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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秦崇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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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问起双港的老板们最厌烦什么，恐怕首当其冲的，就是各类名目繁多的慈善拍卖。今天为白化症儿童募捐，明天为血友病患儿筹款，邀请函发到手里，不去，就是没有社会责任心，去了，花出去大把的钱，换回来几张病童亲手绘制的彩笔画，不仅分文不值，就算拿在手里都觉得沾了晦气。东宏这次的拍卖好歹都是些能入眼的拍品，但相对的，起拍价也相当好看。
明摆着是一场鸿门宴，今晚的宾客数量还是大大超乎秦崇预料。周老总虽然不行了，但周老总的太太身份尊贵，只要特区首长一日在台上，前来捧场的人就大有人在。
他隔着车玻璃，看着那些在大厅门口寒暄的老总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看上去那么友善又真诚，但那副笑模样下百转千回的心思……他浸泡官场商场多年，对这样的虚与委蛇早已厌倦，宁愿陪秦炳璨刷一下午小矮马的毛，要不是为了那件拍品……
车开上红毯，他转头看了看宋云霁。那双眼睛在夜色中很亮，充满了对眼前一切的好奇，还一点点来到陌生场合的局促。
“等下就跟在我身边。”秦崇柔声说。
宋云霁点头，“嗯。”
车又往前开了一小段，离那片被闪光灯包围的下车点越来越近，秦崇忽然说，“忘记讲，你今天很好看。”
宋云霁笑了，耳尖有点红，“谢谢。”
今天中午，姜泽专门打了视讯电话过来，要看看他准备的衣服。
不是姜泽不信任宋云霁，只是宋云霁才大三，眼神透着一股没被社会浸染过的单纯，偶尔还会表现出象牙塔学子们特有的清澈愚蠢，姜泽真的很怕傍晚秦崇去接他时，他穿着一身T恤短裤就下楼了。
最终，姜泽对这身衣服很满意，连声夸赞，并喊秦炳瀚过来看。宋云霁在视讯那端像被展出的动物一样被围观夸赞了一番，心里就埋下了期待。
等到秦崇真的夸他，他心里那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啪叽”一下就开了。
他觉得自己很不矜持，因为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秦崇这样的年纪，阅人无数，肯定把自己那点嘚瑟看得明明白白。
宋云霁在心里教训自己，好不容易才把那些冒泡泡的雀跃压下去。
车停稳后，礼宾员上前开车门，周亚平已经候在那里，等秦崇下了车，忙过来迎他，厚着嗓子说，“秦总！欢迎欢迎！没想到您真来了，早先姜助理跟我说您要来，我还不信，只当他蒙我呢。”
秦崇微微蹙眉，周亚平刻意提高了声音，粗重的嗓音嗡嗡响着，生怕吸引不了别人的注意。
“哎呀——您这么忙，还亲自过来支持淑桦的事业，我真是惶恐啊……”
他比秦崇年长二十多岁，已经可以算是叔伯的年纪，秦崇不好叫他如此低微，握住他的手，“周总客气了，令夫人为自闭症儿童筹措资金，是做好事，我当然义不容辞。”
他们说话的功夫，周亚平的助理喊来了记者，一连串镁光灯闪完，周亚平还不想放秦崇走。
秦崇这几年露面不多，除了政府公务活动外，很少出席私人场合，他巴不得给所有人看到秦崇今晚亲自来捧场，已经在心里打算好，要给网媒和纸刊多加一笔宣传费，最好用他和秦崇的照片当封面，铺满报刊亭的展示架，恶狠狠地挂上一整个月。
