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今天也在追夫的路上》茶无奈

120、虎毒不食子 你别死

　　林间的奔跑仿佛没有尽头。子弹在身后呼啸，树枝抽打在脸上和手臂上，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江辞奕拉着阿诚，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阿朗身后，肺部像着了火一样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身后的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
　　但江辞奕不敢停下，直到他们冲出密林边缘，看到那辆皮卡模糊的轮廓时，才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阿朗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靠在车门上，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但一只手依然死死地搂着弟弟的肩膀，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金牙的手下跳下车，警惕地扫视着林间方向，焦急地问：“鹞鹰呢？他没跟你们一起出来？”
　　江辞奕猛地抬起头，看向那片黑暗的密林。没有动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陆砚深的身影。
　　他的心沉了下去。
　　“我去找他。”他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却被金牙的手下一把按住。
　　“你疯了？！现在回去就是送死！枪声停了，要么是他们撤了，要么是——”那人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放开我。”
　　江辞奕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执拗。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林间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
　　所有人瞬间警觉，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那个方向。
　　一个踉跄的身影从黑暗中跌了出来，一只手捂着左肋，指缝间渗出的鲜血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陆砚深。
　　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而锐利。
　　他看到江辞奕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确认什么，然后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向前一倾，倒了下去。
　　江辞奕冲上去，在他倒地之前接住了他。温热的液体沾满了他的手掌，那是血，带着铁锈般的腥气。陆砚深的左肋被子弹擦过，划开了一道不深但血流不止的伤口，所幸没有击中要害。
　　“走。”陆砚深的声音微弱，却依然清晰，“此地不宜久留。”
　　皮卡在夜色中发动，载着浑身浴血的五个人，沿着来路疾驰而去。
　　车灯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晃动，照亮前方有限的视野。
　　江辞奕坐在车厢里，让陆砚深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用一块从急救包里翻出的纱布紧紧按压住他肋下的伤口。
　　血很快浸透了纱布，温热而粘稠，染红了他的手指。
　　陆砚深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但平稳。
　　他的眉头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但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江辞奕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看着他那被血污浸透的衣衫，忽然觉得喉咙发紧，眼眶发热。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你不该替我们断后”，想说“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但最终，他只是更紧地按住了那个伤口，仿佛这样做就能留住他体内正在流失的温度。
　　皮卡在黎明的微光中驶入金牙据点的院落。
　　金牙早已接到消息等在院子里，看到他们满身是血地回来，脸色大变，连忙招呼人手将陆砚深抬进屋内。
　　早有准备的医生提着药箱迎了上来，开始清洗、缝合伤口。
　　江辞奕被拦在了门外。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看着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和来回晃动的人影，手心还残留着血的温度和黏腻感。
　　阿朗带着阿诚走了过来。
　　阿诚脸上的伤已经被简单处理过，虽然依然带着怯意，但眼神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惊恐。
　　阿朗在江辞奕面前站定，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哥。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吩咐，你一句话，我阿朗赴汤蹈火，绝不皱一下眉头。”
　　江辞奕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瘦弱而胆怯的少年，忽然觉得，这一路的奔波和危险，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阿朗的肩膀，然后转身，重新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内的灯还亮着。他等的那个人，还没有出来。
　　门终于打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沾着血迹的橡胶手套，用高棉语对金牙说了几句话。
　　金牙点了点头，挥挥手让医生去休息，然后转头看向站在院子里的江辞奕，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没事了。子弹擦过去的，没伤到内脏，就是流血多了点，缝了十几针，养一段时间就好。这小子命硬得很，死不了。”
　　江辞奕感觉一直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终于落回了胸腔里。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越过金牙，走进了那间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的房间。
　　陆砚深半靠在床头，赤裸的上身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绷带，左肋的位置洇出一点淡淡的粉色血迹。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明和沉稳。看到江辞奕进来，他微微抬了一下眼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哭过了？”
　　江辞奕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的眼眶可能还有点红。
　　他有些恼羞成怒地别过头去，闷声道：“没有。”
　　“哦。”陆砚深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拆穿他，“那就是没哭。”
　　江辞奕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他看着陆砚深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口，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下次别这样了。”
　　“哪样？”
　　“替我们断后，自己受伤。”江辞奕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这话问得很直白，直白到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陆砚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避开了江辞奕的目光，看向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语气说道：“阿诚救出来了，阿朗也算归心了。金牙那边的情报网可以继续用。接下来，该想想怎么对付你父亲那边的人了。”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将他们的未来重新引向那条充满危险和未知的道路。
　　江辞奕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没有拆穿。他顺着陆砚深的话，点了点头，应道：“你有什么计划？”
　　陆砚深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江辞奕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先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我回去找你父亲。”
　　江辞奕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陆砚深没有重复。
　　他闭上眼睛，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没有睡着。
　　“你疯了？！”江辞奕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你刚挨了一枪，差点就没命了！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回去送死？！”
　　“那不是送死。”
　　陆砚深没有睁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那是去解决问题。你父亲那边的事情不解决，你一辈子都得躲躲藏藏。你愿意过那样的日子吗？”
　　江辞奕哑口无言。
　　他不愿意。
　　他做梦都想回到正常的生活，回到学校，回到阳光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与枪支和鲜血为伴，在黑暗中提心吊胆地活着。
　　但如果这一切需要用陆砚深的命去换，那他宁愿一辈子躲躲藏藏。
　　“我不需要你替我去解决。”江辞奕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沙哑，“我可以自己去面对他。他是我爸，他总不至于杀了自己的儿子。”
　　陆砚深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着江辞奕，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怜悯的神情，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你确定吗？”陆砚深问，“你确定，他不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