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指南》春上江

7、上台 一次机会

　　不知何缘故，大抵是第一次有些紧张又或者说是一点莫名的兴奋。

　　前一晚，周黎久久睡不着，她像往常般尝试听英语播报入睡，可当熟悉的声音再次进入耳内，难免让人出戏。

　　周黎泄气地摘掉耳机，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天花板。良久，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睡过去。

　　但前一晚的状况并不会拖到后面来影响现在的周黎，第二天她便精神抖擞地起了个大早。

　　宋佳乐推着周黎出门，嘴里不停地输出，带着特殊的语调：“加油，加油，你是最棒哒！”

　　“知道了。”周黎回头看她，眉眼带笑又无奈道。

　　两人到达操场时队伍已经站的七七八八了，周黎和宋佳乐挽着手从队伍后面往前走。

　　“加油。”

　　擦肩而过时，段衍安压低声音快速说道，语气轻快，跟自己要打了胜仗似的。

　　后面晚来的人都要往前走，周黎来不及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但周黎心里莫名觉得他就是会知道。

　　几个领导陆陆续续发完言就到学生代表发言了。

　　宋佳乐碰了碰周黎放在身侧的手，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她小声说：“加油，梨子，你是可以的！”

　　周黎看向宋佳乐，勾唇道：“好，我知道了。”

　　周黎从侧边快速走到队伍后面绕道往主席台前走，刚走上去，台下照例响起掌声。

　　周黎站在中央，看到眼前密密麻麻一片，她暗地里深吸一口气，手指攥着完善了好几遍的演讲稿。

　　一切都准备就绪，一切都按照好的方向发展，她只要照着自己想的做就好，就一定会达到想要的结果。

　　没事的，都没事。都是可以的，以前自己可以，那么现在就一定可以。

　　周黎顺畅地做完自我介绍，在弯腰途中，余光里宋佳乐用嘴型说着加油，全班同学的鼓励注视以及班主任的鼓掌。

　　在她鞠躬完起身时，视线停在班级队伍后面。

　　段衍安对上周黎的眼睛冲她无声笑起来，周黎眼睛里的光亮一闪而过，她会心一笑，低头开始读稿子。

　　她手中拿的不是新稿子，而是最初段衍安给她改后的稿子，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却是越发的熟悉。

　　蓦然间，好像某人就站在自己一旁，侧身指尖点着稿子。

　　当“谢谢大家”从嘴巴里跳出，高高悬空的心回到它本来的地方，呼吸也完全由自己掌控。

　　耳边是轰然的掌声，面前是宋佳乐激动的鼓掌，段衍安微微勾起唇角，全班都在很努力的制造氛围，有几个人边鼓掌边笑着起哄。

　　周黎飞速抬眼看了下，眼底得笑意久久不散，她快步走下台阶往班级队伍里去，脚步轻快，整个人被久违的愉悦和一些失而复得包裹着。

　　许是成功后的喜悦，又许是如释重负后的轻松。周黎心里陡然间生出些以前没有的念头，甚至是早已丢远的想法。

　　当众发言也没什么，讲一讲也就那么回事。从头到尾可能只是自己想得太重，想得太多。重的从来都不是那件事，而是困缚住自己的想法。

　　周黎走到队伍后面时，翘起的嘴角还未落下。

　　有几个同学扭过身来打招呼，周黎点头笑着回复。

　　班主任碰了碰肩头笑道：“可以的，不但要勇于尝试更重要的是相信自己，只有你自己相信你自己可以，这件事才会极大可能朝着你所想的方向前行。”

