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前是直的》月游枝

4、封存或继承

　　“赛勒斯的号码可能会被封存？”莱恩眉心紧锁，问道：“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打乱了他们接下来的安排。

　　乔序没有丝毫犹豫，“我想继承我哥的号码。”

　　莱恩思考了一会，道：“有点困难，毕竟你哥去世不到半年，正常情况下，起码得两年后这个号码才会被重新启用，更何况你哥的意外还引发了关于安全问题的讨论，赛会对赛车的安全性加大了监管力度，为了铭记这个事故，号码被封存的可能性非常大，虽然你才刚收到消息，但是我估计官方那边已经做好决定了。”

　　乔序开了这么多年赛车，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我现在没有什么话语权，可我还是想争取一下试试。”

　　飞伦敦的航班由于天气原因延误了一个小时，赶到车队的时候，几个高层已经开完会出来了，老赛勒斯走在最前面，乔序犹豫了一下，叫住了他。

　　“爸。”乔序看向父亲，“我想和你谈谈。”

　　几个月前，迈凯伦车队曾向乔序抛出橄榄枝，邀请他代替赛勒斯参赛，成为车队的二号车手，和赛勒斯曾经的队友贾斯汀一起为车队效力，但被老赛勒斯越俎代庖给拒绝了，理由是以乔序现在的实力，还不够资格成为一个F1车手。
　　直到乔序拿下F2的车手总冠军，老赛勒斯才松口，允许他加入车队。
　　然而他却只给了乔序一份短期合同，并且，如果乔序在第一年的车手总积分榜上没有进入前五，那么车队将不再和乔序续约。

　　莱恩看到合同的时候，气得差点直接把合同给撕了，他挥舞着双手，在客厅里绕着圈走来走去，嘴里不住地叫嚷着：“老赛勒斯是不是汽油喝多了把脑子喝漏出去了？他凭什么这么对你？啊？前五？他怎么不上天！”
　　“他也不看看他自己那个德行！他当初还在F1的时候，连分站比赛进前五都够呛！还总积分榜第五，他干脆去当总统好了！”

　　莱恩喘着粗气，看了乔序一眼：“有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你到底是不是老赛勒斯亲生的？”

　　乔序正在调试模拟器的数据，闻言翻了个白眼，道：“又来了，又是这种问题，你和我哥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我小的时候你没怎么见过我，但我是不是亲生的你能不知道吗？”

　　从小到大，有很多人都问过乔序类似的问题，不过最直观的原因还是因为乔序的长相和老赛勒斯有着很大的出入。
　　次数多了，再有人问，乔序就会驾轻就熟地回答：“我妈是中国人，我和赛勒斯都是中德混血，只是他长得像我爸，我长得像我妈而已，而且我跟我妈姓。”

　　乔序想起什么，努努嘴，示意莱恩去拿展示柜里的相册：“其实我小的时候长得和赛勒斯很像，那里面有我小时候的照片，你自己看吧，我要开始了。”

　　乔序带上耳机，坐进模拟器。

　　莱恩按照乔序指的方向，找到了那本相册，翻开第一页就是乔序刚出生时候的样子，这个时候还看不太出来，越往后翻，乔序的黑直发和东方面孔就在一众棕色卷毛的德国人之间显得格外的突出。

　　莱恩：“确实很像，你笑起来的时候和赛勒斯简直一模一样。”
　　“虽然现在不怎么像了，但是你们的眼睛没有太大的区别。”

　　车队的走廊里，老赛勒斯看着乔序那双棕绿色的眼睛，神情恍惚了一瞬，随后点头道：“来我办公室说。”

　　乔序和莱恩一前一后跟了进去，回来的路上他们大概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从老赛勒斯这里找突破口。

　　“我想继承哥哥的车手号码。”乔序直接开门见山。

　　莱恩秒跟：“FIA对于封存赛勒斯的号码这件事情还没有明确的表态，在正式的通知出来之前我们还有机会可以争取，只要我们能够给出合适的理由。”

　　乔序：“封存号码确实可以让人们记住这场事故，记住哥哥的名字，在未来的几十年后，年轻的车迷们依然能够了解到曾经有过这样一位车手，但也只是仅此而已。”
　　“大家只会短暂地提到这个号码，想起这个人，然后继续为当下那些更加鲜活的面孔而欢呼，将哥哥搁置在角落里。”
　　“我想继承哥哥的号码，用这个号码去争夺世界冠军。”

　　乔序望向办公桌上的那张全家福，他和哥哥一左一右，手牵着手站在车队总部的那座世界冠军奖杯前。
　　那是哥哥刚进入F1的时候，爸爸带着他们一起去拍的。
　　在来的路上，他想了很久该怎么说，但在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那些借口被统统推翻。

　　“人们都喜欢往上看，那我就把那个号码带到最高的地方，让他们在每一次往上看的时候，无法忽视它的存在，而不是低头匆匆掠过。”

　　乔序人生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和父亲说自己的心里话，以往，老赛勒斯总是反驳他，否定他，拒绝他，久而久之，得不到回应的乔序开始避开和老赛勒斯的交流，可他现在只能求助老赛勒斯。

　　老赛勒斯坐在办公椅上，侧对着他们，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莱恩上前几步：“继承赛勒斯的号码后，我们可以联系社媒营销一下……乔序和赛勒斯的羁绊……将去年的事故再次搬到台前，一方面可以借此再抨击一波官方的安全漏洞，加大讨论力度，刻画车队的正面形象，起到正向的宣传……另一方面乔序的曝光度也有了，商业价值也会有所提升。”

　　这是下下策，意味着乔序的心意直接变成了利益天平上的一块砝码，可这……也是莱恩能抛出的最后的筹码，他企图用利益说服老赛勒斯。
　　只要老赛勒斯被说动了，其他人那里就只是走个过场。