“秦总，劳烦这边请。”他打了个手势，想引秦崇去贵宾室休息。话刚说完，忽然听见车门开关的声音，扭身一看，见秦崇那辆车还没走，对侧车门打开了，一个omega从车里下来。
他站稳后，秦崇的车才开走。
周亚平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连镜头都忘了，呆在那里，满脸惊愕，“这……”
秦崇没理会周亚平，冲那边伸出手。
那个omega就走过来，站在秦崇身边。
红毯上又上来辆车，不知是谁的司机，见秦崇这边的记者没散，机灵地停在那端没动。
周亚平这回醒过神来，心思迅速活络起来，心想那姜泽只说秦崇会来，可从没提过他要带人，既然没有专门提，那估计就不是男伴，也许是另一个助理……但这位面生，以前没见过，又长得这么漂亮出挑。
周亚平没有他太太的本事，无法看一眼就知道这是哪个牌子的高定，但以他多年锻炼出来的眼光，这身衣服没准比今晚的一些拍品还值钱……
眼见那些记者一个个眼睛都亮起来，纷纷架起补光灯，周亚平一个激灵，生怕惹恼秦崇，赶紧拦下他们，“各位，各位，暂且不必拍了，我们先请秦总进去，后面还有很多客人陆续来到，大家可以采访一下啊。”
“秦总，请这边走吧。”周亚平落后秦崇半步，躬身引路。
对那些记者的鲁莽，秦崇看不出有什么不快，微微偏头问，“刚才怎么不下车？”
“我以为会有人过来开车门的。”
傍晚出发之前，姜泽特意打电话来强调，让他不要急着下车，要等有人过来开门才能下，他就一直等着，结果直到秦崇都要进门了，还没有人过来开他的门，只好自己下来。
宋云霁声音很小，是因为觉得不好意思，他没经历过这种场合，第一次就露了怯。然而听在周亚平耳里，这细细的声音就像小情人在跟大老板撒娇。撒的什么娇呢？是在埋怨没人给他开车门，忽视了他。
周亚平顿时一脑门冷汗，他知道这种小情人们最在意这个，可以不结婚，可以没有名分，但在外面该有的排场一定要有。这下子好了，连车门都没帮人家开，这枕边风一吹，秦崇八成会不满意。周亚平想，平时也没得罪过姜助理，怎么连秦崇带人过来都不提前说一声，搞得他这样难做人。
他一边绞尽脑汁想该怎样弥补，一边看了眼走在秦崇身边的人。
那真是个好漂亮好漂亮的omega，年轻，温柔，五官昳丽，又有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
周亚平暗暗地想，怪不得秦崇喜欢，这个模样是好看……
一路到了二楼贵宾包厢，立刻有人端上茶水，周亚平挥手让人拿了一份拍品图录来，“拍品顺序调了一下，您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我马上叫人重新印。”
秦崇说，“不必麻烦，按你们的顺序就好。”
这间包厢侧对着拍卖台的方向，展示细节图片的大屏就在正向，秦崇环顾了一圈包厢，目光在茶水炉上扫过，“劳烦上几碟点心和果汁，再加个屏风。”
周亚平马上明白了秦崇的意思，立刻说，“好的，马上让人搬过来。”
他往外走了几步，“秦总，还请借一步说话。”
他先站到门外的连廊，等秦崇出来，才小声说，“姜助理之前没提您要带人来，我也疏忽了，没跟媒体打好招呼，刚才那些记者可能拍到了些照片，您看需不需要让他们删掉。”
秦崇皱皱眉，“麻烦了，务必让他们删干净。”
周亚平赶紧说，“这个您放心，保证一张照片都流不出去，还有您要的点心，莲香楼的您看怎么样？”
秦崇说，“倒也不必，你替我弄一些年轻人喜欢的，果汁要红柚汁，如果没有，柠檬汁葡萄汁也可，不要太甜。”
“好的好的，我这就叫人去办。”
周亚平从二楼下来，遇到蔡淑桦和女儿在探头探脑。
蔡淑桦问，“听说秦崇来了？还带了人？”
“嘘嘘嘘——你小点声！”周亚平看见女儿，如看见救星一般，“正好你来了，我问你，你们年轻人都喜欢吃什么点心？”
周萱怡莫名其妙看着他，“什么啊？”
“哎呀就是问你，你喜欢吃什么点心？”
“我最爱菠萝油啊，芒西露也超爱。”