　　“嗯嗯，我知道了。”周黎侧身看向班主任乖巧应答。

　　班主任又交代了几句话就退了回去，周黎回身时撞向一道熟悉的视线。

　　周黎笑了笑，抬眼看向他。

　　她刚想打个招呼，两人视线交触一瞬便被段衍安先一步扯开，周黎不由一愣。

　　周黎稍低下头，抬眼又快速瞥向段衍安的背影，垂下的眼眸动了几下。

　　而就在她低头间，段衍安悄悄松了口气。

　　【系统962464：宿主，你这在做什么？这时候来个“眼神杀”不就事半功倍了吗？】

　　“我害羞。”段衍安难得被噎住，他脱口道，“不行？”

　　【害、害羞？你吗？】

　　毫无波澜的人机声音，奇妙地透出些无语。

　　“不然？”

　　【嘻嘻，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哈】

　　962464依旧嬉皮笑脸的，不管任何人死活。

　　【不过宿主，我这边还是要友情提醒您一下】
　　【当前任务进度仍然为20%，还请宿主尽快行动哦，还有80%呢】

　　“我知道，”段衍安喉结滚动了下，他低头注视着脚下的地面，“但我总得要时间缓缓。”

　　【好的呢，亲。】

　　“而且，你也没有规定必须要哪一天完成。”段衍安指腹间在袖口摩擦几下。

　　【这边确实没有规定呢，但宿主还是尽快完成比较好。毕竟这完全取决于您的身体状况，我是做不了主的哈】

　　段衍安兀地抬起眼，直直地看向主席台上方的天空。

　　“没人不想活。”

　　周黎吃完早饭后回到教室，座位旁难得还没有人。

　　她快速环绕四周，视线落在前门时眸光蓦然一泄。

　　周黎瞬间低下头，指尖的笔在草稿本上点触几下。

　　过了好一会儿，旁边的座位才被拉开。

　　段衍安一坐下就低头找书，来来回回找了好几次，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周黎饶有兴趣地放下笔，她垂眸看向正弯腰找书的段衍安，静静看了几秒方才缓缓开口道：“要我帮你吗？”

　　段衍安吓一跳，手上的动作一顿，他保持着弯腰的动作久久不动。

　　“不、不用。”段衍安翻出数学书放到书桌上，他没有看她，手直接伸进文具袋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已经找到了。”

　　周黎看了看他，又将视线落到他的课本上。

　　段衍安覆在上面的手指一缩，反手连着翻了好几页。

　　“第一节是物理课。”周黎友善地出声提醒。

　　“啊？”段衍安快速看了她一眼，他挠了把头发，“我忘记了。”他将书快速挤入书篮中，又把物理书抽出来。

　　段衍安抬头瞄了眼墙上悬挂的时钟，煞有介事地自言自语道：“应该来得及去趟厕所。”

　　转眼间，他的身影消失在前门拐角处。

　　周黎看向他消失的背影，视线微微一挪。

　　教室前门旁的墙上贴着课表，为了防止同学们看错行，自己所在班级课程的那几行还专门被人用橙色荧光笔涂过。

　　这周语文老师出差去别的学校交流学习，第二节课顺理成章落到物理老师手上。

　　老师第一节下课后发了张随堂检测卷，下节课一下课就要收起来。

　　周黎接过前排递来的试卷，随手在段衍安桌子上放了一张就低头开始写题。

　　段衍安捏住卷子良久没有动作。他张了张嘴，几番欲言又止。

　　卷子被他捏的有些皱，他抬手铺平，指尖一扭拔掉笔盖，低头看题。

　　许是今天手感不太好，他好半天解不出几道题，反观周黎却很是顺畅。

　　段衍安瞅着间隙偷瞄周黎一眼，刚要撤走就被逮住。

　　“不会？”

　　“呃……”段衍安一噎，话语在嘴巴里滚了几圈，他斟酌一番，语气间带着几不可察地讨好与试探，“应该？”

　　周黎对上他的眼睛轻笑一声，透过他的眼，徐徐重复他的话：“应该？”

　　“我……”

　　段衍安刚开口就被打断。

　　“笔记誊多少了?”周黎岔开话题。

　　“笔记？”段衍安愣了下，“哦，快、快了。”

