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阿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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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奕的回答简短而坚定。陆砚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理解那句话的分量。
然后他移开视线，转向金牙，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给他松绑，弄点吃的，再拿一套干净衣服。”
金牙张了张嘴，一脸“你小子疯了”的表情，但在陆砚深那平静而压迫的目光注视下，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叹了口气，朝门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进来处理。
阿朗被解开绳索，扶了出去。他经过江辞奕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着头，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然后便被金牙的人带走了。
柴房里只剩下江辞奕和陆砚深两人。光线从敞开的门外涌入，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陆砚深依然靠在门框边，看着江辞奕，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问。
“知道。”江辞奕说，“我在赌。”
“赌什么？”
“赌阿朗说的是真话。赌他还有救。赌这个世界不是只有背叛和杀戮这一条路。”
江辞奕抬起头，直视着陆砚深的眼睛，“你教我用刀，教我开枪，教我怎么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但你没有教我，在可以选择的时候，要不要选另一条路。”
陆砚深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看着他那双在经历了这么多黑暗之后依然没有熄灭光芒的眼睛，忽然觉得，也许自己一直以来都低估了他。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院子，丢下一句话：“那就去做吧。我在这里等你。”
当天晚上，江辞奕在院子里找到了阿朗。
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脸上的伤口也被简单地处理过，正坐在院子角落的一截木桩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橡胶树切割成碎片的星空。
听到脚步声，阿朗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林哥，其实你不用管我的。”
江辞奕在他旁边的木桩上坐下，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阿朗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阿诚。陈志诚。他比我乖，读书也好，本来明年要考大学的。”
“如果我们找到你弟弟，你愿意指证收买你的那些人吗？”
阿朗猛地转过头，看向江辞奕，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光芒：“你们……真的愿意帮我找阿诚？”
“我不保证一定能找到。”江辞奕说，“但我可以保证，我们会尽力。”
阿朗的眼眶又红了。这一次他没有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他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声音哽咽却坚定：“只要能救出阿诚，让我做什么都行。我这条命，以后就是林哥你的了。”
江辞奕没有回答这句话。他只是抬起头，和陆砚深一起看着同一片星空。远处的丛林深处传来夜鸟的啼鸣，晚风拂过，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也许这条路并没有选错。
寻找阿诚的过程并不顺利。
阿朗提供的信息十分有限——他只知道弟弟被关在某个位于柬泰边境的据点里，具体位置不详，看守人数不详，甚至连对方的确切身份都只能靠推测。
金牙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去打听，反馈回来的消息零零碎碎，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等待的日子里，江辞奕没有闲着。他白天跟着陆砚深练枪，晚上则缠着阿朗学习高棉语的基础会话。
阿朗教得很认真，江辞奕学得也快，几天下来已经能进行最简单的日常对话。
陆砚深有时会在一旁听着，不置一词，但也没有阻止。
第四天傍晚，金牙那边终于传来了一个相对确切的消息。
他在电话里说，根据多方情报交叉比对，阿诚很可能被关在柬泰边境某处的一个私人橡胶加工厂里。
那个工厂表面上仍在运营，实际上已经被某个武装团伙征用作为临时据点。
看守人数大约在十到十五人之间，装备一般，但地形对他们有利——工厂背靠一片密林，前方是开阔的空地，硬攻难度很大。
陆砚深听完金牙的汇报，沉默了片刻，然后只说了两个字：“够了。”
他挂断电话，看向坐在桌对面的江辞奕。江辞奕放下了手中正在擦拭的枪，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说话，但眼中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想去？”陆砚深问。
“想。”江辞奕没有犹豫。
“可能会死。”
“我知道。”
陆砚深没有再劝。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那个破旧的衣柜前，打开柜门，从最底层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帆布袋。
拉开拉链，里面露出几样东西：一把保养良好的折叠式冲锋枪，四个压满子弹的弹匣，一枚手雷，以及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防弹背心。
他将那件防弹背心拿出来，扔到江辞奕面前的桌子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穿上。”他说，“明天天亮之前出发。”
江辞奕看着桌上那件沉甸甸的防弹背心，又看了看正在检查冲锋枪的陆砚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没有说谢谢，因为他知道，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两个字太轻了。
他只是默默地脱下外套，将那件防弹背心套在身上，调整好松紧。
背心比他想象的要重，勒在身上有些不适，但同时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色还是一片浓稠的墨蓝。一辆改装过的皮卡从金牙的据点悄然驶出，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朝着柬泰边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上坐着四个人：开车的金牙手下、副驾上闭目养神的陆砚深、后车厢里紧握着冲锋枪的江辞奕，以及被临时“征用”作为向导的阿朗。
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车轮碾压碎石的声音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回荡。
江辞奕靠在车厢板上，感受着晨风拂过面颊的凉意。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把冰冷而沉重的武器，手指轻轻抚过保险栓的位置。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参与一场实战行动，说不紧张是假的。但他的心跳虽然快，却不乱；手心虽然微微出汗，握枪的姿势却依然稳定。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驾驶室里陆砚深模糊的侧影。
那个人从出发到现在，没有对他说过一句“小心”或者“注意安全”，但江辞奕知道，他不需要那些话。
因为陆砚深会用行动来确保他安全——就像他一直以来的那样。
皮卡车灯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切开一道光路，载着他们驶向边境线那片未知的橡胶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