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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天降奇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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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魂谷，第八夜。子时。
最后的时刻到了。
李承锋并没有睡。他将那副残破的明光铠重新穿戴整齐，左肩的伤口用火药烫过止血，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周围的士兵们大多已经站不起来了。长期的饥饿和恐惧抽干了他们的力气，数万人像是一片片枯萎的落叶，堆叠在这狭窄阴冷的谷底。
张猛提着最后半桶火油走了过来。
“殿下。”
这个独眼汉子的声音哽咽，“都准备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咱们就点火……跟这帮蛮子同归于尽。”
李承锋点了点头。
他握紧了手中的软剑，目光投向谷口那黑压压的北狄大营。
那里灯火通明，耶律天狼的军队正在那里喝酒吃肉，等着明天一早进来收尸。
“风向变了。”
李承锋突然说了一句。
原本一直往谷里灌的北风，在这个深夜，竟然诡异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谷底往上吹的、带着血腥气的南风。
“是啊，老天爷都在帮他们。”张猛惨笑，“这风一吹，他们的火箭能射得更远，咱们会被烧得更快。”
“不。”
李承锋眯起眼睛，看着那漆黑的夜空，“有时候，风是会杀人的。”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北狄大营的正后方炸响。
那不是战鼓声，也不是喊杀声。那是——火药爆炸的声音！
紧接着。
仿佛是为了印证李承锋的预感，无数道火龙借着那股突如其来的南风，疯狂地卷向了北狄人的连营！
“怎么回事？！”
张猛惊得跳了起来，“炸营了？难道是援军？”
李承锋没有说话。他猛地冲上了一块高耸的岩石，死死盯着远处的战场。
借助着冲天的火光，他看到了一幕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
北狄人的后方，乱了。
而且乱得极其诡异。
并没有千军万马的冲锋。只有一支大约只有三千人的队伍，像是一群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切入了拥有二十万大军的北狄腹地。
他们没有打任何番号的旗帜，只有一面面漆黑如墨的黑旗。
在这黑夜中，他们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而他们的战术……
太阴损了。
他们没有去攻击北狄人的中军大帐，也没有去抢占制高点。
他们攻击的是——马厩。
数千枚带着硫磺和辣椒面的“毒火球”，被精准地抛进了北狄人的马群里。
“嘶——昂——！！”
数万匹战马被火烧、被毒烟熏，瞬间受惊发狂。它们挣脱了缰绳，像是一股失控的洪流，疯狂地冲进了自家士兵的营帐！
火牛阵的变种——惊马阵。
北狄人引以为傲的骑兵，此刻成了踩踏自己人的凶手。无数在睡梦中的蛮兵被活活踩死，惨叫声瞬间盖过了风声。
更可怕的是，这支黑旗军似乎对地形了如指掌。
他们利用风向，在北狄大营的上风口点燃了湿柴。浓烈的黑烟滚滚而下，呛得北狄弓弩手根本睁不开眼，更别提放箭了。
“咳咳咳——！！”
混乱。窒息。踩踏。
二十万大军，竟然被这区区三千人，用这种“下三滥”却极其高效的手段，搅成了一锅烂粥！
“这……这是哪路神仙？”
张猛看呆了，独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这打法……也太不讲武德了吧？专门烧粮草、惊马匹、放毒烟……这是要绝了北狄人的根啊！”
李承锋站在岩石上，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他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然后，开始剧烈地、疯狂地撞击着胸膛。
咚、咚、咚。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这种不求光明正大，只求一击必杀的狠辣。
这种利用天时地利，将人心算计到极致的阴毒。
这种看似旁门左道，实则能在绝境中撕开一道生路的——诡道。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想出这种战术。
只有一个人，能把仗打得像是在下一盘绝杀的棋。
李承锋的手指死死扣住岩石，指甲崩断了都不觉得疼。
他的视线穿过层层火光，试图看清那支黑旗军的指挥者。
但他看不清。
只能隐约看到，那支军队像一把精密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北狄人的大动脉。他们不恋战，不贪功，每一次出击都直奔要害，每一次撤退都如鬼魅般消失在烟雾中。
“玉……阶？”
李承锋的嘴唇颤抖着，吐出了那个他以为再也不会叫出的名字。
不可能。
他亲眼看着他喝下毒酒。亲眼看着他断气，或者龟息。但总之，是他亲眼看着他被抬去乱葬岗。
这么多年，他连尸身都找不到。
可是……
除了他，谁还会用这种“焚香抚琴退千军，毒烟惊马破重围”的手段？
除了他，谁还会在这必死的绝境里，像天神一样降临，只为了救他李承锋一命？
“殿下！机不可失啊！”
张猛的吼声将李承锋拉回了现实，“北狄人乱了！咱们冲出去！跟这支黑旗军里应外合！！”
李承锋猛地回过神来。
他拔出腰间的软剑。
剑身在火光下，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那声音，像是在回应着远处的战火，也像是在回应着那个可能存在的——奇迹。
“全军听令！”
李承锋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那是死灰复燃后的烈火。
“把火油点上！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点上！”
“既然有人在前面给咱们开了路，咱们就不能给他丢脸！”
“目标——北狄中军！”
“杀——！！”
这一夜。
断魂谷的“死人”们复活了。
他们咆哮着冲出谷口，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狠狠咬住了北狄人的咽喉。
而在那漫天的火光与硝烟的尽头。
那支神秘的黑旗军，正像是一盏指路明灯，沉默而坚定地，为李承锋照亮了回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