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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死而复生? 葫芦口一战 ...

  •   葫芦口一战,大胜。

      耶律天狼带着残部仓皇北逃,丢下了数万具尸体。但李承锋根本不在乎这些。

      仗还没打完,甚至连战场都还没来得及打扫,这位大周的摄政太子就疯了。

      “让开!都给孤让开!”

      李承锋策马冲进了那支黑旗军的营地。

      他的战马已经累得口吐白沫,刚一停下就跪倒在地。李承锋顺势滚落,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根本不顾自己左肩还在渗血的伤口,推开前来阻拦的黑旗士兵,直奔那顶最大的中军牛皮帐。

      他认得那辆轮椅。

      刚才在战场上,他亲眼看着那辆轮椅被几个亲兵护送着进了这顶帐篷。

      “殿下!您不能进!”

      门口的守卫试图阻拦,被李承锋一脚踹翻。

      “滚!谁敢拦孤,孤灭他九族!”

      李承锋的双眼赤红,呼吸急促得像是破风箱。他的理智在看到那个鬼面人的那一刻就已经烧光了。

      他必须确认。

      必须立刻、马上、哪怕是用刀把这顶帐篷劈开,也要看清那张面具下的脸!

      如果是他……

      如果是他……

      李承锋的手都在颤抖,一把掀开了厚重的毡帘。

      帐内,热浪滚滚。

      为了给那个人取暖,这顶帐篷里竟然烧了整整四个大火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窒息的药味——那是艾草、附子、人参混合在一起熬煮的味道。

      那是吊命的味道。

      李承锋冲进去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看到了那辆轮椅。

      但轮椅是空的。

      而在帐篷深处的一张行军榻上,那个人正躺在那里。

      他身上的黑色大氅已经被解开了,露出了里面单薄得吓人的身躯。几个军医正围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施针、灌药。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传来。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一个活人发出的,倒像是一个肺叶已经烂掉的人,在拼命地想要把最后一口气咳出来。

      每一次咳嗽,他的身体都在剧烈地抽搐,像是一只被扔上岸的鱼。

      李承锋看着那个背影。

      太瘦了。

      那一身月白色的中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几乎能看到突出的肩胛骨。

      “玉阶……”

      李承锋的声音哽咽,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他一步步走过去,像是在靠近一个随时会破碎的梦境。

      那个躺在床上的人,脸上依然戴着那张狰狞的银色面具。

      哪怕是在昏迷中,哪怕是在急救时,这帮人竟然也没敢摘下他的面具。

      “为什么不摘下来?他呼吸都不畅了!”

      李承锋看着那人因为缺氧而起伏的胸膛,怒火攻心。

      他冲过去,伸出手,想要一把扯下那张该死的面具。

      他要看脸。他要看那颗眉心的痣,看那双清冷的眼。他要确认这张皮囊下,到底是不是那个让他魂牵梦萦了三年的沈玉阶!

      “给孤摘下来!”

      李承锋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冰冷的面具边缘。

      突然。

      一只苍老却极其有力的手,横空探出,死死地扣住了李承锋的手腕。

      “殿下。”

      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您要是想让他死,就继续折腾。”

      李承锋一愣。

      他转过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须发皆白,眼神锐利如鹰。

      是孙青。

      那个当年在江南治水时救过他们的“赛华佗”,那个三年前在乱葬岗负责接应的“神医”。

      “孙……孙神医?”

      李承锋的瞳孔剧烈收缩,“真的是你?那你……”

      他指着床上那个人,手指颤抖得更加厉害了,“那他……他是……”

      孙青没有回答。

      他只是冷冷地甩开了李承锋的手,像是在甩开一个捣乱的顽童。

      “出去。”

      孙青一边拿出一根长得吓人的银针,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这里不需要摄政王,只需要大夫。”

      “我不走!”

      李承锋急了,他一把抓住床沿,死死盯着那个面具,“我要看他!我要知道他是不是沈玉阶!我要带他回长安!我要……”

      “带他回长安?”

      孙青突然转过身,手里捏着银针,眼神中满是嘲讽和怒其不争。

      “殿下,您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

      孙青指了指床上那个还在抽搐的人。

      “三年前,牵机药烂了他的肠胃。为了救活他,老夫给他换了三次血,剐了三次腐肉。他的五脏六腑,现在就是纸糊的。”

      “这三年来,他不能说话,不能走路,甚至连吞咽都困难。”

      “可即便这样……”

      孙青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控诉:

      “一听说殿下在断魂谷被围,他不顾老夫的阻拦,硬是坐着轮椅,跨越千里来到这冰天雪地的北境!”

      “他本来就是个半死人!这一路颠簸,早就耗尽了他的元气!刚才那一战,更是耗干了他的心血!”

      “殿下!”

      孙青指着李承锋的鼻子,一字一顿:

      “他的命是老夫一针一线缝起来的。您现在这一扯,是要把线都崩断吗?!”

      轰——!

      这番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李承锋的天灵盖上。

      李承锋僵在了原地。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维持着那个想要摘面具的姿势。可是,他再也不敢往前伸哪怕一寸。

      缝起来的命。

      纸糊的五脏六腑。

      李承锋看着床上那个人。

      看着那张狰狞的面具下,露出的苍白下颌。看着那只从被子里垂落出来的手——

      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手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和伤疤,再也不是当年那双抚琴的手了。

      “我……”

      李承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我不动……我不动……”

      这位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此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慌乱地收回手,甚至把手背到了身后,生怕自己身上的血气冲撞了那个人。

      “孙神医……求你……”

      李承锋膝盖一软,就在这满是药味的帐篷里,对着孙青跪了下来。

      “求你救救他。”

      “只要他活着……我什么都不做。我不摘面具,我不带他走,我甚至不认他……”

      “求你……别让他死。”

      帐内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爆裂声,和床上那人微弱的喘息声。

      孙青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承锋,叹了口气。

      “起来吧。”

      孙青转过身,手中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了那人的穴道。

      “出去候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还有。”

      孙青在下针的间隙,冷冷地补了一句:

      “他现在听不得大声。殿下若是有心,就在外面守着,别像个疯狗一样乱叫。”

      李承锋连连点头。

      他从地上爬起来,甚至不敢用力踩踏地面,踮着脚尖,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帐篷。

      站在帐外的风雪中。

      李承锋看着那厚重的毡帘重新合上。

      他靠在拴马桩上,缓缓滑坐下来。

      他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掌心里全是冷汗和血污。

      活着。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一旦坐实,巨大的狂喜和巨大的悲痛同时涌上心头,几乎将他的心脏撕裂。

      他没死。

      但他为了回来救自己,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鬼”。

      李承锋抬起头,看着漫天的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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