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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君子坦荡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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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马车从北街驶离。
沈珩终是没有答应,他也向李砚解释了,明天一早他该去军营报到,李砚虽然有些低落,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回程的路上,沈珩坐在马车上,手指蘸了点茶水,指尖点在桌案上,写下一个人的名字,然后划掉。
一夜很快结束,沈珩容光焕发地穿戴好衣服,沈珩去军营的时间比舅舅他们上朝时间早,但他们今日还是赶了个大早,要送沈珩,前一夜,沈珩已经正式拜别了两人,就是不想第二天劳累他们。
沈珩起初包袱里没带太多吃食,最后这包袱鼓囊囊地到了军营。
沈珩起得自认为不晚,进来却并不早,去问住宿,却说天魑营没他这个名字,沈珩啊了声,愣神地盯着上面的名册,他清楚地记得看着那人把名字写上了,他不知变故出在何处,变隐藏着错愕,请求士官帮忙再看一遍。
士官也是从天魑营选拔留下的,打量了一遍沈珩,见他不像是偷懒耍滑的,最后又仔细看了两遍。
“我上面没你的名字,你去别的营里瞧瞧吧”说着,又朝下一个士卒伸手,沈珩避让地站在一边,看着队伍变长又变短,最后索性出了帐。
晨风有些凉,沈珩负手站在帐外,回想着报名那几天的异动。
沈珩想起在留香阁问萧霁的话,“殿下这是要查我的底?”
“随你,我的玉佩寻得了,既如此,就不留沈公子了”萧霁脸色肉眼可见地疏离,沈珩出门的时候正好撞见前来上菜的侍女。
“沈半规”
一阵风袭来,沈珩的肩膀一沉。
他扭头就瞧见赵昱述背着包袱也跟了过来,“你干什么?这不是你玩闹的地方”
赵昱述嘿嘿笑了两声:“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来得,我来不得?”
“得了吧,那师傅教我们识字读书,你要偷着跑出去捡石头画画玩?”沈珩脸色极差,抓住赵昱述的肩膀,把人往身边拉,附在他的耳边,小声道:“你还没报名,你马上离开这儿”
“来这里强身健体的,不比我闷在家里睡觉强?”
沈珩拗不过赵昱述,刚要再劝他,来个士卒问他是不是叫沈珩,有他的名字了,沈珩本想拉着赵昱述一道,士卒催促,不耐地解释只有一个空位,沈珩只得告诉赵昱述站在原地等他。
沈珩去了住宿地方,看着熟悉的帐篷,抓住士卒的胳膊问:“我是天魑营的,这是黄魉营,是不是弄错了?”
那士卒睇了他一眼:“黄魉营的住处可是出十两银子都买不到的”眼神似乎在说沈珩是走了什么大运才换来的机会。
“可我报的是天魑营,这住宿也安排在黄魉营吗?”沈珩踏进营帐,这个营帐四人一间,相比起黄魉营十二个人一间已经好上许多。
士卒不置可否,把人领到就走了。
“沈珩?”
