬扬地落在老皇帝的头上。
“啊啊啊啊——!”
老皇帝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他没有被剑劈中,但那柄斩马剑的剑锋,就深深地砍入了他双腿之间的床板里,距离他的□□只有不到半寸!
真正的恐惧才刚刚开始。
李承锋猛地扔下长剑。
他伸出那双沾满了沈玉阶毒血的双手,极其粗暴地一把揪住了老皇帝的衣领,将这个大周的最高主宰,像拎起一只死鸡一样,硬生生地从坍塌的废墟中提到了半空中!
“你杀了他……”
李承锋的双眼赤红,眼角甚至瞪裂出了极其细微的血丝。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低沉沙哑,而是一种犹如极其粗糙的砂纸在摩擦着人的耳膜般的、漏风的嘶吼:
“你杀了他!!!”
李承锋的那只铁手,极其狠辣地锁住了老皇帝那干瘪的咽喉。
五指极其缓慢地、却又极其不可抗拒地收紧!
“呃……呃……”
老皇帝的双脚在半空中极其滑稽地乱蹬着。他的眼珠因为极度的窒息和恐惧,几乎要从眼眶里凸爆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疯魔的儿子。
看着李承锋脸上那斑驳的毒血,看着那双犹如黑色旋涡般要将他灵魂绞碎的眼睛。
老皇帝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帝王之怒,什么叫真正的匹夫一怒!
在绝对的暴力和癫狂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帝王心术,他那算计了一辈子的权谋平衡,简直可笑得连一张纸都不如!
他亲手把自己的儿子逼成了一个怪物,而现在,这个怪物要连同他,连同他最在乎的这座江山,一起撕得粉碎!
“嗬……嗬……”
老皇帝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挤压声。
极度的缺氧,加上那猛烈催发生机的生附子药效在这一刻迎来了极其致命的反噬。
老皇帝的心脏,在胸腔里极其疯狂地跳动了最后几下。
紧接着。
“噗。”
一口腥臭的黑血从老皇帝的口中喷出,溅在李承锋的铠甲上。
老皇帝那双原本疯狂挣扎的眼瞳,在极度的惊恐与懊悔中,瞬间放大了。
他的身体极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后,犹如一个被抽干了气血的破布口袋,彻底软软地垂落在了李承锋的手里。
这位执掌了大周天下三十年的帝王。
没有死于病榻,也没有死于政变。
而是被他亲手造就的怪物儿子,活活掐断了气,活活,吓死在了这残破的龙床之上!
李承锋犹如扔一块毫无价值的垃圾一样,极其嫌恶地松开了手。
老皇帝的尸体“砰”的一声,砸在了那片金丝楠木的废墟中,死不瞑目。
弑君?
在这座已经变成了地狱的麟德殿里,没有人敢喊出这两个字。
那些残存的死士,在目睹了李承锋一剑劈碎龙床、活生生吓死皇帝的恐怖一幕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当啷”声不绝于耳,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殿外,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被青铜方鼎卡死的殿门终于被玄甲铁卫用巨木撞开!
张猛带着浑身是血的甲士冲了进来:“殿下!末将救驾来迟!”
但李承锋根本没有理会这满殿的跪拜与残局。
这位刚刚用极其暴戾的手段,将大周王朝的旧时代彻底物理抹杀的铁血帝王。
在转身走下丹陛的那一刻,他那原本犹如魔神般挺拔的脊背,突然极其不可抑制地佝偻了下去。
他跌跌撞撞地踩过满地的鲜血和残肢。
甚至因为腿软,在一个死士的尸体上极其狼狈地绊了一跤,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没有爬起来,而是极其慌乱地、手足并用地,在血泊中爬到了那辆铁轮椅前。
“玉阶……”
李承锋极其小心地,将那个被玄色狐裘包裹着的、已经没有任何温度的单薄身躯,极其珍视地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左肩上那支幽蓝色的袖箭,显得如此刺眼。
沈玉阶闭着眼,那张残破的脸在面具下显得极其安详。没有了蚀骨的疼痛,没有了日夜的咳嗽,他终于安静地,像一个真正睡着了的江南书生。
“孙青……叫孙青来啊!!!”
李承锋抱着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像是一个被人抢走了所有糖果的、极其无助的孩子,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发出了极其凄厉的哀嚎。
他将脸死死地贴在沈玉阶那极其冰冷的额头上。
温热的眼泪,犹如决堤的洪水,疯狂地从这位暴君的眼眶里涌出,冲刷着沈玉阶脸上的血污。
“你醒醒……你看看我……”
李承锋极其卑微地、颤抖着亲吻着那张被毒药毁容的脸,哭得肝肠寸断。
“我把他们都杀了……那个逼你喝毒酒的老东西,我把他杀了……”
“这天下没人在能欺负你了……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大殿内,数千名玄甲铁卫和幸存的百官,死死地将头磕在地上。
没有人敢抬头。
他们只听到,在那极其宏大、极其残破的皇家殿堂中央。
那位刚刚将整个天下握在手中的大周最高主宰,正抱着一具残疾人的尸体,哭得像一个一无所有、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