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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致命暗箭 权谋的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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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德殿内的厮杀,已经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
“噗——!”
李承锋反手一刃,将最后一名试图靠近轮椅的教坊司舞姬钉死在蟠龙柱上。他浑身浴血,玄色的蟒袍已经被割出了十几道口子,鲜血顺着他的下颌和握着短刃的指尖疯狂滴落。但他依然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铁塔,死死地挡在沈玉阶的前方。
而丹陛之上。
那个刚刚还在疯狂咆哮的老皇帝,似乎是因为药效的极度透支,又或者是故意为之,此刻已经颓然跌回了那张宽大的龙榻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眼翻白,仿佛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彻底变成了一具失去威胁的半死残躯。
李承锋的余光扫过龙榻,只停顿了不到半息。
在极其紧张的乱战中,一个看起来已经昏死过去的老人,显然比眼前这些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的御林军死士威胁要小得多。李承锋将全部的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给了那座高高在上的御座。
然而。
就在李承锋转身绞杀另一名死士的瞬间。
龙榻上,那个“昏死”过去的老皇帝,那只如同枯树根般干瘪的右手,极其阴毒、极其缓慢地,从明黄色的引枕下方,抽出了一管泛着幽蓝寒光的精钢袖箭。
【孔雀胆】。
大周皇室最绝密的暗器。机扩由极其强韧的绞丝弹簧打造,一旦激发,初速极快。箭簇上淬的是见血封喉的孔雀胆剧毒。
这原本是历代帝王用来防备贴身刺客的最后保命底牌,此刻,却成了一个父亲用来谋杀亲生儿子的终极凶器。
老皇帝没有起身,他只是极其阴冷地偏过头,将那细小的发射口,顺着龙榻的边缘,稳稳地对准了台阶下——那个正背对着他、毫无防备的李承锋的后心。
三十步。
这个距离,以孔雀胆的强弩机扩,足以轻易洞穿李承锋身上那件没有内衬护心镜的锦缎蟒袍。
殿内,喊杀声震天。
沈玉阶坐在那辆精铁轮椅上。他就像是李承锋的另一双眼睛,时刻扫视着这修罗场里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老皇帝抽出袖箭的那一刹那,沈玉阶那只完好的左眼,极其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抹在红烛下闪过的幽蓝反光。
袖箭!剧毒!目标:李承锋后心!
沈玉阶那颗常年被冰封的、犹如最精密算盘般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开始了疯狂的推演。
距离三十步,风向无。老皇帝的手在发抖,箭道会偏下三寸。李承锋正在向右侧身发力,那个位置……
推演的结果,让沈玉阶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必死之局。
“嗬——!!!”
沈玉阶猛地张开嘴,想要发出那声足以撕裂灵魂的警告:“躲开!”
可是。
他的喉咙早就被烈性毒药彻底烧毁了!那根曾经能吟诵出惊世辞赋的声带,此刻只能在极度的恐惧和焦急中,挤压出一丝破风箱般、甚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的“嘶嘶”漏气声。
李承锋听不见。
刀剑相撞的铮鸣声、死士的惨叫声,彻底掩盖了沈玉阶那绝望的、无声的嘶吼。
老皇帝的手指,已经扣在了袖箭的悬刀上。那张枯槁的老脸上,甚至已经浮现出了一抹极其怨毒的、即将得逞的狞笑。
来不及了。
什么推演,什么阵法,什么智绝天下的谋略,在这一息之间,统统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纸!
“铮——!”
一声极其极其细微的、弹簧崩解的脆响,在丹陛之上炸开。
一支幽蓝色的短箭,犹如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带着死神的狞笑,直奔李承锋的后心而去!
在那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
沈玉阶甚至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
他那具因为长年卧病、连握笔都会发抖的残破身躯,他那双连站立都做不到的双腿,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一股完全违背了生理极限、甚至可以说是透支了灵魂的恐怖爆发力!
他那枯瘦的双手猛地一撑轮椅的精铁扶手!
“喀嚓”一声!
因为用力过猛,他那脆弱的腕骨竟然在这极其暴烈的一撑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错位声!
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痛。
沈玉阶像是一只折断了翅膀的白鹤,硬生生地把自己从那辆沉重的铁轮椅上拔了起来!