　　“是吗？”周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是！绝对是，你相信我。”段衍安甩开笔，双手扒着桌沿，身体不由得向周黎倾斜。

　　“我信你。毕竟，”周黎好整以暇地看向他，停顿半秒，“你还没有骗过我。”

　　段衍安有一瞬错愣。

　　恰逢上课铃响起，周黎收回话题，她微抬下巴：“上课了，等会儿说。

　　段衍安闷闷地应了一声，面前一道道晦涩难懂的题目罗列开来，显得自己一塌糊涂，什么都做不出来。

　　他毫无头绪，又或者根本不敢再往下深想。

　　等会儿说和改天约一样，口头说说而已，当不得真。

　　可是，真的当不得真吗？

　　段衍安僵硬地眨巴了下眼睛，他伸出手握紧笔端，喉咙发紧。

　　余光里，段衍安笔尖落下，几个墨点晕染开来，好几次方才顺畅地写下去。

　　段衍安熬过晚自习回到家后并没有开灯，他将书包丢在桌子上顺势坐下。

　　段衍安趴在书包上，埋头长长吸了口气。

　　“系统。”段衍安拖着声音。

　　【在的呢，请问宿主有什么事需要帮助的？】

　　“任务进度涨幅多少你才会播报？”段衍安的指尖一搭没一搭地点触桌面。

　　【按照惯例是每涨幅20%就会播报呢】

　　“也就是这期间只要不到20%就不会播报？”

　　【是的呢，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段衍安停下手中的动作，他脱力地靠倒在椅背上，眼睛微眯着看向天花板。

　　“所以，刚开始你说的任务进度到达20%，是累计叠加。”段衍安喃喃道。

　　【宿主，请不要灰心，我相信您一定是可以的】

　　段衍安垂下头，半晌嗤笑一声：“你转性了？之前不是还催我赶紧完成任务吗？”

　　【哈哈，宿主您说笑，我们也是人性化滴】

　　“……”

　　“开个灯。”段衍安好不容易在系统身上吃到甜头，懒懒散散地开始指点起江山来。

　　【哈，宿主您又说笑了，我没有这项能力的】

　　“那你有什么能力，就只是在我脑袋里不停地说废话？然后播报所谓的任务进度条？”

　　【我也是可以调整您的身体状况的呢】

　　“是吗？”段衍安咬牙切齿道，“把我身体往坏里调，然后再恢复？”

　　【……】

　　【这是特殊情况，也是激励机制】

　　“呵呵，激励机制是这样的吗？你怎么不来个有奖有罚？”

　　【抱歉哈，我不可以随意调整宿主身体状况，要遵循相关规则的】

　　【宿主现在的身体已经超过您本身的状况，处于负债状态。而您与我方签订合同，我方为保证您正常完成任务，提前帮您垫付了这项负债】

　　【当您最终完成任务后，就相当于向我方全部交付我方为您垫付的资金】

　　【您如果对我方的规定有任何反抗，则视为部分违约，我方有权利抽出一部分我方为您提前垫付的资金】

　　段衍安听完笑了笑：“说的这么正规干什么？”

　　【宿主，请不要侮辱我们。我方不是说的正规，这条规定是谁都不可以违反，必须遵从的】

　　段衍安“哦”了一声，他点点头，语气中带着戏谑：“既然你说正规，那你们行事规则应该很多很完善，以应对各种突发事件。”

　　【是的，如果突发事件过于特殊，我们还可以酌情处理，机制是非常好的！】

　　段衍安嘴角噙着笑，眼里碎满光，真诚道：“996什么的，你真好。”

　　【系统962464提示：……谢谢宿主，您其实可以直接称呼我为系统】

　　“好的，谢谢你，系统。”

　　【不客气，宿主您高兴就好，您好久没这么笑了】

　　段衍安嘴角抽了抽：“……其实你不说话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