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纸怪兽Ltd》阿司匹林石膏汤

11、九九归一/ Nine(4) 小马利亚自

　　小马利亚自下午2点开始天黑，到了五六点关门的时段，已经成了全黑。电话没有响起。门铃也在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之后保持安静。
　　夜、雾与白霜一同降下，小镇回到了鬼怪、杀人犯、外星人随时可以出入的昏睡时段。

　　“……晚饭前我走不了了吧？”
　　时续锁好了收款机，低头，小九已经又从藏身的木工桌那边蹭到了前台。前台的高度正好截到小孩的眼睛底下。小孩显得有些可怜。
　　……但还好不笨，也没有哭。
　　时旭坐下，趴下，枕上手臂，重重出了一口气，平板地表示赞同：
　　“……你其实应该高兴——你爸爸还没有排上队，就说明他伤的不重。”时旭想了一想又补充，“就像救护车如果5个小时以后才来找你，你就知道在他们看来你离身亡还比较远——至少还有另外那5个小时的人离得比你更近。”
　　“……”这回小孩真的翻了个白眼，不加掩饰的，
　　“瓢虫系列里不是这么说的。”
　　“你的瓢虫系列该修订了。”时旭小声说。还能怎么办？他心里盘算着，别说晚饭前，睡觉前小孩的父母都很难奇迹般回来。至于老板……
　　事实上老板刚发了个短信，说顾客很固执，不用等他们了，锁门回家吧。
　　算了，别指望老板。

　　“……你在干什么？”
　　时旭趴在桌面上，偏过头，枕着手臂。
　　“……自己玩儿。”他小声说。
　　“啊？”装出的乖巧消失了，小九瞪大眼睛，明显很不满。
　　“玩儿——我在玩儿。”时旭叹气，“不像吗？就和你搭乐高积木是一样的，只不过我自己创造砖块，按照我自己的图纸——”

　　“什么样的图纸？”
　　“……”时旭低头，凝视了几秒他那页上可悲的几行字：
　　方向不变的暴风雪中，被探照灯打出的摩尔斯码吸引了注意力，沉船、溺水后挣扎上岸的主角走进了一家磨坊……
　　“……看不出形的图纸。”他气馁地承认。

　　第一，这玩意儿比不上《暹罗连体人之谜》第一章的一半，读起来……感觉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这是亲妈的断言。
　　第二——好吧，他承认这主角就像他和灰港——当然是他用尽10年生命重构出的那个“灰港”、一个与作者本人大概毫无干系的符号。可悲的尝试。灰港本人大概不屑这么讲故事。知道的话，会将他这个变态尾随者从读者中除名吧。
　　时旭又重新趴回了前台。

　　“那你还在玩儿？玩的时候难道不应该放松，看起来很开心吗？”
　　小九向后扬起脸。
　　“……你说的对。”时旭艰难承认，“但我是个受虐狂，你明白吗？专门给自己找不痛快的那种金拱门。”
　　“啊？”
　　“……”时旭有冲动拍拍他的脸。小孩的脸好好玩儿。这气鼓鼓又状况之外的神情倒是依依稀相识，就像……
　　时旭灵机一动。他看了看表，
　　“……有点迟了。不过时间正好。跟我来。”他抓起一个铃铛放在前台，然后起身，向乞丐马的深处走去。
　　“……我们家其实是兔咖，你知道吗？”
　　“……你们家煮兔子做咖啡？”小孩听起来大惊失色。
　　“……不，我们家其实只煮爱丽丝。”

　　小九在他身后小跑着跟上。
　　“去后面干什么？我不想喝兔子咖啡。”
　　“去给你……介绍一位奇罗店长。”
　　“这名字好奇怪啊，它是兔子吗？”
　　“……它是爱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