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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君子之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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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霁这种模糊的态度让沈珩捉摸不透,连下几局,萧霁似乎忘了带他来留香阁的目的,他只字不提。
若是别人,沈珩尚且没那么自信,对于萧霁,沈珩敢肯定,萧霁这些不过是迷惑人的把戏,为的就是让他放下戒备。
这一局,萧霁赢了。
萧霁面容没什么波澜,似乎早就料到,将手中的棋子扔进棋盒里:“你不喜欢京城?”
沈珩盯着萧霁,棋子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动,沈珩同样将棋子放进去:“我以为殿下会问我,宁琮是怎么伤的?”
“我赢了。”
萧霁真的不肯吃一点亏。
沈珩毫不犹豫道:“说不肯定是假的,没有人不喜欢京城吧?”
京城,大离朝的都城,无论是读书人还是商人都无法抗拒这里的魅力。
沈珩也不例外,他当然想,重生回来后无时无刻不在想,想报仇,想护住丞相府。
“难道不是赵寅因爱生恨,派人去杀他?”
萧霁边说边抬眼看向沈珩,沈珩面容平静,眼神却闪烁着,犹如一个狡黠的狐狸,那份沉稳下带着试探。
“说起来,我同沈公子还有共同见证这样的一个缘分在。”
萧霁暗指的是那天一块见的活春宫,
“来日殿下不会让我堂上指认此事吧?”沈珩轻笑道。
“那你会吗?”
“殿下觉得我会吗?”沈珩反问道。
昨日,永乐王殿下看过名册,唯独问了沈珩一人的来历。
呈报的军官思虑再三,摇了摇头,最终将沈珩的名字从天魑营划掉,添在黄魉营的最末。
这场忙碌的征兵随着名单呈递给陛下而结束。
“因爱生恨?”沈珩笑容中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殿下也信这种谣言吗?“
萧霁道:“谣传是空穴来风,这显然不是。刺客几人当夜畏罪自杀,留下认罪书,赵家那位公子昨日已经被放了出来,你信他无罪吗?”
沈珩唇角微扯,所谓的畏罪自杀,必然是赵父的手笔。
唯一的儿子进了刑部,担心夜长梦多,连夜来个死无对证。
沈珩反问:“不知殿下觉得有何疑点?”
萧霁轻启薄唇道:“疑点?这事又不归我管,你不是也说了,刑部侍郎是陛下亲自擢选,陛下对他亲之信之,难道沈公子发现了什么大的错处?”
沈珩摇了摇头:“我信赵寅无罪。”
若真是有人找出此案的疑点,便证明了刑部的无能,也无疑是在打圣上的脸,说圣上用人不行,识人不清。
同样,沈珩也曾拿着圣上来压宁王爷,若作伪,便是骗了在场所有人,当然也包括萧霁。
“我本只想邀请沈公子来寻我的玉佩,至于其他的,我不甚清楚,便是案件有错处缺憾,也不该我来过问,我来找沈公子,存了我的私心,但没那么复杂,单纯想请沈珩一叙。”
宁琮那件事最后陛下下了旨,还是将此案交在刑部侍郎手里,萧霁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脸上分明写出是的,我就是骗你,那又怎么样?而沈珩的脸上则写着,我很好骗,快来骗我。
沈珩擅长杀人,可缺点也过于明显,容易轻信他人,沈珩恨恨地看着萧霁。
萧霁:“论棋技,鲜少人能胜我半子,同沈公子下棋酣畅淋漓,让人难忘,可是沈公子似乎很怕我,这让我不得解,能否告诉萧某缘故?”
沈珩心中早备下方案,知晓萧霁不会将实情全盘告知于他,话题也便到这里终止了。
纵使再有,也不过是一些不痛不痒的试探,沈珩能应付过去。
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既是点头之交,也该适可而止,相处起来才不会尴尬,下次见面还能再顺着上次的话题聊天。
何况现在的两人似乎还不太熟?朋友算不上,最多是棋友?
每当沈珩以为足够了解萧霁,萧霁的下一步动作总能给他一些料想不到的意外。
譬如一开始,他以为萧霁约见他知晓宁琮受伤的真相,来故意威胁,却没想到两人面对面平静地坐着,下了这么久的棋。
再譬如,萧霁叫他来找玉佩,又刻意在他的面前戴上玉佩,这是在威胁?难道萧霁早知道他要狐假虎威对付宁琮?
不可能,在丞相府时,碰见萧霁,又撞见宁琮和赵寅苟且才怒极临时做出想要杀宁琮的决定,虽然没能完全动手,但萧霁也不至于能未卜先知。
任何人的接近都是具有目的性的,宁琮靠近他,是为了想借丞相府的势,夺世子位,萧霁呢?
萧霁似乎无懈可击,让人找不出他的软肋来。
莫非萧霁找他这一通,是动了杀心?
