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第一武状元》小尾牙

9、第 9 章 君子

　　城北玉坊有一孤儿，年十五，父母双亡，上辈子沈珩当上将军，没多久，就被污蔑通敌叛国，诸多隔岸观火，唯有一位都城首富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击鼓申冤，登高台，与他一道在大牢熬过那段痛苦时光。

　　“李砚，可不是我们要赶你走，实在是你给的那点银两只够住这些日子，现在到了日子”男人是这老板，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小孩，想到兜里的那袋银子，没那么赶人的疾言厉色。
　　“那些银两便只够这几日？”

　　“小郎君莫不是觉得我在骗你？你年龄尚小，我不同你一般见识，趁天色尚早，快些找个地方落脚吧。”
　　站在男人对面的便是李砚，沈珩到时就瞧见这一幕，暗道还好没来迟。

　　“沈珩”
　　沈珩刚捉住李砚的手臂，闻声扭头看见萧霁，好奇道：“殿下怎会来此？”
　　萧霁轻轻一笑，绕着沈珩走了一圈，盯着两人连接的位置，眉色笑意敛了些，“沈公子好生霸道，连北市都不许本王踏入了？”

　　沈珩算算也利用了萧霁有几次，上次看着玉佩，沈珩那股怨气便散了，沈珩把李砚护在身后，拱手行礼道：“殿下既不是专来寻我的，我便先处理我朋友的事情，下次便亲自登永乐王殿下府请罪。”
　　“本王今日不忙，便在这儿等着沈公子。”萧霁当然听出他的敷衍之意，悠闲地坐在不远处的一家矮凳上，真做出等待之意，还好心提醒道：“沈公子不必拘束，随意。”

　　有谁真能让他等。
　　那老板早跪下了，听着他们的交谈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出。

　　沈珩将李砚扶了起来，从袖口掏出银子，沉甸甸的，大概有二十两，一齐交在他的手里：“我手里带了这些银子，你先寻个住处，到丞相府给我留个口信，这两日我会再来寻你的。”
　　沈珩刚要走，衣服就被人拽住，他扭头看李砚，他小了沈珩四岁，尚年幼，虽然已有少年雏形，眉眼仍旧稚嫩，让人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光滑的脸蛋，“怎么了？”沈珩一边捏一边低着头问。
　　怕伤到小孩的自尊心，沈珩压低了声音，“你放心，这些银子当我借你的，来日你再还给我就是了。”
　　“谢谢”

　　沈珩看着小孩一步三回头，忍不住笑了，若不是煞神在他的耳边冷冷地哼笑他差点忘了还有一尊大佛。
　　“殿下有何吩咐？”
　　萧霁方才错身走到沈珩的身后，没想到那人如此动情，竟连他的脚步声也未曾察觉，那人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有何处特别？竟得他另眼相看？

　　萧霁说道：“我的玉佩落在留香阁了，上次丞相府已经见识到沈公子最是聪慧，所以特地来寻沈公子，同我一道去寻。”
　　萧霁贴得有些近，沈珩下意识以为他要来个肘击，毕竟他们两个没少打过架，他往后退了两步。

　　“我是洪水猛兽？”萧霁脸色极差，语气有几分寒，沈珩方才根本不是这样。
　　“怎么可能？殿下清风霁月，我最是钦佩。”何止，沈珩真要请人做做法了，怎么动不动都能煞罗。

　　“那便随我去留香阁”
　　对于萧霁突然发难，沈珩实在不明白，转念再想，萧霁向来如此，喜怒无常，“殿下的玉佩若是真丢了，便寻英武卫来搜，或是请刑部派人来搜，用得着我来做什么？”

　　“宁琮受伤另有疑点，我自是有话问你。”
　　萧霁的盯着沈珩。
　　沈珩后背攀上一股冷意，为了不牵扯丞相府，他才让萧霁吃这个哑巴亏，但……沈珩似乎有些忘了，跟在萧霁身上学的那些审犯人的手段……

　　留香阁的掌柜亲手奉上玉佩，又送来棋盘，茶水来，萧霁又当着沈珩的面将那玉佩系上。
　　“殿下请说”沈珩面色依旧冷静，不知道萧霁猜到几分，但萧霁不能小觑。
　　他思考一路，阿翁能看出来，萧霁未必不能猜到，萧霁在意的，沈珩好好想了想，似乎没什么他得不到的，唯一有诱惑的，便是那九五之位。
　　他尚未登上太子之位，按道理讲，萧霁身上军功不少，又是少年英才，圣上龙嗣唯有公主和永乐王。
　　圣上与皇后和睦，盛宠加身，太子之位应在囊中，如今还未行龙袍加身，还能有什么原因？沈珩一时也没能想到，上辈子萧霁被封太子，正是他人情最凉薄之时。
　　他被污蔑下了大牢，在狱卒口中知道了他被封太子，那时，沈珩绝望了，觉得可笑，他爱的人对他不闻不问，他恨的人前途似锦，而他注定一辈子漂泊不定。
　　既无软肋，便得小心应对。

