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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九九归一/ Nine(1) 十一月为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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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 sounds rather sad, because it is rather sad, I'm afraid. But do keep reading please, as everything may still turn out all right in the end."
十一月为小马利亚镇带来了白霜。在清晨,太阳唯一会升起的时刻,苍而薄的黎明散射在白草上,霜腾起,重新弥散为冰雾。拉开窗帘时吸入的第一口空气是冰冷的,硬邦邦直达肺部,带来更遥远更寒冷国度的记忆。
改为冬令时之后时旭调整了作息,每天早来店里一个小时,在无人的阳光室里沏上一杯伯爵茶,然后将落单兴冲冲抱出来的那一叠打印纸摊开一桌。那些平平无奇的70克A4纸放了十年,边角都搓毛了,上面打印的是古代北欧语俱乐部的入门教材,发音,语法,词汇,练习一应俱全。冰岛萨迦的选段从第一课便被列入跟读,入门对话甚至被编成了笑话小剧场——这些四格漫画老板落单当然是一页不落的打了下来。
(“这个比较好懂。”落单笑意盈盈。)
音频范读是创始人当年录的,少年人声线冰冷、如龙头船曾经停靠过的那片海。
“学这个,很配现在这天气,对不对?”落单炫耀地打了一个完全没有声的响指,“——老人家我啊,当时是怕跟不上进度才打印下来的,这样方便查看——结果你看!免费的好教材短寿!资料多囤一点,总不会出错。”
(……十年前您还不到42岁,连通晓宇宙答案的年龄还都没有到。时旭腹诽。)
古代语的爱好者们在大学外聚集成社区;
社区被诈骗、瓦解得七零八落人财两空。
网站长大,成年,被背刺,再夭折,
不过是赛博空间中又一段消失的故事。
(然而乞丐马这里还藏着一套音频,一套濒危动物保护区里的教材,一本小剧场条漫。)
学完那之教材之后,时旭还将有冰岛萨迦的文本和正规字典语法书去爬着啃。学海无涯。好在他的爱好是泡冷水澡。
那之前嘛——
任间早上开店之时,隔着对门的玻璃墙,看到了令他血压升高的这一幕:时旭与落单在小圆桌边,一个假装卫队长、手执(看不见的)长矛,一个假装是条大吃一惊的蛇、耍着手里的苹果,
两人都在咆哮出一些自口腔后半段发出的声音,像咒语一样。
任间眯起眼,敲了三下玻璃墙。
任间推门而入。
“小雪花国王驾到——!”落单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蛮语、又补上一句任间能听懂的,
然后他一手按着时旭的头、两人同时鞠躬,另一只手伸长了,献上苹果。
……任间的脸色比天色还好看。
“如果你感兴趣——这个,你知道,有一篇名叫《避风港》的故事,就是描写维京人的——它里面藏的这首诗很好听,对吧?”落单殷切介绍,语无伦次。
任间面颊上的肌肉抽搐。
“……记得按时上班。”
白女王对毒苹果不屑一顾,掀起披风一角走了。
“……有时候我觉得……”落单望着任间大步离去开启一天的身影,若有所思。
“?”时旭侧耳。
“……你特别喜欢惹任间生气?平时明明是个很擅长倾听的小朋友……好吧,说‘擅长’,有点夸大了,但至少听得很努力……”落单奇怪地望了时旭一眼。
……苍天在上!时旭的眼神都直了、不亚于听到有恶人先咬他一口偷窃了谁家的猫狗,还拒不认错——还有比这更颠倒黑白的说法吗?这话漏洞百出到他不知道从先挑哪一段开始反驳。明明是任间一直在找他麻烦好吗?他多想被白女王殿下无视!老板也太偏心了!
——况且,今天早上惹任间生气的难道不是落单自己吗?
“……他才不是被我气到。”
最后,时旭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每次被气到的只有我。后面这句他咽了回去。
毕竟老板的面子是要给的。
那天,乞丐马卖出去的唯一一本书是扬森的《魔帽》(连同一枚Snusmumriken的金属小书签)——时旭在把收据夹在了《论万事万物的无用性》那一页上。
(落单:“您这个时候买啊,夏天早都过去了,快冬眠了吧。”
客人所答非所问:“是啊,是啊,梦里也想再读一遍,每到降临节的那一个月,都想重新读一遍呀,就像梦里在看走马灯。”
时旭偏着头。听上去老妇人每年降临节到来时,都会重新读上一遍《魔帽》——当然,这些年来,很多书他都老花得需要听AI朗读了。老人抱怨。没有书的字号是让他眼睛能舒舒服服看的——可很多纸制品的消费者不就只有老人吗?
入门级老人落单苦笑连连,安慰并送走了乞丐马的老主顾。
一年一遍《魔帽》。
时旭呆滞了一秒。这份忠诚,他恐怕永远也做不到。
不过,每年冬天,他也确实很想随Snusmumriken远行的。这样一想,时旭又觉得这行为他可以被理解了。
那他自己将在什么时候离开呢?
也在把所有纸船丢入河之后?
时旭看了一眼手下的便签本,脸有些挂不住了。鲜黄色的纸页快写完了,即将进入粉红色。)
所有没用多余零落摊放开的的时光,是时旭一天里最快乐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