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以后的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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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熄灭后，拍卖厅陷入黑暗。
很快就有一束追光从头顶亮起，打亮了正前方的屏幕，有稚嫩的童声从音响传出——
“妈、妈妈”
“爸、爸、爸爸”
屏幕中央，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坐在泡沫垫上，手里抓了一辆玩具车，身子左右摇摆着，嘴里一遍遍发出单调的音节。
一段时间后，画外音出现——
“我还记得他第一次喊我「妈妈」的时候，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声音，（啜泣声）那时候我才真的觉得生活里重新出现了希望……”
“我真的很感激蔡淑桦女士的帮助，没有她，我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听我儿子喊我一声妈妈……”
……
“截止到去年，全双港共有两万六千八百四十四名自闭症病童……”
“十年的时间里，周蔡淑桦女士和她的慈善协会在全港范围内建立了十四个自闭症儿童康复中心，帮助了三千个家庭重获希望……”
“……这次慈善义拍的拍卖款将全部用于自闭症病童的康复治疗……”
画面切换，明暗交错的光影里，宋云霁低头擦了下眼睛。
秦崇必须要承认，这段视频制作精良，从拍摄到剪辑都十分用心，但这样的视频他已看过很多个，相似的叙事手法，相似的感人至深的音乐，相似的目的，他实在无法像宋云霁一样动容。
他把手帕递过去。
宋云霁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小声说，“蔡淑桦女士好伟大啊。”
秦崇沉默了片刻，他想告诉宋云霁，其实这场慈善拍卖并不是他想象中那样，是场温情的爱心接力。
也许在早些年，在东宏的业务如日中天，在周亚平还稳坐「名人财富榜」前几位时，周太太的确是真心想帮助那些孩子的。然而世事易移，财富榜上江山代有才人出，现如今的商业新贵们再提起东宏和东宏的周老总时，都不约而同地用了一种惋惜的语气。
然而不管他们在私下里是如何谈论的，今晚拍卖会的邀请函依然“一纸难求”。
周亚平夫妻自然也清楚，今晚到来的宾客里有多少是冲着蔡茂生来的，只要他还在特区首长的位置上一天，就少不了要和他托关系卖脸熟的人。然而这已经是蔡茂生在任的第三年，两年后的换届选举，谁也说不准他是否会连任，当最大的靠山也退任后，名声和荣誉都是虚的，只有牢牢握在手里的钱是真的。
在秦崇决定出席这场拍卖会前，他就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大家都讲这次拍卖其实是周家打着慈善的名义来变卖家产。
那些拍品如果送去拍卖行估价，就只值一个市场价，而在今晚，披上一件慈善的外衣，就能拍出十几倍的高价，至于这些慈善款到底有多少用在了自闭症病童身上，根本无人监管。周亚平夫妇既得了好名声，又得了真金白银的票子，可谓一箭双雕，好手段。
宋云霁把手帕攥在手里，等灯光重新亮起来后，他转头看秦崇，“以后我有了钱，也要像周太太一样。”
他的眼睛还湿着，声音也有些哽，但神情却好认真。
不知为什么，秦崇看着这样的宋云霁，心里的那些思量和评判一下子散了。他不想破坏宋云霁对这个世界的美好感知，也不想看到失望爬上那双纯真的眼睛……
诚然，这个世界不像宋云霁想的那样美丽，但自己可以让他只看到美好的东西，至于那些阴谋和算计，宋云霁不需要知道，他可以一直保持他的单纯善良。
“我可以帮你申请一支慈善基金，用你的名字。”秦崇说。
“慈善基金也是需要员工的吧。”
秦崇点头。
“那我以后要努力工作才行。”宋云霁说。
拍卖师登台，拍卖正式开始，二楼贵宾室的对话就此结束。宋云霁把拍品图录抱在手上，专心听起拍卖师的介绍。
半个小时后，大屏展示出的拍品变成了那件翡翠玉雕文竹盆景摆件，拍卖师喊出了起拍价，竞拍随即开始。
“220万”
“250万”
“280万”
“300万”
“320万”
“350万”
……
轻飘飘的号码牌举起来毫不费力，但每举一次，就意味着二十或三十万的加码。宋云霁的视线被屏风阻隔，看不到楼下举牌的人，只听到拍卖师毫无停顿地报出一个个让他胆战心惊的数字。
而秦崇一直没有举牌，他悠然喝了半杯茶，在拍卖师喊到八百万时第一次举起号牌，直接把价格追到了一千五百万。
拍卖师已提前知道秦崇属意这件拍品，一直在等他举牌，听到一千五百万后，短暂地惊愕一下，很快记起自己的职责，询问场内，“还有追加的吗？”
这个价格已足够惊人，况且也没有人敢在秦崇举牌后追投，几秒的等待后，拍卖师落槌，“一千五百万，让我们感谢秦总的竞投！”
