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烤香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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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金边的阳光还没有变得毒辣，街头已经热闹起来。
摩托车和嘟嘟车在车流中见缝插针，路边摊上升起的蒸汽混合着油炸物的香气，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
江辞奕换上了一件小虎的旧T恤和一条宽松的短裤，脚踩一双人字拖，看起来和街上随处可见的本地青年没什么两样。
他将那枚字条塞在裤兜深处，匕首贴身绑在小腿上，裤管放下后完全看不出痕迹。
出门前他去了一趟陆砚深的房间。
陆砚深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
他正在用那把匕首削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木棍，动作缓慢而稳定，仿佛只是在做一件日常消遣。
“我出门了。”江辞奕站在门口说。
陆砚深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确认他的装扮没有问题，然后微微颔首：“记住，东门。卖烤香蕉的老太太。看完字条就走，不要逗留。”
“知道了。”
江辞奕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陆砚深说了一句，“粥在锅里温着，你记得吃。”
说完他便大步走了出去，没有等陆砚深的回应。
中央市场是金边最热闹的地标之一，巨大的黄色穹顶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内外人潮涌动，游客和本地人混杂在一起，各种语言的交谈声、讨价还价声、摊贩的吆喝声交织成一曲嘈杂的交响乐。
江辞奕混在人群中，沿着市场外围慢慢走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旁的摊位，实际上在暗暗记下周围的环境和可能的撤退路线。
他绕了大半圈，才来到东门。东门的人流量比正门稍少一些，但依然有不少摊贩聚集。
他扫视了一圈，很快就在一棵榕树的荫蔽下看到了一个卖烤香蕉的老太太。
她看起来至少六十多岁，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花衬衫，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个简易的铁皮烤炉，炉子上整齐地码放着一排用香蕉叶包裹的烤香蕉，散发出甜腻的焦香。
江辞奕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他用小虎教他的高棉语问候了一句“早上好”，然后指了指烤炉上的香蕉，用英语夹杂着手势说要买两根。
老太太笑眯眯地应了一声，麻利地用竹签串起两根烤香蕉，递给他。
江辞奕接过香蕉，在递钱的同时，将那枚折叠好的字条夹在几张皱巴巴的瑞尔纸币中，一起递了过去。
老太太接过钱和字条，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自然得仿佛只是接过了一张普通的零钞。
她将钱和字条一并揣进围裙的口袋里，然后继续招呼下一位客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辞奕拿着烤香蕉，转身离开。他没有急着走，而是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烤香蕉，一边嚼一边沿着市场边缘往回走，像一个普通的游客。
他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跟踪者。
直到他走出市场范围，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尾巴之后，他才加快了脚步，七拐八绕地回到了铁桥头的住处。
小虎不在家。
他母亲在前院晾衣服，看到江辞奕回来，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江辞奕径直回到房间，推开门。
陆砚深依然保持着那个削木棍的姿势，看到他进来，抬起了目光。
“办妥了。”
江辞奕说，然后将手里那串还剩一半的烤香蕉递了过去，“还挺好吃的，你尝尝。”
陆砚深看着那串被啃了一半的烤香蕉，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接了过来。
他没有嫌弃那是江辞奕吃剩的，默默地吃完了剩下的部分。
吃完后，他将竹签放到一边，看向江辞奕，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和评估的意味。
片刻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却让江辞奕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下午没事的话，我教你开枪。”
江辞奕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和紧张感从脚底蹿上头顶，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真的？现在？你的伤……”
“死不了。”陆砚深打断了他的担忧，撑着床沿缓缓站起身。
动作牵动了肩上的伤口，他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趁小虎不在，动静小一点，后院够用了。”