“没想到你也来了,丞相大人竟肯放你出来了,我说这营帐怎么突然进来个人”
“对啊,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营帐里三个人目光迎在新人身上,有眼尖的瞧见正是前两天见过的沈珩,他那一声下,三个人一齐凑了过来。
“沈珩”沈珩微微颔首,朝向空床位收拾。
几人纷纷道出自己的姓名。
沈珩没忘记赵昱述,铺完床铺,收拾完,就出去找他,一路上沈珩眼皮直跳。
沈珩看见赵昱述逆着光朝他微笑,他招手,手里的包袱空了。
沈珩把人拉到一边,他们躲在一处安静地方。
要骂他的话快从嘴边出来,最后又咽了下去,他就抓着他的手,他从没想着赵昱述会跟着他一道来。
“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赵昱述的保证并没有让沈珩放下心里,可这来来往往的人,沈珩没能跟他交代几句,就点名了,他住处派了个人来寻他。
另一处主营帐外,隔着几道营帐,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目光盯着这两道略带亲密的人。
萧霁不知站了多久,他的眸光一点点变冷。
赵昱述也催促着他走,沈珩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他没去的天魑营,傅毅去了,若是他知道赵昱述要跟着他一起来,一定要来,谁都劝不回来,他一定会求外翁安排他进黄魉营。
黄魉营的训练很轻松,管理也偏宽松,甚至连天魑营一半的训练量都达不到,沈珩一边跟着黄魉营练,没训练就偷偷去天魑营看看赵昱述。
最开始沈珩也想借此劝退他,只是给他准备毛巾,热水,眼见黄魉营训练苦,格斗,骑射,练拳,背石,赵昱述咬着牙,再苦再累也没吭声。
若不是那日沈珩来得及时,赵昱述就要从马上摔下来,倒在地上了。
沈珩喂了赵昱述几口水,揪着他的衣服,往回拉:“没得商量,马上走,我亲自领你回去。”
赵昱述倔强地摇了摇头,跟以前胡闹但听他的话不同,他别过脸,一言不发。
沈珩回味起刚才的凶险,这次的他能被他接住,可从前被一箭穿心的赵昱述他甚至没见到最后一面。
“赵昱述,你是不是要把命留下,你不把你的这条命当回事是不是,今日若不是我赶来的及时,你就马踏穿了,你以为你命硬的很,啊?!”
“沈半规,你根本不懂我,这是我的事。”
“行,你的事,是我多管闲事了。”沈珩气冲冲地骑了半天的马,不再理会他。
话虽这样说,沈珩还是放心不下,栓完马又担心起赵昱述,拿了些吃食去找他,黄魉营伙食比天魑营好得多,营帐里没见赵昱述。
山北连年大旱,一大批流民在往云芜十城迁移,对于流民的安置,这些天,朝中各种声音不停。
最终圣上力排众议决定听从以永乐王为暂且将大批人安排在云芜十城外数百米处暂时搭建的营帐中,至于银两问题,需要一批信得过的人来押送。
这个人选得萧霁亲自来选,更何况,士兵来这么久了,他也该露个面了。
沈珩两手空空地出来,将手里的吃食分给他同帐的士兵,看着漂亮的彩霞,长叹了一口气,走了。
“沈珩,这个石头给你”
“你真是……起来”沈珩忍不住弯了弯唇,赵昱述可不就蹲在河边,“我脚麻了。”
沈珩一把将腿软站不起来的赵昱述拉起来,扶回他的营帐,两人挤在一张床上。
天魑营人多,赵昱述每次撑不下去了,他就替他训练,让他回他的营帐休息,一连几日也没被发现,干脆换了名字,沈珩替赵昱述去天魑营,赵昱述去黄魉营。
这日,萧霁来营,他站在高台上,拿着名册,亲自点名。
萧余清来军营,沈珩不甚怀疑,可……
“赵昱述”
沈珩换了个腔调应声,萧余清顿了下,沈珩站在队末,那个位置方便浑水摸鱼,他隔着人群看向高处的萧霁。
“……”
“……”
萧霁继续点名。
沈珩想,天衣无缝,萧余清没发现。
可第二个难关出现了。
今日做模拟,两人要面对面对打。
沈珩从没想过这种尴尬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原先准备着赢个两场,最后一场故意输掉,得个不算差的名次,没成想,最后那一对没决出个胜负出来,他被“保送”第一了。
最后的胜者,彩头竟是可以跟萧霁一起上黄金台。
沈珩想,这可真是最大的惊喜啊……
作为第一个登上黄金台的士兵,沈珩和萧霁从不同的方向同时登台。
他就用内力控制着喉咙粗细变了声音,面对面站着萧霁再认不出他这张脸,朋友算不上,下了半天的棋,还能眼瞎到这个地步不成?