周亚平嫌弃说，“不是汤汤水水的就是一手油，叫人怎么吃？”
蔡淑桦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周亚平急得一头汗，“我哪知道他会带个人来，现在让我弄些年轻人爱吃的点心，还要红柚汁，我哪里搞得来？”
周萱怡掂着脚往上看，“秦总带人了吗？长什么样子？好不好看？”
“不好看能拿下秦总吗？我的好女儿，你赶紧给我想想主意，今天秦总倒不是最重要的，得把他身边那位哄好才行。”
周萱怡说，“那有什么，交给我吧，我现在出去买，绝对让他满意。”
周亚平赶紧推着她走，“让老陈送你去，快去快回，不好让秦总久等的。”
周萱怡离开后，蔡淑桦又说，“你给他看图录了没有，那个翡翠盆景我本来想排在第一个，又一想，他好不容易来了，得多留他会儿，万一他拍完就走了，还有些迟到的宾客不知道他来了，那我们多亏，就放在中间了，你跟他确认过没有？”
“这个倒无所谓，他说按我们的顺序来。”
点心的事一解决，周亚平就稳下来了，拉着太太的手说，“等会儿女儿回来，你亲自把点心送上去，顺便看看那位。很年轻，靓的很，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你看看认不认识。”
蔡淑桦说，“我要是认识，你还用这么猴擒地使唤女儿买点心吗？”
周亚平一想也对，抹了把头上的汗，“我估摸着，可能不是什么大家世族出身，秦崇也没太把他放心上，既不让媒体登照片，也不让其他人看，根本没有公开的意思。”他一拍脑门，“对对对，我还得去弄个屏风过来，你不要在这里了，赶紧去前面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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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霁把图录放在腿上，挨页挨页地翻看。那件翡翠盆景原本作为压轴的拍品，被放在了最后，后来周太太听说秦崇想要，不敢让他等，就提到了中间。秦崇留意着宋云霁的动作，翻到翡翠盆景时，他盯着那张图片多看了一会儿，应该很喜欢。
秦崇等他把图录翻完，“有喜欢的麽？”
宋云霁说，“都挺好看的。”
“今晚我少说得买一件，不如你来帮我挑。”
宋云霁眨眼，“啊，我吗？”
秦崇点头，“我相信你的眼光。”
宋云霁就又把图录翻开，从第一页翻到末页，最后指着一件民国时期的缂丝绣片，“这个吧。”
秦崇看了一眼，有些意外，“你喜欢这个？”
宋云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价格最低。”
秦崇失笑，“起拍价不作数的，这种慈善义拍，最后的成交价格会比起拍价翻十几倍。”
宋云霁很吃惊，这件缂丝绣片的起拍价已经是十万块，再翻十几倍的话……就是一百多万。他被惊到了，那只是一片比手帕还要小的绣片，虽然上面的云纹牡丹绣得栩栩如生，但一百多万的价格，还是大大超出他的预料。
他低着头，去摸图录上高清印刷的照片，“真的值这么多钱吗？”
秦崇说，“物品本身的价值当然不值一百万，但这是一场以慈善为目的拍卖，最后的成交价格，是用来衡量一个企业家的社会责任心的，早已超过拍品本身的价值。”
宋云霁想了一下，“这难道不算道德绑架吗？”
秦崇说，“不能简单称之为道德绑架，政府支持这样的活动，这些企业家们从大众手中赚得了钱，就应该拿出一部分，用来回馈社会公益事业。”
“那这些拍品是哪里来的？”
秦崇说，“有些是向社会大众或企业社团募捐的，至于这一次的展品，全部都是周太太的私人收藏。”
宋云霁感慨，“那她好伟大哦，愿意把私人收藏拿出来做慈善。”
秦崇微微一笑，正欲解释，就听到有脚步声往这边来。
“秦总——”蔡淑桦亲自提着点心盒子上来，“多谢你的大驾光临，刚才亚平说你来了，我都不敢信呢。”