后院那片水泥空地不过二十来平米，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墙角堆着一些废弃的木料和瓦罐，头顶是芒果树伸展的枝丫，投下斑驳的绿荫。
这里确实足够隐蔽，只要不大声喧哗，邻居不会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陆砚深从床垫底下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打开来，里面是一把保养良好的黑色手枪，线条简洁，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旁边还放着两个装满子弹的弹匣。
江辞奕的目光落在那把枪上，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一把真实的、 loaded 的枪。
它看起来比电影里要沉重得多，也危险得多。
陆砚深将手枪拿在手中，熟练地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枪膛，确认安全，然后才递给江辞奕。
“先拿着。感受一下重量。”
江辞奕双手接过手枪。
入手的第一感觉是沉，比他想象中要沉得多。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的皮肤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实在感。
他握着枪柄，手指自然地搭在扳机护圈外，姿势有些生涩，但并不慌乱。
陆砚深站在他身后，没有直接上手纠正他的姿势，而是先用语言指导：“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稍微前倾，不要锁死膝盖。双手握枪，右手主导，左手辅助，拇指不要交叉。”
江辞奕按照他的指示调整姿势。
陆砚深在旁边看着，等他基本站稳了，才伸出手，轻轻托了一下他持枪的右手肘，又用指尖点了点他的左肩，示意他放松。
“瞄准不是用眼睛，是用这里。”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江辞奕的胸口正中，“感受你的重心，让你的身体成为枪的底座。眼睛只是辅助。”
他退后两步，给江辞奕留出空间：“先练瞄准。不用上膛，找找感觉。对面那棵芒果树干上的疤，看到了吗？把它当成你的目标。”
江辞奕深吸一口气，举起枪，透过准星瞄准对面树干上那个拇指大小的疤痕。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光影晃动，让目标时隐时现。
他努力稳住手臂，但枪口仍然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动。
“呼吸。”陆砚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得像一面静止的湖水，“吸气，呼气，在呼气的末端，身体最稳定的那一刻，击发。”
江辞奕试着调整呼吸，跟随他的引导。一次，两次，三次。
在第三次呼气将尽未尽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真的凝固了一瞬，枪口也稳定在了那个疤痕的中心。
“很好。”
陆砚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记住这种感觉。肌肉记忆需要大量重复才能形成，今天先到这里。接下来，我们上实弹。”
他走上前，帮江辞奕将弹匣装上，拉动套筒上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后院里格外响亮，让江辞奕的心跳再次加速。
“只开三枪。”
陆砚深说，“感受后坐力，感受火药燃爆的冲击，感受声音和震动。不要追求精度，只需要感受。”
江辞奕点了点头，重新举起枪，对准树干上那个疤痕。
他按照刚才练习的呼吸节奏，瞄准，然后在呼气末端，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而响亮的枪声在院子里炸开，比他在电视上听到的任何枪声都要真实、都要震撼。
巨大的声响冲击着他的耳膜，同时一股强劲的后坐力从枪身传到他的手腕和手臂，让他的枪口猛地向上跳起。
硝烟的气味钻入鼻腔，辛辣而刺激。
他的心跳如擂鼓，手臂微微发麻，但那感觉并不恐怖，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兴奋和掌控感。
他放下枪，转头看向陆砚深，眼睛里亮晶晶的。
陆砚深迎上他的目光，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再来两枪。”
江辞奕转回头，重新举枪，瞄准，击发。
第二枪，第三枪。
三枪打完，他的耳朵嗡嗡作响，虎口被震得有些发麻，但内心却前所未有地充实和平静。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枪，金属枪管在阳光下微微发热，仿佛有了生命。
陆砚深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枪，熟练地退弹匣、清膛，确认安全后收回了油布包里。他看了一眼树干——三枪中有一枪擦中了疤痕的边缘，留下一个新鲜的弹痕。
对于一个第一次摸枪的人来说，这已经相当不错了。
“手感还行吗？”他问。
江辞奕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比想象中的……爽。”
陆砚深看着他脸上那个明亮而张扬的笑容，目光微微停顿了一瞬。他没有接话，只是转身走向屋内，丢下一句：
“明天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