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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鬼面军师 ...

  •   丑时三刻。

      断魂谷外的战场,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绞肉机。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北狄人的二十万大军被那突如其来的惊马阵冲得七零八落,原本严密的包围圈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杀出去!跟黑旗军汇合!”

      李承锋浑身浴血,手中的软剑早已砍卷了刃。他带着仅剩的一万多亲卫,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插进了北狄人的乱阵之中。

      两军终于汇合了。

      但这支神秘的“黑旗军”,给李承锋的第一感觉,是冷。

      他们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铁甲,脸上都涂着黑灰,在大火中像是一群沉默的影子。他们不喊杀,不庆祝,甚至在砍下敌人头颅的时候都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只听命于一个人。

      就在两军交接的中心地带,在一处稍高的小土坡上。

      李承锋勒住战马,在那漫天的硝烟与火光中,终于看清了那支军队的“大脑”。

      那不是高头大马的将军。

      而是一辆……铁轮椅。

      那是一辆特制的战车,两个巨大的铁轮上布满了尖刺,可以适应崎岖的地形。车身用精铁打造,像是一个移动的堡垒。

      而在那轮椅之上,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厚重得有些夸张的黑色大氅,领口的狐毛竖起,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即便是在这样烈火烹油的战场上,在那热浪滚滚的空气中,他依然给人一种极寒的感觉。仿佛他身体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万年的冰雪。

      他脸上戴着一副银色面具。

      那面具雕刻得极为狰狞,獠牙外露,如恶鬼夜行。它遮住了那个人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和那因为寒冷而毫无血色的薄唇。

      “那是谁?”

      张猛在旁边喘着粗气,独眼里满是惊骇,“坐在轮椅上打仗?还能把北狄人玩得团团转?”

      李承锋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身影。

      太瘦了。

      即使隔着厚重的大氅,李承锋依然能感觉到那具身体的单薄。那个身影坐在宽大的轮椅里,显得空荡荡的,仿佛一阵稍微大点的风,就能把他连人带椅吹散在风中。

      就在这时,北狄人的一支骑兵试图从侧翼反扑。

      那个“鬼面人”动了。

      他没有说话。甚至连头都没有转一下。

      他只是抬起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从轮椅扶手的插筒里,抽出了一面红旗。

      手腕轻轻一抖。

      指向东南。

      动作简洁、精准、冷酷。

      就像是棋手在棋盘上落下了一颗必杀的黑子。

      “呼——!”

      随着红旗落下,黑旗军的右翼突然变阵。数百名盾牌手瞬间蹲下,露出后排早已上弦的强弩。

      “崩!崩!崩!”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扩声。

      那支试图反扑的北狄骑兵,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

      紧接着,鬼面人收起红旗,又抽出了一面黑旗。

      向后一挥。

      黑旗军迅速收缩防线,让出了中间的通道,刚好把溃败的北狄人放进来,然后——关门打狗。

      没有嘶吼,没有战鼓。只有那几面在他手中翻飞的令旗,和那一个个令人眼花缭乱却又精准致命的手势。

      他就像是一个沉默的傀儡师,用无形的丝线,操纵着这数万人的生死。

      李承锋看着这一幕,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那种指挥风格……太熟悉了。

      那种不惜一切代价、只求最高效率的狠绝。
      那种利用地形、风向、人心,将敌人引入绝境的算计。

      “沈……玉阶?”

      李承锋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可是,怎么可能?

      沈玉阶死了。死在了听雪阁。死在了乱葬岗。

      而且,沈玉阶虽然身体不好,但并没有残疾到需要坐轮椅的地步。沈玉阶虽然话少,但并不是哑巴。

      眼前这个人,坐在轮椅上,哪怕是在发布最紧急的军令时,也始终紧闭着双唇,没有发出哪怕一个音节。

      他是真的……不能说话。

      “殿下!北狄人要逃了!”

      张猛的吼声再次打断了李承锋的思绪。

      “追吗?”

      李承锋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鬼面人。

      鬼面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他缓缓转过头,那张狰狞的银色面具在火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寒芒。

      隔着千军万马。

      隔着生与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李承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那双眼睛……

      虽然冷漠,虽然深邃,虽然刻意隐藏了所有的情绪。

      但那种让人想要落泪的熟悉感,是骗不了人的。

      鬼面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迅速移开了目光。

      他举起手中的黑旗,对着李承锋的方向,做了一个“向西”的手势。

      那是北狄人逃窜的必经之路——葫芦口。

      他在告诉李承锋:别看我。去杀敌。去收网。

      去拿回你的胜利。

      李承锋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握紧了手中的软剑,剑柄上的鲛鱼皮硌得他手心生疼。

      是你吗?

      真的是你吗?

      如果是你,为什么不敢认我?为什么要戴着面具?为什么要坐着轮椅?

      这三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李承锋的脑海中炸开,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战场之上,战机稍纵即逝。

      “听他的!”

      李承锋咬着牙,眼角泛起一抹疯狂的红,“全军听令!向西!葫芦口!截杀耶律天狼!”

      “杀——!!”

      李承锋策马狂奔,冲向了那个鬼面人指引的方向。

      但在经过那个小土坡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风很大。

      那个鬼面人依旧坐在轮椅上,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似乎是在剧烈地咳嗽。整个人佝偻在轮椅里,像是一只受了重伤、只能蜷缩在壳里的蜗牛。

      但他依然高举着那面令旗。

      为李承锋指引着通往胜利的道路。

      那一刻,李承锋突然觉得。
      哪怕这个人是鬼,是妖,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只要他在那里。
      这就不是地狱,而是——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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