萧霁突兀地问,跳跃的问题让沈珩很是困惑,竟然会从他的嘴里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沈珩心里虽然嗤笑,面上却维持着微笑。
他该怕这个永乐王殿下的,便是编篡也要忍着恶心,保持体面,态度诚恳些地奉承萧霁两句。
“殿下多虑了,我入京不久,能与殿下这种人人称赞,望其项背的英雄人物下棋闲聊,是我的荣幸,京中比我棋技高超者不在少数,至于侥幸赢得的几局,也不过是殿下谦让于我。”
“可唯有沈公子能赢得了我,沈公子大可猜一猜是何原因?”
沈珩本是推托之词,回过味来,之前赢下那几局的热情被浇灭,凉透心里,萧霁在引导着棋面,他想赢便赢,想输便输,沈珩坐在他的对面,充当个高兴的提线木偶而已。
他冷冷道:“那是殿下为了顾全我的面子。”难不成还有什么别的?放水还要点透,萧霁此人人品低劣,喜欢捉弄别人为乐。
沈珩腹诽道,难怪此人虽位高权重,却也孑然一身,没有姑娘能忍受得了他。
“我同许多人下过棋,他们当中棋技或高或低,但棋风同我如此相似的,唯有沈公子一人。”萧霁不置可否,目光一点点加深,犹如曜石的漆黑眸子凝望着沈珩,“敢问沈公子,师承何人?”
沈珩的棋风受萧霁的影响最大。他从前确实没学过下棋,上辈子跟萧霁一起下棋,被虐次数多了,不想被萧霁瞧不起,夜里偷偷从床上爬起来,点个灯,在屋里复盘。
不可避免地学习连赢他的萧霁,因为想要赢过萧霁,还要尝试推演他的下一步棋要往何处下。
尤其是下棋对象是萧霁,不可避免出现痕迹,这才一眼被萧霁瞧出来。
萧霁指尖轻敲在桌案上,犹如节奏明朗的乐器发出规律的响动:“或者说,我和沈公子是否在何处曾见过?”
沈珩含糊道:“没有师父,不过在乡下时被樵夫指点几下。”这当然是诓骗萧霁的,哪有什么樵夫?
萧霁:“南风县杨余村?”
沈珩眯起眼睛,手撑在桌案上,将萧霁所有神情,就算再细微的表情也收入眼中,紧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寒意,“殿下这是要查我的底了?”萧余清,沈珩默念他的名字,藏在桌案底下的手慢慢攥紧。
琳琅的玉器摆满屋外,李砚租了一间大房子,玉坊就开在北城内,一天时间,就做出这么多新奇样式,惊讶道:“我真是挖个宝啊”
这天赋可不是一般人有的,沈珩这种物欲极低的人看着这些小玩意上的图案都忍不住摸个几下,李砚这小小年纪完全看不出来这天赋……羡煞旁人啊……
“你来了”李砚听见脚步声,掀起眼皮,看见沈珩,眸子闪着光,放下手中的玉,声音也带着雀跃,拉着沈珩往里面进,“这外面的没什么稀罕的,里面还有更可爱的冰墩墩,外面是我能买到最好的玉,里面用的琥珀,你快进来看看喜欢不喜欢。”
“你进去拿,我就站着等着”沈珩担心外面的玉被偷,站在原地,李砚没动,显然还有些犹豫。
“有好几种呢!”
沈珩叹了口气,他在这儿,李砚忙活着招待他。
“罢了,打扰得你做不成生意,我来的不是时候,我还是改日再来吧。”
李砚:“不,我马上出来。”
沈珩没等多久,人就跑了出来。
把几个娃娃状的玉雕一齐塞进沈珩的怀里,每个颜色都不一样。
沈珩怔了下,别看东西不大,怀里几个沉甸甸的,两只手拿不下。
“这玩意价格是可以高一点,你这头脑,天生适合做生意。”
沈珩将东西小心还给李砚,不忍看他的眼神,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李砚眨巴着眼睛,一副受伤的样子:“这是送给你的,阿珩哥,你不喜欢吗?”
“那我收下,便用这个折做我借你的银两可好?”反正,沈珩也没真想要回那银两,正好拿这个来做抵,还能鼓励鼓励少年。
李砚执拗地摇了摇头:“银两我会还的,很快的,这个你先收下。”
沈珩拿起可爱的玩意,摇了摇头:“我可以把这几个都收下,但你必须答应我刚才说的,我算是你的第一个客人,如何?考虑一下,老板?”
少年低着头看着地面,闷不吭声,沈珩笑道,“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你的手可真巧,这几个小玩意可有名字?”
“有,冰墩墩,不,玉墩墩”
“真贴切。”
小玩意细看形象确实胖乎乎的,甚是可爱。
李砚不知从何处寻得这么奇妙又精巧的图案,手艺亦是如此精湛,小玩意模样新奇又栩栩如生,就是画成画像也有小孩来买。
沈珩提醒道:“若是会作画更好,你的东西摆在外面卖,卖的好了,会有不少人来研究的,不如直接把这种图案也拿来卖,还能再赚一笔,大家都赚钱,自然不会对你使坏。”
“没事,不会作画也无事,寻个画师来,也花不了多少开销。”
李砚弯了弯唇:“阿珩哥,我知道的。”
“真乖。”
“阿珩哥,明天还会来吗?”李砚眼神中流露出期许:“明天正式开业,要挂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