现场掌声雷鸣，许多人纷纷扭头往二楼贵宾包厢看，然而两扇屏风把里面的人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一阵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后，下一件拍品出现在大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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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逐渐进入尾声，只有最后几件拍品等待拍出。现场有一些还没拍到东西的人急了，他们都是想搭上周太太的线和蔡茂生见面的，今晚并不想空手而归，于是最后几件拍品的竞投格外激烈。宋云霁和秦崇从包厢后门离开时，场内已经把一件日本昭和后期的轮岛漆器拍出了四百八十万的高价。
“想吃什么？”
上车后，秦崇问宋云霁。
他并不想带宋云霁参加那个晚宴，在心里列出了几家喜欢的餐厅。
宋云霁有点犹豫，秦崇看了他一眼，“想回家？”
宋云霁点头，自从小螺犯傻气把舌头弄伤后，他就总是提心吊胆，今天是周五，小螺三点就放学，而薛汝君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躺着休息，即便有勤劳又敬业的菲佣在，他也无法完全放心。
秦崇说，“那我让顺德饭店做几道菜，等下经过那里，你带回去当晚餐。”
他说完，阿健就立刻给顺德饭店的总厨去电话。
宋云霁感激秦崇的体贴，说，“谢谢秦总。”
他们在门口停了几分钟，周亚平就出来了。他捧着两个盒子，亲自把秦崇拍下的东西送出来。
秦崇不想再和他寒暄，让阿健下去接。
车子开出几百米，周亚平还站在那里目送，面子工作倒是做得很足。
秦崇这次不仅拍了翡翠文竹，还把秦炳瀚喜欢的那个LV中古手袋拍了下来，这段时间他劳烦秦炳瀚做了不少事，刚巧碰上他喜欢的，便一起拍下来。
翡翠盆景被装在一个方形锦盒里，据说也是蜀锦中的老物件，只这一个盒子就值不少钱。
秦崇拿起来，递给宋云霁，“看看。”
宋云霁小心地接过来，打开盒子。
近距离观赏和看平面图片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再纤毫毕现的高清照片也无法传递出古董本身的那种厚重感。
宋云霁轻轻摸了摸文竹翠绿笔直的枝干，看到叶片上雕刻出的细如发丝的脉络，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赞溢之词，只简单直白地说了一句，“真好看。”
秦崇说，“你拿回去吧。”
宋云霁愣住，诧异地看着秦崇。
“送给你，算作给你的补偿。”
宋云霁吓了一跳，“不不不，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
秦崇瞄了一眼锦盒里的翡翠文竹，“这东西能拍出一千五百万，全凭「慈善」两个字，本身也不值几个钱，你拿回去吧。”
“那、那我也不能要，”宋云霁结结巴巴，“它放在我家，我以后连睡觉都睡不好。”
秦崇笑说，“你那里治安不错，再者，也没人知道你抱了这么个东西回家。”
“那我也不敢要，这个东西一看就不是凡品，抱回家，也没法跟我爸爸解释。”
宋云霁始终不肯收，推拒了几回，秦崇的笑模样就淡了。
车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宋云霁察觉到气氛变化，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但他真的不能要这个，他看了放在腿上的文竹摆件一会儿，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转头看秦崇，“您是想送我这个，才带我来拍卖会的吗？”
秦崇无法否认，停了停，点头承认，“翡翠的事情让你受了委屈，我的确是想补偿你什么。”
“但那件事不怪您呀。”宋云霁说，“我得到了道歉，欺负我的人也受到了惩罚，您不需要补偿我，是我应该感谢您才对。”
他说话时的神情诚恳又认真，秦崇坐在座位里，却好像有一股冷水从头上缓缓浇下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做得太多了。在平安扣的事情里，能追到的责任人都被处理，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止步于此是最合适的。至于这场拍卖会和翡翠玉雕，全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甚至他还有一丝期待。
期待什么呢？
期待宋云霁喜欢这件礼物，期待他冲自己笑，眼睛弯起来，透出一点雀跃和欣喜。
他明明是想远离宋云霁的，明明是想压制这种感情的，但却还是莫名其妙地做了这些多余的事。
秦崇觉察到自己的失控，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问宋云霁，“那你想出来该怎么感谢我了麽？”
宋云霁摇头，“我想不出来。”
他把锦盒扣好，放在两人中间的岛台上，“钱能解决世界上百分之九十八的难题，剩下百分之二，一个是现代医学无法治愈的疾病，一个是无法跨越生死的别离。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向上天祈祷，愿您永远平安永远快乐。”
这一刻，秦崇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为宋云霁做的事情并不费什么心力，却收到了如此真心的回馈。
他看着宋云霁认真的神情，掩藏住内心的震动，“这个祝福太宝贵了，我收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