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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我们是不是认识?” 他真 ...

  •   那场不期而至的初雪,像一层柔软而洁净的介质,暂时覆盖了现实里所有的喧嚣和棱角,也模糊了江辞叶心中某些难以界定的边界。
      图书馆里那个安静的下午,牛肉面馆蒸腾的暖意,还有雪幕中逐渐远去的黑色背影,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在他记忆里沉淀下来,成为一种温和的底色。
      回到学校,一切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轨道。
      但又有些不同。
      陆砚深依旧话不多,但那种刻意营造的冰冷疏离感,像被雪水浸泡过,变得不再那么坚硬。
      他偶尔会在江辞叶找不到某本参考书时,用笔帽点点自己桌角——那本书不知何时被他拿了过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或者在江辞叶被后排男生不小心撞到、手里的水杯差点脱手时,旁边会伸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扶住杯底,然后很快松开,仿佛只是顺手。
      江辞叶会低声道谢,陆砚深有时点头,有时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一瞬。
      那些细微的、无声的互动,像水底悄然交换的气泡,不引人注目,却真实存在。
      打破这层日益温和的平静的,是一次偶然的班级聚会。
      临近期末,又恰逢某个同学生日,几个活跃分子在班里一撺掇,竟真拉起了小半个班级的人,凑钱在学校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KTV订了个中包。
      本意是放松,顺便给寿星庆生。
      江辞叶本来不想去。
      他习惯独处,对KTV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群魔乱舞的场景向来敬而远之。
      可寿星恰好是班里为数不多、对他还算友善的前桌男生,对方热情相邀,旁边几个女生也跟着起哄,他实在推脱不掉,只得硬着头皮答应。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陆砚深居然也来了。
      当那个高挺的身影推开包厢门,带着一身室外寒气走进来时,原本喧闹的包厢竟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寿星显然也没料到这位爷会赏光,愣了一下才赶紧迎上去,笑容都有些僵硬:“陆哥,你来了?快,里面坐。”
      陆砚深没什么表情,目光在挤挤挨挨的人群里扫过,掠过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江辞叶,随即收回。
      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去抢什么中心位置,径直走到沙发最靠里的角落,那里灯光昏暗,人最少。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扶手上,自己则靠进沙发深处,长腿随意交叠,拿出手机,一副“你们玩你们的,别来烦我”的架势。
      他一坐下,那片区域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度。
      原本坐在附近的人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江辞叶悄悄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陆砚深的气场,在这种场合真是……格格不入,又异常有效。
      聚会很快又热闹起来。
      切蛋糕,唱生日歌,寿星被抹了一脸奶油,笑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音乐震得人耳膜发麻,屏幕上滚动着或深情或搞怪的MV画面,光影陆离,晃得人眼花。
      江辞叶缩在最靠门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别人塞过来的、不知道加了什么的饮料,小口啜饮着,尽量让自己隐形。
      他不太适应这种过于热烈的氛围,只觉得空气混浊,噪音吵得他脑仁疼。
      几个男生玩嗨了,开始嚷嚷着玩游戏,输了的喝酒。
      不知是谁拎来一打啤酒和几瓶颜色鲜艳的预调酒。
      酒精一上场,气氛更加热烈,也多了几分不管不顾的放纵。
      江辞叶皱皱眉,他对酒精没什么兴趣,也自觉离那些闹腾的中心远了些。
      可总有人不放过他。
      一个平时就有些咋咋呼呼的男生,大概是喝高了,脸颊通红,举着半杯琥珀色的、加了冰球的烈酒,摇摇晃晃地挤过来,非要江辞叶也尝尝“男人该喝的东西”。
      “小叶,来,别老喝饮料,没劲!试试这个,伏特加兑的,绝对够味!”
      男生嗓门很大,盖过了音乐,引得旁边几个人也看过来,跟着起哄。
      江辞叶连忙摆手:“不用了,我真不会喝酒。”
      “不会才要学嘛!是兄弟就干了!”
