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指南》春上江

6、草稿 酸甜苦辣

　　每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一旦过了星期三下午，时间就会变得快起来。

　　在北高，晚自习前还有半个小时的自习。这期间是没有老师的，一般只有班主任或者年级主任巡查。

　　周黎演讲稿已经赶出来了，只是还没有尝试在人前朗读过。

　　周黎拿着演讲稿，手指捏得很紧，周围硬生生凹陷进去。她视若无睹，指腹间揉来揉去，眉头轻皱偶尔无声读阅。

　　段衍安用笔轻轻点触桌面，压着声音询问：“我可以看看吗？”

　　周黎紧捏演讲稿的手陡然放松，她把那几张纸递给段衍安，身体微微探过去，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我总感觉差点东西。”

　　“你写的很好啊，我只能做参考，你的稿子要你自己决定才行。”段衍安快速扫了一眼，眼睛注视着演讲稿，头偏过去低语。

　　周黎又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快速点头。

　　“那我能不能用铅笔轻轻划一下？”

　　“可以。”周黎的眼睛扫过桌面，拿出铅笔递过去。

　　段衍安还在看稿子，手下意识接住，抬眼间看过去，两人同时一顿。

　　周黎还未松手，两人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隔得有些近。一人拿着一端，眼睛看向彼此。

　　周围的一切好似都被虚化，只剩下眼前这么一点。

　　而就是这么一点，就占据了所有的视线与空间。

　　留不下其他任何东西。

　　段衍安的睫毛连续颤了几下，先是错开视线。他垂下眸把笔轻轻一抽拿走，手指从上端往下滑。

　　一片温热。

　　带着周黎指腹间的温度。

　　段衍安握住笔端的手松了又紧，好半天才掌握身体的控制权，他虚虚握着笔在纸上轻轻勾画。

　　周黎一只手遮在额侧，眼睛闭了闭暗自叹气。

　　整个晚自习就在这个微妙的氛围中度过，两人默契的一下课就自己做自己的，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一次课间，宋佳乐转身想要说什么，可打眼一看他俩，瞬间闭上嘴，身体一滑又转回去了。

　　最后一节晚自习，周黎还想着快速收拾东西，最好提前叫上宋佳乐，铃声一响就走，早早逃离这种气氛。

　　可谁知第一个冲出去的是段衍安。

　　周黎愣了下，手还停留着合上书的动作，刚抬眼只看得见段衍安冲出门口的一抹残影。

　　周黎无意识张开嘴，看着门口有些呆滞。

　　这可把宋佳乐笑惨了。

　　宋佳乐双手捂住脸闷声笑着，肩膀一抽抽的，最后直接笑得钻到桌子下面。

　　周黎无奈，慢慢悠悠收好东西，走到宋佳乐旁边弯着腰将拉她起来。

　　“有这么好笑吗？”周黎无奈的说。

　　宋佳乐借力猛喘了几口气，伸出手掌从额头往下巴扫过，故作严肃道：“没有。”

　　只不过坚持不到半秒瞬间破功，她趴在周黎的肩膀上又笑了好一阵。

　　宋佳乐挽着周黎往宿舍走，一手扶着腰，语气中还混着未散去的笑意：“你俩好可爱啊，不行了我。”

　　“好了。”周黎拽着宋佳乐，眼睛四处乱看，突然停住，一把将宋佳乐往那拉着走，“你不是要吃麻辣烫吗，我陪你。”

　　“诶诶诶，”宋佳乐被周黎拽得踉跄了下，完全是被拖着走，“我什么时候说了？”

　　宋佳乐停顿半秒脚步突然跟上，长长的“哦”了一声，“哦”的周黎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差点爆起。

　　“走吧，走吧，我想起来了，我是要去的。”宋佳乐在周黎的情绪边缘反复横跳，眼看着周黎要爆发，她抢先一步将周黎拉进食堂，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挑食材。

　　段衍安从教室里直冲冲地跑出来，一口气跑出校门都不带喘的。

　　他手扒着生锈的楼梯杆，蹭蹭往上窜，转瞬间便到达门口。

　　手揣进口袋一阵捣鼓方才拿出钥匙，又弄了好几次终对进门锁。

　　段衍安抬手往下一按，身影刹那间消失在一闪而过的光亮中。

　　【系统962464：……】

　　【宿主，你……】

　　人机系统随着几年共事，稍显出几分人感，但仍然属于人工智障行列。

　　越来越多的无语，剩余的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一副故作高深的模样，全要他人自己琢磨。

　　不过这并不在段衍安思筹范围，他巴不得那个哗众取宠的东西永远闭嘴。

　　还琢磨？

　　他能忍着听它说完就不错了。

　　【叮咚——】

　　【系统962464：系统提示当前任务进度20%】

　　随着系统提示音响起的是手机的消息声。

　　段衍安跟没听见似的，只是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一滑。

　　妈妈：安安，下晚自习了吧，最近在学校还适应吗？

　　妈妈：我和你爸想着过几天来看你，我最近新学了样菜，你来尝尝。

　　爸爸：@安安我就指望蹭你的口福了。

　　妈妈：走开，阴阳怪气。

　　爸爸：冤枉啊老婆。

　　【系统962464：恭喜宿主，还请再接再厉哦！】

　　段衍安的指尖在屏幕上点动数下，消息发送成功。

　　安安：好的！烟花.JPG

　　段衍安关掉手机，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他靠墙蹲下，双手捂住脸似是在笑，肩膀抖了几下，垂下的眼看不清情绪。