没有计谋。没有算计。
他极其绝决地,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极其狼狈、却又极其决绝地,扑向了李承锋那宽阔的后背!
在那支孔雀胆毒箭距离李承锋的后心只剩下不到半尺的瞬间。
一抹月白色的残影,硬生生地挤进了这条必死的弹道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放慢。
李承锋在挥出短刃的间隙,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他刚刚转过半个侧脸。
他看到了那张狰狞的银色獠牙面具,看到了那双藏在面具后、透着无尽留恋与决绝的眼眸。他看到沈玉阶整个人悬在半空中,用一种极其不符合他那清冷孤高气质的、犹如飞蛾扑火般的狼狈姿态,死死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噗嗤——!”
一声极其沉闷、利刃强行穿透皮肉、扎入骨血的声音,在李承锋的耳畔极其清晰地炸响。
那支淬了剧毒的精钢袖箭,极其狠厉地钉入了沈玉阶的左肩!
那个位置,距离他的心脏,仅仅只有不到半寸之遥!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沈玉阶单薄的身躯猛地向后仰倒,鲜血瞬间呈雾状喷洒出来,在半空中绽放出一朵极其凄厉的红梅。点点腥红,甚至溅落在了李承锋那沾满血污的脸颊上。
滚烫的。刺痛的。
李承锋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扩张到了极致。
周围震天的喊杀声、兵器的碰撞声,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瞬间抽离。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那一抹正在坠落的月白色。
而在沈玉阶那涣散的瞳孔里,眼前的修罗场渐渐模糊。
这剧烈的刺痛,让他恍惚间,回到了大周二十五年的那个冬天。
风雪交加的皇陵地宫。
那时的李承锋还只是个羽翼未丰的秦王,遭到太子一党的绝命追杀,身中数刀,眼看就要命丧黄泉。
是那个一身白衣、温润如玉的江南才子沈玉阶。
他站在地宫的高台上,白衣胜雪,一尘不染。他没有惊慌,没有流血。他只是极其冷静地推演了刺客的步伐,然后极其优雅地、用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按下了墙壁上的一块青砖。
“嗖嗖嗖——”
无数隐藏的机关弩箭万箭齐发,将刺客射成了刺猬。
那时的沈玉阶,是算无遗策的神明。他用冰冷的机关和绝顶的智慧,云淡风轻地将李承锋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他的白衣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沾染。
可是今天。
三年后的今天。麟德殿的血泊之中。
神明坠落了。机关没有了。他引以为傲的满腹经纶、他算尽天下的绝顶聪明,在这一支来自背后的暗箭面前,全都失去了效用。
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只剩下这副残破不堪的、连说话都漏风的血肉之躯。
所以,在这最后的时刻。
他选择用这副被世人厌弃、被自己厌恶的丑陋皮囊,用自己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极其原始、极其悲壮地,替他的殿下,挡住了这必死的杀劫。
“砰。”
沈玉阶重重地跌落进了那个熟悉的、宽阔的怀抱里。
李承锋一把接住了他。
那支幽蓝色的袖箭,死死地钉在沈玉阶的左肩上,乌黑的毒血正顺着伤口,疯狂地向外蔓延,瞬间将那月白色的衣襟染成了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死黑色。
沈玉阶躺在李承锋的臂弯里。
他极其费力地喘息着,那张狰狞的银色面具在刚才的碰撞中微微歪斜,露出了他那被毒药腐蚀的半张右脸。
他看着李承锋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彻底扭曲的脸,那只完好的左眼微微弯了弯,似乎是想笑。
但他那被毁坏的喉咙里,只能涌出大口大口乌黑的毒血,发出“咕噜咕噜”的死亡先兆声。
我终究……还是护住了你。
哪怕我变成了鬼。
这无声的遗言,顺着那涣散的目光,死死地刻进了李承锋的灵魂深处。
“不……玉阶……不!!!”
一声犹如孤狼被活活剥皮抽筋般的、凄厉到极点的绝望嘶吼,从李承锋的喉咙里轰然炸裂!
这声嘶吼,直接穿透了麟德殿厚重的穹顶,撕裂了长安城上空那极其压抑的重重铅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