　　办公室里，三个人相顾无言。
　　窗外开始起风了。

　　“你长大了，真的。”老赛勒斯开口，却给了乔序一个坏消息。
　　“但是你们晚了一步。”
　　“FIA已经发布公告了。”

　　乔序彻底卸力，肩膀耷拉下来。

　　但很快，他又重新打起精神，道：“我知道了，我会选择新的号码，不过在这之前，我想拜托您一件事情。”
　　“爸爸，我保证，我一定会拿到世界冠军，在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希望能够将我和哥哥的名字一起刻在奖杯上。”
　　“我知道这是一个很难被允许的要求，但是爸爸，我只有这个心愿。”

　　乔序没有奢求父亲能够立马答应自己，他已经想好了，他要拿很多很多个冠军，直到自己在围场里拥有绝对的实力，举重若轻，到那时候，他会用尽一切办法，去促成这件事情。

　　“好，我答应你。”
　　老赛勒斯破天荒的好说话。
　　“只要你拿到世界冠军，你的要求就能被实现。”

　　谈话到此结束，乔序推开办公室的门准备离开。

　　老赛勒斯冷不丁道：“那你呢？”

　　乔序的手还按在门把手上，转身疑惑道：“什么？”

　　老赛勒斯定定地看他两眼，捏了捏眉心：“没什么，算了，你走吧。”

　　乔序离开的时候一头雾水，这老头完全莫名其妙，讲话讲一半什么意思？

　　莱恩送乔序到总部门口，把车钥匙丢给他：“我还要对接你明年赛季初的活动安排，你自己开我的车回去。”

　　乔序接过钥匙，“你怎么回去？”

　　莱恩变魔术一样又掏出两把钥匙，“我还停了两辆在这，正好你帮我开一辆走。”

　　乔序：“……行。”
　　他总算知道赛勒斯之前为什么总是和他吐槽莱恩是停车场的车位大户了。

　　临走前，莱恩叮嘱他：“别忘记选你的号码，选好了记得告诉我。”

　　乔序迈出去的脚步一顿，道：“我其实已经想好要用哪个号码了。”

　　在赛勒斯还没有出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

　　莱恩：“这么快？有什么说法吗？”

　　乔序想了想，“现在告诉你也行，但是我觉得，光靠一个数字没办法描述我想表达的内容，等涂装出来后，你就会明白我选那个号码的原因了。”

　　乔序难得卖了个关子，莱恩虽然好奇，却也没有追问。
　　新车的涂装最快五天后就能完成，他等得起，正好趁这段时间替乔序多签几个合作，赚钱才是他的第一要紧事。

　　乔序作为新人，基础薪资本来就不高，且托老赛勒斯的福，一个只有一年合同的新人车手，能接到的商务合作也寥寥无几。
　　莱恩越想越觉得头痛，终于，在经过老赛勒斯办公室的时候，他愤恨地对着门口的空气狠狠地挥了几拳。

　　到市中心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乔序把车停在公寓楼下，抬头往上看了几眼。
　　柏林的天气和伦敦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那边飘雪如絮，这边晴空万里。

　　“伦敦还有出太阳的时候？”乔序嘟囔两句，锁车上楼。

　　这个公寓是他在伦敦的其中一处落脚点，连轴转奔波了一天，乔序一进门直接躺倒在沙发上，口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电话铃声适时响起，乔序不想动弹，缓慢地伸出手指，将手机从地毯上翻了个面，露出屏幕。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乔序没接，等着铃声自己停止。

　　然而下一秒，铃声再度响彻整个房间，依旧是刚才那个号码，乔序把头闷在靠枕里，忍无可忍，捞过手机。
　　“你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乔吗？我是西蒙，上午的时候我们见过的。”

　　阴魂不散，乔序面无表情地想。

　　西蒙：“很抱歉打扰到你，不过我可能需要你帮我个忙，晚上我有个活动，要求带上朋友一起参加，但是他们现在都不在伦敦。”

　　“正好莱恩看到我的求助，他说你也在伦敦，”西蒙笑了一下，“我们一致认为，没有人比你更适合陪我去参加这个活动了，所以，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乔序有些麻木，莱恩给他揽活干还真不是一般的快，不愧是围场的头部经纪人。

　　他其实不太想搭理西蒙，对于西蒙，乔序更多的是一种逃避的情绪，逃避现实，逃避遗憾，以及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但是他答应过莱恩会好好配合他。

　　思来想去，乔序起身进了衣帽间，巡视一圈后，他对电话那头道：“可以，但是我没有合适的衣服。”

　　西蒙一直在耐心地等他回答，听到他同意后，笑道：“没关系，这是我要考虑的问题，你能够同意参加，我就已经很感谢了。”

　　乔序这人一旦说服自己接受后就爽快多了，当即道：“那我过去找你？”

　　西蒙：“不用，你给我地址就好，我过来接你。”

　　加上联系方式后，乔序把自己的公寓地址发送过去，西蒙说他十分钟后到。

　　莱恩的电话姗姗来迟，刚接通就语速极快道：“喂，乔，西蒙联系你了没有？我刚才在忙，没来得及告诉你，那个，具体的活动内容还有注意事项我等会发给你，去的路上西蒙也会和你说，这次来的媒体不算多，你不用太拘束，遇到不会回答的问题就丢给西蒙，我已经跟他说过了，让他多照看点你，行了我先挂了。”

　　莱恩根本就没有给乔序开口的机会，挂断后立马给乔序转发了一个链接。

　　乔序看着封面呲着大牙傻乐的孩子，眉头一跳。

　　点开链接后，乔序彻底傻眼了。

　　——［儿童趣味卡丁车］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