蔡淑桦指挥着两个工作人员把屏风摆在包厢前，笑着说，“我们也不知道年轻人爱吃什么，这些是小女买回来的，应该符合年轻人的口味。”
说着，向宋云霁看去一眼，“红柚汁在做了，厨师马上送到。”
宋云霁冲她笑了笑，“谢谢您。”
秦崇和蔡淑桦客气了一番，等厨师送来鲜榨的柚汁和葡萄汁，蔡淑桦才说，“如果秦总有空，等下的晚宴也请赏脸光顾，还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喊我，我就不打扰了。”
她说着，带人退了出去。
两扇屏风的角度调整得刚刚好，把一楼投过来的目光全部挡住，又不会遮挡正对面的大屏。屏风图案选得也好，是一副宋代仕女图，古朴的色调与包厢内灯光无比契合，还散发着一股沉稳的木质香。
与外界视线隔绝后，宋云霁显得自如多了，他站起来，“您喝茶还是果汁？”
秦崇说，“我自己来就好。”
宋云霁走到茶台前，“Jerry哥说这是我的工作。”
秦崇就坐下看他倒茶，“Jerry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我今天的工作就是给您提包，还有端茶倒水，让我不要紧张，一直跟着您就好。”
秦崇心想姜泽说得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跟着我时，端茶倒水也不是他的工作，怎么在这里欺负人。”
宋云霁呆了一下，“大概是怕我紧张吧，我没来过拍卖会，不知道该做什么，Jerry哥才这样跟我说的。”
秦崇从他手上接过茶来，“你紧张吗？”
“下车前有一点，现在没有了。”
“紧张什么，该不会是怕我吧？”秦崇两腿交叠，闲适地看着宋云霁，“我现在跟陵安那天相比，要和善多了吧。”
宋云霁眨了下眼，“原来您也知道啊。”
“说起这件事，我一直想找机会向你道歉。”茶水还有些烫，秦崇便把茶盏放回桌上，“决定去见你之前，我先看到了你的照片，那时候就觉得你很漂亮。”
宋云霁被突如其来的夸赞砸到，有些愣。
“然后就觉得，漂亮的人不能惹。”秦崇笑了一下，“其实在你前面，我还找过两个人，他们和阿璨的匹配度都比你高，相貌也不错，但是最后，他们都退出了。我花了很多钱，没有任何进展，还让阿璨白受了许多苦。”
“从那以后，我就对漂亮的人有了偏见。但是当时除了你，我没有别的选择，所以决定去见你一面。”
“但那时你似乎被牵扯进了一段纠纷，我看到有人泼了你一杯咖啡，当时我在想，漂亮的人果然会惹麻烦。”
宋云霁低着头，眨了眨眼睛，“但您还是跟我签合同了。”
秦崇摇头，“说出来你也许会笑我，是因为阿璨的塔罗牌。他说和你合作是一个好的开始，并且结局非常不错，因此我才同意见你。如果不是阿璨的电话，我可能直接上飞机走掉了。”
宋云霁不会忘记那时秦崇的样子，虽然已经过去半年了，他和秦崇的关系也近了很多，但那天玻璃反光里秦崇冷峻的眉眼依然会不时出现在眼前。
“我承认这是一种很没道理的偏见，”秦崇顿了顿，“我也知道我那天的表现非常不礼貌，但愿我没有让你感到太冒犯。”
“其实也没有，”宋云霁说，“因为那天Jerry哥对我挺客气礼貌的，所以……还好。”
“那我现在向你道歉，为第一次见面时的不礼貌。”
“那我接受您的道歉。”
宋云霁歪头看秦崇，抿起嘴唇笑了，“您现在道起歉来熟练多了，至少比一个月前熟练。”
于是秦崇想起一个多月前他在KFC里如坐针毡的那一夜，也哑然失笑，“虽说一回生二回熟，但向你道歉这种事，还是不要有第三次的好。”
宋云霁没来得及说话，灯光就变暗了。
拍卖会要开始了。
大屏开始播放一段视频，秦崇端起来茶来喝了一口，他刚刚说了很多话，感觉有一点口干，但温热的茶汤流进心里，却让他的心变得湿漉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