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叛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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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边的雨季来得迅猛而绵长。雨水打在芒果树宽大的叶片上，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声响，在后院的水泥地上汇聚成溪流，顺着墙角的下水道汩汩流走。
这样的天气不适合户外练习。
陆砚深的伤口在潮湿的天气里隐隐作痛，但他从不表现出来，只是沉默地靠在窗边，用那把匕首慢慢地削着一根木棍，削出的木花卷曲而均匀，落在他脚边堆成一小堆。
江辞奕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块干布，正在擦拭那把已经拆解开来的手枪。
这是他每天的必修课——拆枪、擦枪、组装，陆砚深要求他做到闭着眼也能在三分钟内完成。
他现在的记录是两分四十秒，还不够快，但每天都在进步。
窗外的雨声很大，屋子里却很安静。这种安静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舒适的、彼此陪伴的安宁。
江辞奕偶尔抬眼看一下窗边的陆砚深，看到他那张侧脸在雨天的灰白光线下显出几分病态的苍白，但眉宇间的神色依然是沉稳的、从容的，仿佛外面的风雨和追兵都不足以扰动他分毫。
他忽然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
陆砚深不是一个能安稳待在某个地方养伤的人，外面还有很多未了的恩怨在等着他。
而他江辞奕，也不可能永远躲在这个后院里，靠别人的保护过活。
雨势渐小的时候，小虎从外面回来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笑嘻嘻地打招呼，而是面色凝重地径直走到房门口，看了一眼正在擦枪的江辞奕，又看了一眼窗边的陆砚深，压低声音说：
“金牙叔传来消息。那个内鬼，查出来了。”
陆砚深削木棍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淡淡地问：“谁？”
“阿朗。”
江辞奕的手猛地一顿，差点把手中的枪管掉在地上。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小虎：“你说什么？阿朗？怎么可能？！”
那个在危难时刻把他从巷子里拽进铁皮门的阿朗，那个一路护送他到码头、把自己的摩托车留给他的阿朗，那个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的阿朗——他是内鬼？
小虎的表情也很难看，他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金牙叔说他拿到了确凿的证据。阿朗早在几个月前就被那边的人收买了，之前在T国那边出卖陆先生行踪的也是他。他之所以帮你逃跑，是因为当时还不能让你死，留着你还有更大的用处。”
江辞奕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回想起那天晚上的种种细节——阿朗恰到好处的出现，阿朗对地形的熟悉，阿朗催促他尽快离开的急切……当时他觉得那是幸运，是可靠的安排，现在看来，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如果不是陆砚深提前识破了安全屋的危险，连夜带伤逃离，恐怕他们现在已经落入圈套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枪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陆砚深终于停下了削木棍的动作。他将匕首合上，放在窗台上，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冰冷的平静，仿佛这个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阿朗现在在哪？”他问。
小虎咽了口唾沫：“金牙叔说，他已经控制了阿朗，关在他在暹粒郊区的一个据点里。他问你，要怎么处置。”
陆砚深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江辞奕。
“你觉得呢？”
江辞奕愣住了。他没有想到陆砚深会把这个问题抛给自己。
他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不久前还在学校里过着普通的生活，对于“处置”一个叛徒这种事，他没有任何经验和概念。
但他也知道，陆砚深不是在考他，也不是在开玩笑。
这是一个真实的、残酷的选择题，而他必须给出自己的答案。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把冰冷的枪管，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最终彻底停止，一缕微弱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穿透出来，照亮了地板上残留的水光。
他抬起头，迎上陆砚深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坚定：
“我想当面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