　　【系统962464：……】

　　良久，段衍安放下手，来来回回地看。

　　他鼻子蓦然皱了皱，眉心拧起：“什么味？”段衍安凑近双手又闻了下。

　　“扫兴。”

　　段衍安撑着膝盖站起来，他抬脚挪进洗手间反复清洗手。较劲似的誓要把污渍，把恶心的气味通通毁灭。

　　一次又一次，他不断地冲走搓出来的泡沫，又再次将洗手液挤入手中。

　　直到双手搓红，指腹尖的皮肤变皱，他才堪堪住手。

　　【宿主，我知道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请不要过分开心，道阻且长哟】

　　段衍安双手撑在洗手台两侧，沉默几秒，他抬眼直勾勾地看向镜子。

　　“你以为你很可爱？”

　　【系统962464：……】

　　段衍安啪的一声关掉开关，抽了张卫生纸快速擦干手指，摸黑走进卧室带上门。

　　段衍安坐在椅子上，打开柜子翻出放在深处的笔记本，凭感觉翻到一页打开。

　　他单手拔掉笔盖，按下台灯。

　　光亮洒下，笔记本翻到的那页正好是抄录物理笔记的第一页，上面只写了五六行知识点。

　　字迹刚开始还很轻，越到后面越重，可最后几个字却十分潦草，几乎认不出写的是什么。

　　段衍安解开手机锁，指尖点开相册。

　　是数不清的物理笔记。

　　是一笔一画的认真与期望。

　　段衍安就这么注视着，久久不眨眼。

　　半响，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快速转动笔。

　　笔转掉，又捡起来继续。如此反复几次，他才握紧笔，低头继续默默抄写。

　　静谧的卧室，窗帘拉得很紧，屋外的光半分挤不进来。

　　台灯的光亮笼罩在他周围小小的方寸之地，黑暗静静守在周围，虚虚包裹着，蓄势待发。

　　北高的宿舍条件很好，宽敞明亮，设施一应俱全。而周黎本来就在重点班，她的宿舍只会更好。标准的上床下桌上的四人间，每个房间还有个独立的卫生间，热水和冷水都在供应。

　　周黎快速洗漱完就踩着楼梯爬上床。

　　趁还未熄灯，她将靠枕贴着背靠在墙壁，翻出外套口袋里的演讲稿。

　　段衍安的字体有些偏行楷，但难得又显得些许清秀，落在纸张上面莫名的好看。

　　开头的“发言稿”三个大字被他写成“心里话”，旁边注释着一行小小的字：接下来是你在给朋友出主意，宽慰鼓励朋友们在学习生活中应该怎么做。

　　他在开头，中间，结尾选了几个短小的话，恰好又是转折句或者衔接句，在那几个句子画上几了个圈，旁边写着：这是你的安全区，读完之前的，在这里把这几个句子一读，就可以停留一秒左右，告诉自己这是中场休息，下一段阅读就是新的开始。

　　内容中好几个不必要的长难句也被他分解为几个易读的短句，他写下可以适当停一下喘口气，连着读太累了。

　　最后稿子的结尾空白处留下一段话。

　　我画线画的不太好，建议你可以在每个句子下面画线，防止读错行。不过这样也许会显得冗杂，更加不易读。

　　这要看你的喜好，适合你的才是最好的。我只是建议，顶多算锦上添花，（没准还会适得其反）哈哈哈，那就实在是罪过。

　　真希望我是真的能帮到你。

　　加油（笑脸）你一定可以的！

　　周黎耐心看完一板一眼的内容，指腹轻轻拂过字迹，不知想到什么忍不住出声轻笑。

　　一湾湖水在眼底荡漾，灯光撒下，落成月光，碎成一片。

　　“梨子，梨子。”

　　宋佳乐的床就在周黎旁边，她走上楼梯，双手撑在周黎床尾的栏杆上。

　　“准备的怎么样啊？”她微微凑过身，往稿子上瞄。

　　“嗯，差不多了。”周黎顺势把稿子往她眼前递。

　　“嗯～不错不错，果然是我梨子，直接信手拈来。”宋佳乐看了看稿子，眸光一闪，随手摸了把下巴，夸张地点头赞叹。

　　周黎轻笑一声，又把稿子拿回来。

　　“什么怎么样了？”

　　“是不是发言稿？”

　　陈欣语正在洗脸，脸上涂满洗面奶，她手揉着脸上的白色泡沫，含糊道，“那我们得是第一个听众，近水楼台先得月。”

　　“OK，没问题！”宋佳乐双手一合，笑起来，拍了个巴掌。

　　“行啊。哎呀，”陈欣语说完快速冲进卫生间，“我洗面奶要掉了。”

　　周黎将演讲稿折好放回口袋躺下。

　　半响，她又重新坐起来，指尖隔着布料轻点几下，低下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