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纸怪兽Ltd》阿司匹林石膏汤

18、白鸟/ Dawn(1) 那是他的下

　　- "Ready or not, here I desperately come."

　　兔熊山的最后一章被贴上了墙。圣诞彩灯之下，巨型毛绒看家兔头顶之上，整个故事显得愈发好笑。

　　时旭背着手在书箱之间转悠，看着白团子一样的兔店长背着手，尾巴球背对着观众，思考着传说中的“黄金一滴”的秘密：
　　不在豆子里，不在水里，不在机器里，
　　而在每一步的精益求精，尽己所能，
　　为了将一瞬的心意美好传达出去、而掏心掏肺先穷尽的来者百年心。
　　……
　　所有这些心血与汗水与爱一环一环织在一起，成为分形数学中完美的、自相似的、通向终极的螺旋模型。

　　我好想成为一颗豆子，一滴水，机器中的一只零件，磨豆机的牙。
　　时旭出神。

　　这大概是落单自己的心愿。而他的，还在平原上，还未走出来。

　　*

　　“人变老了会成为什么？
　　——一个老人，我想？”
　　（“What does that called when people grow older? An old person, maybe.”）

　　*

　　“我们比人类幸运，我们知道谁创造了我们。
　　人类可不知道谁在书写他们的命运。”
　　（“You and I have an advantage over human, we know who created us. Human have no idea who is telling their story.”）
　　*

　　“讲故事人的身份不可知，但听故事的人总是存在。
　　我想也许读者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谁写的它们。”
　　（“But there are always new listeners. I wonder if that is what is most important, who listens to the story, not who wrote it.”）

　　*

　　“一步一步走，一步一步向前。”
　　（“One foot in front of the other!”）

　　*

　　“Koolish-Zein”
　　（“All the good We may ever have.”）

　　*

　　太阳挂得很低，永远固定在黄昏前一小时的高度，天是一片水色灰蓝，充盈的阳光从树林间一扇一扇透过来，照出一片金黄的场景。转角一滩水洼，此刻聚集了一群鸟，浸在映着天空的水中，急速扇动着翅膀，像一座座小小的风车……在人的脚步逼近的时刻，呼啦一声遮天蔽日飞走了。
　　时旭蹦蹦跳跳走过。他偶尔也会有这份心情，就像四肢像被剪断了线。

　　时旭走入街心，去汲取他本日的欢乐氛围。行人的快乐期盼如金色的小溪，随着光影轮转流遍他周身。
　　一步之遥外的金色噪声，这是他与世界之间的理想距离——远一步它会枯萎，进一步它将爆炸。这个远远得看得见摸不着的距离正好，人间最美丽。

　　12月中12月中间的周末，乐团回来了。那一天依旧有雨，但教堂合唱团坚持在车马广场为大家带来了演出。时旭略感无措地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站着，看神父在卖力表演：圣诞就像是神在跟你玩捉迷藏，神明也一天一天的降临。在倒数，他想要被找到，他在提示你。
　　时旭在人群中礼貌地保持了他的面无表情。

　　有人在等待你吗？有人在期望被你找到吗？10年前他祈祷过，但失望过太多次。每一次的幸存都堆积成更深的失望，他想回答说，过去里也没有，未来里也没有。他找不到故事本身，找不到结局，也找不到转折。
　　但一个没有重生，没有奇迹的故事也依然存在着，在此处。
　　他来都来了，也许是为了黄金一滴，也许最终无法为了什么。

　　唱诗班的歌声响起，而他在此处，环绕着那歌声，在此地，存在本身可有可无的如今。他喜欢过灰港，但他无法永远停留在一个故事里，他路过得太快，成长得太急，又太方向不明。他大概讲不出一个正常的故事，大概永远无法像灰港那样讲出一个令人信服的故事。他还会像当初遇到《云上的日子》那样，爱上另一个故事，与它同行吗？

　　时旭心想着，终于发现这是他真正的伤心：他曾经属于过什么、一种不能再重复回来的东西。
　　但生灵的血肉，总需要被喂给下一轮日。
　　他总要走下去，贯穿他的“生命”就是那种东西，
　　只一步，下一步，又一步。
　　那是他的“尽力”吗？他的殚精竭虑？他的先穷百年心？
　　就算那里没有地平线，没有相信，也没有您。

　　一片厚重的云遮住了日光，细细密密的雨被风扯碎，又星辰一般飘扬下，沾染满全身。然后云也飘过，日光剑芒般从镶着金芒边儿的白云边探出，映上时旭睫毛与额发上沾着的雨尘，打出薄薄一层鎏金。
　　……
　　黑衣青年在那层限时装饰上的金色睫毛下笑了。

　　有什么东西冲破了他紧闭的喉管而出——一支歌——不仅是一个旋律、一句哼出的小调，一个“字眼”，而是一支完整的歌，在黎明晨光里萦绕。
　　地图再一次在脚下打开，“未知”——那原本就是他的家园。
　　漫游者走入夜，带着轻快的勇气。铃儿叮当作响，道路在歌唱。

　　脑海里，那片不存在的空间里时旭向前走去，脚下踏起涟漪，螺旋的镜之迷宫在他头顶绽放开，黄金雨扑在睫毛上。

　　……
　　而我就是那太阳。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这个故事的结局，每个故事只要开始，便一定拥有的那个东西。
　　又到了出发的时间，时旭想。

　　我要在冬天最黑暗的心里出发，就将在今晚，乘着星辰间最暴烈的风。
　　……
　　时旭从那场景中出来，金色的太阳雨仍盛在他眼睑，那是他的下一个故事——一直孕育在这一页，而他从未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