      男生不依不饶,直接把酒杯往江辞叶手里塞。
      冰凉的杯壁碰到手指,江辞叶像被烫到一样想缩手,酒杯却差点脱手滑落,里面琥珀色的液体晃荡着,冰块叮当作响。
      就在他为难之际,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动作干脆利落,直接从他和那个劝酒男生的手中,把那杯烈酒拿了过去。
      动作太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劝酒的男生一愣,江辞叶也愕然抬头。
      是陆砚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那个昏暗的角落里走了过来,就站在江辞叶沙发旁边。
      包厢里变幻的光线掠过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垂着眼,看着手里那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泽。
      “他不能喝。”
      陆砚深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音乐和喧闹。
      他抬眼,扫了那个劝酒的男生一眼,眼神很淡,甚至没什么威慑的意味,可那男生脸上的醉意和兴奋却瞬间褪去大半,讪讪地“哦”了一声,摸了摸鼻子,没敢再说什么,转身溜回了人群里。
      陆砚深没再看他,也没看江辞叶,只是端着那杯酒,转身又走回了自己那个昏暗的角落,重新坐下。
      然后,在江辞叶怔愣的注视下,他仰头,喉结滚动,将杯子里那琥珀色的、加了冰球的液体,一饮而尽。
      冰块磕碰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放下杯子时,杯底只剩一点点融化的冰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他拿走那杯酒,喝掉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包厢里的喧嚣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又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没人再敢过来劝江辞叶酒,甚至他周围都安静了不少。
      江辞叶却觉得心跳得有些快。不是因为刚才的窘迫被解围,而是因为陆砚深那个动作——太过自然,太过熟稔。
      自然得像是一种……习惯。
      习惯?对谁的?
      一个荒谬的、被深埋的念头,不合时宜地、尖锐地冒了出来。
      像沉在水底的暗礁,被汹涌的潮水猛地推到了水面之下,触手可及。
      他坐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杯没喝完的甜腻饮料,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沙发的角落。
      陆砚深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靠着沙发,看着手机屏幕,侧脸在明灭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仿佛刚才那突兀的举动,只是他一时兴起的随意为之。
      可江辞叶知道,不是。
      陆砚深不是会“一时兴起”替人挡酒的人。
      尤其是在这种他明显不耐烦的场合。
      聚会还在继续,酒精催化下,有人唱破了音,有人抱着话筒不撒手,有人倒在沙发上傻笑。
      空气里弥漫着酒气、香水味和零食混杂的气息。
      江辞叶却觉得越来越坐不住,胸口那点被陆砚深随手丢下的火星,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昏暗嘈杂的背景下,悄悄燃了起来,烧得他坐立难安。
      他放下饮料,起身,穿过东倒西歪的人群,走到点歌台旁边,那里有一个相对安静的、堆着空饮料瓶的角落。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包厢中央光怪陆离的一切,目光却再次锁定那个昏暗的角落。
      陆砚深依旧在那里。
      他似乎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兴趣,只是偶尔,会抬起眼,目光掠过人群,极其短暂地,落在江辞叶所在的方向,然后很快移开,像只是随意一瞥。
      但江辞叶捕捉到了。
      一次,两次。
      每一次,都让胸口那簇火苗烧得更旺一些。
      终于,在寿星被几个人架着去抢话筒、场面最混乱的时候,江辞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穿过摇摆晃动的人影,绕过散落一地的零食包装,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昏暗的角落。
      陆砚深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眼。看到是江辞叶,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开口。
      江辞叶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沙发很软,陷下去一块。
      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但在这个嘈杂混乱的环境里,却莫名有种奇异的私密感。
      音乐震耳欲聋,光影陆离,反而将他们与周围隔开。
      江辞叶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粗糙的布料,掌心有些汗湿。
      他抬起头,看向陆砚深。
      后者也正看着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深,很静,像两潭无波的古井,却又在深处,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沉淀,在等待。
      借着几分包厢里弥漫的、让人头脑发热的躁动气息,还有胸膛里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破釜沉舟般的勇气,江辞叶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在震耳的音乐间隙中,清晰地响起:
      “陆砚深。”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在听到自己全名时,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一字一句,问出了那个困扰他许久、此刻在酒精气息和迷离光影催化下,再也无法压抑的问题: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话音落下的瞬间,包厢里恰好切了一首慢歌,前奏舒缓流淌。
      那片嘈杂的背景音似乎骤然退去了一些。
      江辞叶看到,陆砚深脸上那层惯有的、平静无波的面具,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那双总是显得冷淡或空茫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中,倏地亮了起来。
      不是反射着屏幕的光,而是从瞳孔最深处,骤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灼人的光芒,像是沉寂已久的火山内部,终于有滚烫的岩浆开始翻涌,即将冲破冰冷的岩壳。
      他整个人似乎都绷紧了,原本随意搭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收拢。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样死死地盯着江辞叶,目光锐利得像是要穿透他的皮肉,直抵灵魂深处,去确认,去捕捉,去攫取那渺茫至极的一线可能。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周围的歌声、笑闹、碰杯声,都成了模糊不清的底噪。
      然后,陆砚深动了。
      他微微倾身,向着江辞叶的方向靠近。距离瞬间缩短,近到江辞叶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清爽气息里,混合了一丝刚才那杯烈酒的、凛冽的余韵,还有他自己身上干净的味道。
      他的目光锁着江辞叶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江辞叶从未听过的、紧绷的沙哑,和一种近乎急切的、小心翼翼的求证:
      “你想起什么了?”
      江辞叶愣住了。
      陆砚深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没有否认,没有嘲讽,没有反问“你什么意思”。
      而是这样一句……带着明显期待和紧张的追问。
      好像他问的不是一个基于种种“巧合”和“异常”而产生的合理怀疑,而是一个理应被记起、却不幸被遗忘的关键事实。
      江辞叶被他眼中那骤然亮起、几乎要将他灼伤的光芒,和这句没头没尾的问话,弄得更加茫然,甚至有些无措。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冰凉的沙发靠背。
      “想起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浅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甚至因为对方过于逼近的凝视和眼中那奇异的光芒,而生出一丝本能的戒备和慌乱,“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我应该想起什么吗?”
      他皱起眉,努力在混乱的记忆里搜索。认识陆砚深?在转学来到这所学校之前?不可能。
      他对陆砚深这张脸毫无印象,除了那些过于真实的、光怪陆离的梦魇。
      可那是梦。
      他看着陆砚深骤然靠近的脸,那眼中炽热的光芒,因为这显而易见的、全然茫然的回应,而一点点、极其缓慢地,黯淡下去。
      像燃烧正旺的火炭,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虽然余烬未熄,但那瞬间爆发的热量和光亮,已然消散。
      陆砚深维持着那个倾身靠近的姿势,看了他很久,久到江辞叶几乎要以为时间真的停止了。
      然后,他眼里的光彻底寂灭,重新沉入一片更深的、更冷的漆黑。
      那里面翻涌的激烈情绪——期待、紧张、或许还有一丝恐惧——被一种沉重的、近乎麻木的东西取代。
      他慢慢地,直回了身体,拉开了两人之间那危险的距离。
      重新靠回沙发深处,目光也从江辞叶脸上移开,投向前方闪烁的屏幕,却毫无焦点。
      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自嘲的、苦涩的弧度,转瞬即逝。
      “没什么。”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甚至比平时更冷,更空,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随便问问。”
      说完,他不再看江辞叶,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几乎要触及某个核心的对峙,从未发生。
      他又变回了那个置身事外、冷漠疏离的旁观者。
      可江辞叶却无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他坐在那里,手心冰凉,心跳如鼓。
      陆砚深最后那个眼神,那骤然亮起又骤然熄灭的光芒,还有那句“你想起什么了?”,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混沌的脑海。
      什么意思?
      难道……真的是他自己忘了什么?忘了某个……和陆砚深有关的、重要的过去?
      这个念头荒谬绝伦,却又因为陆砚深刚才那过于真实的反应,而变得无比尖锐,带着沉甸甸的份量,压在他的心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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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想,他们本应该是幸福的,他们的故事不应该是be,短短十万字就写尽了他们的一生,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所以我要让故事变成he,《七年的谎,一生的海》他们的故事继续。 要上学了,不能每天都更新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