萧余清沉着脸,一字一句喊着“赵昱述”这个名字,嗓音清凉,似乎觉得很有趣,有意地停顿,重复念了两遍。
沈珩抱拳拱手做了个标准军营中的见礼:“殿下请”
萧余清往前走了一步,沈珩立马右腿后撤,做出攻击状,跟萧余清打,沈珩才找到些以前的感觉来,也确实算个惊喜,在这里训练,就算是在强度最大的天魑营也只能说维持沈珩的状态,难得有提升。
碰到好的招式,台下不吝呼喊和鼓掌声。
赵昱述营帐中的一对三兄弟,见沈珩进了营帐,大哥先说话:“赵昱述,你这可是一战成名啊”
“侥幸。”
沈珩是以半招胜过萧霁的,台下看不太清,与萧霁交手的沈珩却非常清楚地捕捉到萧霁失神的片刻,抓住那一刻的时机,将剑抵在他的脖颈处。
“你就别谦虚了。”小弟憨笑了两声,问道:“我看见你跟着永乐王殿下进了营帐,殿下那营帐是不是比咱们的大个好几倍?”
他二哥拍着那人脑袋,“废话,那供应的至少也有热水吧,肯定也有点心……”
他们四个住在左半边,右边那群人还在训练,刚才沈珩回来路上瞧见了。
跟萧霁打确实打得酣畅淋漓,刚从萧余清的营帐出来,这会儿出来准备来找赵昱述,碰上他的帐友,寒暄了两句就走了。
他们是知道他们两个人在两个营帐中互相替代,这个主意甚至是他们中间那个最稳当的大哥提出来的主意。
赵昱述不过是想跟着他,从乡野来京城寻亲,赵昱述这一路跟着他颠沛流离,没叫过苦。
奇怪的是,沈珩来军营有一段时间了,他在天魑营和黄魉营都呆了,里面的人虽不说全部认识,但都见了,没有见到上辈子压制他的那个人,那人力气极大,手腕轻轻用力,就能捏断一块石头。
黄魉营。
“听说赵寅疯了,嘴里一直念叨着宁琮的名字,赵父已经几次上门向宁王府要说法了”
“我还知道,他原先也是报了名要来黄魉营的,后来推迟着没来,据说是手下打伤了宁王爷的儿子,就是这个宁琮……”
“什么儿子,一个丫鬟生的,不知怎么爬上了宁王的床榻。”
沈珩站在帐外就听见了窃窃私语。
沈珩顿了下,赵家这么快就藏不住消息了,对于这种丑闻,世家大族一般为了颜面都要藏着掖着,至少比他想象中的要快,可见赵家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赵父这是第三次登门要人了。
“王爷别再话再来搪塞我了,我信王爷,可上次的误会,我儿子有嫌疑,呆在刑部严刑酷审那么多天,我也没说什么,王爷不能厚此薄彼,寒了我们这些支持者的心啊!”赵父神态倦疲,两天告假没能上朝,一夜间鬓发白了不少。
宁王抚慰道:“正是如此,我们才不能叫外人得逞。”
“我儿子疯了,我就这一个儿子。”这套说辞,赵父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差点掀案而起,“王爷,把那混小子交给我。”
宁王爷犹豫了。
也是,在世家眼里,宁琮不过是宁王府上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丫鬟生的,赵寅却是赵府的嫡子,宁琮受了伤,用处便是脏丞相一把,赵寅若是真疯了,赵家却是不会轻轻揭过,饶了嫌犯宁琮。
沈珩在那些人的讨论声中想起那夜的赵寅。
沉静的房间散发着冰冷的寒意,他所有的恨意化为手中的匕首,洞穿他的胸膛。
赵寅叫喊着名字,伸手去抓他,“宁……宁琮?”
沈珩冷漠地后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赵寅眼神各种变换,慢慢涣散,从恨变爱,再变为不可置信和深深的绝望。
他捂住胸口,巨大的疼痛席卷全身,最终跌坐在床榻上。
药草作用下,将他认作了宁琮。
沈珩原来想一剑杀了他,但穿着夜行衣摸进赵家时又觉得太便宜他了,途径赵夫人的房外种着南地的香谜草。
他停下脚步,上辈子打仗有段时间缺衣少粮,他差点误食了这个,幸亏医师及时说出这种香谜草能致幻。
为不叫人察觉,沈珩顺手剥了几株草的外衣,碾碎从窗户中渗透进赵寅的房间,浓重的血腥味远远盖住清淡的香谜草。
沈珩眉眼带着一丝痛快,掀开帐篷又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