　　在萧霁沉默中，沈珩又主动示好将酒斟好等着萧霁开口。
　　“沈公子，可会下棋？”
　　“啊？”
　　“会一点皮毛。”这点是真的，最初沈珩是不会的，上辈子萧霁喜欢，他这个“书童”被迫会了。
　　沈珩此话本是推脱，心里是一万个希望萧霁直切正题的，倒没想到萧霁撩起眼皮，轻飘飘地说道：“正好，我亦如此。”
　　那才奇了。
　　过分谦虚的永乐王殿下并没有在棋局上放水，沈珩连输三盘，第四盘胜负欲起来，脸一点点黑了起来。
　　上辈子那会儿他好歹能赢个一局，若是一直连输，他脸面往何处放？虽然他这棋技正是在萧霁的连虐下精进的，但他可不想再遭受一遍。
　　沈珩什么也不顾了，捏着棋子，专心致志地研究萧霁下的棋，免得他做什么马脚，否则他怎么可能赢得了半年后的萧霁，却对付不了现在的？
　　“这是我的棋”沈珩眼疾手快地阻止萧霁动那颗棋，沈珩呵呵笑了两声，护住那颗棋，“我就知道。”
　　“我知道”萧霁下在他旁边的位置，“不过，我赢了，按理说，所有的棋便都是我的了，包括你的这颗。”萧霁捉住沈珩的手，快速地从他温热的手心摸走那颗棋子，“沈公子，是我的棋。”

　　沈珩全然不懂萧霁，斗志被狠狠激发：“再来！”
　　沈珩的手臂突然被萧霁抓住，他错愕地问：“做什么？”
　　“沈公子可要想好了，下一局开始，赢的人可问输的人一个问题。”
　　“那又何惧？”
　　萧霁：“若是扯谎便没意思了。”
　　“君子棋局，信则信，不信则已。”沈珩眉眼轻弯，可惜他不是君子。

　　沈珩狡黠一笑，望着不动声色的萧霁，催促道：“怎么样？殿下要不要玩？”
　　“沈公子请吧。”

　　沈珩持黑子，他跟萧霁平分秋色，沈珩脸色缓和许多。
　　再者，萧霁问的问题都是些不打紧的小问题，例如，他的生辰，他的喜好，还有是否有心上人，以及是否要进天魑营。
　　这些沈珩没有隐瞒的必要，萧霁一查便知。

　　沈珩赢得猝不及防，眼前棋局跟前面很是相像，没想到萧霁竟是输给了他。

　　雀跃之余，他就被问题给难住，前面那些他也是随口一问，慢慢地他也放下心来，自然不能再问这些不痛不痒的问题，萧霁的生辰，喜好，那些琐事估计连萧霁本人都没他更清楚。

　　萧霁很是风度，眸子盯着他，却没有出声催促。
　　沈珩眼里，萧霁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始终顺遂，他就想问上一句，这种人可有什么憾事。

　　他道：“殿下心里可有什么遗憾？”

　　萧霁着棋的手一滞，清脆的声音响起，那是棋子滑落棋盘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尤为清醒，沈珩盯着那颗掉落的棋子，看着棋盘里因为这颗棋子被迫挪开的几个棋子。
　　沈珩僵了下，忽地觉得萧霁的周身发寒，颇有几分他一知道真相就被弄死的感觉。
　　这样的眼神，上辈子的沈珩从前未曾在他身上瞧见过，若真从萧霁嘴里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
　　他可不想饮恨归西，下一次怕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重来一遍了。

　　沈珩很快打消了窥人隐事的好奇，说道：“殿下，若是没有，我便换个问题？”
　　“不必，北寒役，我有很多遗憾。”

　　北寒役。
　　离国上下谁人不知道，那是一场以少胜多，简直是奇迹的对战，那一站萧霁直接打出了名声。
　　听人说，萧霁是隐瞒身份进的军营，那会儿萧霁是副将，跟随将军带着他们一路北行，突遇暴雪拦路，逃出雪山损失惨重，就连将军也死在那场雪山中。
　　两军对战，援兵迟迟不知至，他就用仅剩的那些人马三次拦住了敌国，未曾后退一步，逼得他们驻扎在数十里外。

　　从他人口中得知难免少了些真实，沈珩忍不住问：“殿下是如何以少胜多的？”
　　“那是下一个问题了。”
　　沈珩又赢了一局。
　　“现在能说了吗？”
　　“北地易守难攻，趁他们攻打城门时，派一支队伍烧光他们的粮草，偷袭他们的营帐，使他们不得不移帐，再在他们采买的路上设置路障，抢夺粮食供给城内……”

　　这些计谋多是只能用一次，敌人反应过来时更难应付，“那些粮食，如何撑得了那么些天的？”
　　“城内人口众多，自然撑不了几天。”萧霁促狭一笑，目光暗示着再下一局。
　　“下一局肯定是我赢。”
　　沈珩果真赢了，看向萧霁的眼神都带了一丝骄傲。

　　“前面那些伎俩不过杯水车薪，后来，我砍了将军的头颅与对方和谈”
　　“以此拖延时间？”这跟沈珩听到的版本不太一样，“然后呢？他们信了？等来了援军？”

　　“差不多。”萧霁点了点头，又道：“沈公子多问我一个问题，正好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一问你，天魑营清苦，为何要隐瞒身份进来？”
　　“我从没想着隐瞒身份，那是我的老家，至于为什么要进。”沈珩狡黠一笑：“这是第二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