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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累赘 教我开枪 ...
鱼汤温热,带着姜丝和香茅的清冽香气,入口鲜甜,是这几天来江辞奕吃过的最像样的一顿饭。
但他吃得心不在焉,一碗汤喝了半天也没见底。
陆砚深坐在他对面,倒是神色平静地吃完了一份糯米饭配烤鱼,举止间看不出半分身处险境的局促。
金牙的老相好阿婶收拾完碗筷,笑眯眯地端上一盘切好的芒果,又给他们各倒了一杯冰茶,便识趣地退到了屋外,将空间留给两人。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吊扇慢悠悠旋转发出的嗡嗡声和水边的蛙鸣。
江辞奕用小叉子戳着芒果,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陆砚深。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陆砚深端起冰茶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斟酌措辞,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向江辞奕。
“金牙会安排一条船,把你送那边,会有人接应你,送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制定好的计划,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先在那里住一段时间,等风声过去,再考虑下一步。”
江辞奕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关键——“把你送到”。“那你呢?”他追问,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些。
陆砚深沉默了片刻,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也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我有我的事要做。”
“什么事?”
江辞奕步步紧逼,“你是不是要回去找你爸?还是要去找那些追杀我们的人算账?”
陆砚深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说:“有些账,总要有人去清算。”
“那我跟你一起去。”
江辞奕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我不是累赘。我能照顾自己,而且——”
“不行。”
陆砚深打断了他,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定,“你不能去。”
“为什么?”
江辞奕站了起来,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你把我一个人丢在柬埔寨,自己去面对那些危险,你觉得我会心安理得地待着吗?”
陆砚深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下,他的眉眼间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柔和,但那柔和一闪即逝,很快又被惯常的冷峻所取代。
“因为你去只会让我分心。”
他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伤人,但却是事实,“对方的目标是你。你安全,我才没有后顾之忧。你跟着我,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成为我的弱点。”
弱点。
这个词像一记闷拳,精准地砸在江辞奕的心口。
他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却发现陆砚深说的是事实。
他手无缚鸡之力,对枪械一无所知,对这个充满阴谋和危险的成人世界更是缺乏认知。他跟着陆砚深,除了拖后腿,还能做什么?
他缓缓垂下肩膀,那股刚刚涌上来的冲动劲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瘪了下去。
他重新坐下,低着头,盯着桌上那杯已经不再冒凉气的冰茶,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去。”
陆砚深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放在桌下的手动了动,似乎想做些什么——也许是拍拍他的肩膀,也许是握住他的手——但最终,那只手只是握成了拳,又缓缓松开。
“金牙的人明晚到。”他说,“到时候,会有人带你走。”
“你呢?”
江辞奕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但硬撑着没有让泪水掉下来,“我走了之后,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这个问题让空气凝固了。陆砚深的目光和他对视着,那双一向沉稳如古井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他没有说“能”,也没有说“不能”。
他只是说:“如果事情顺利的话。”
这个回答等于没有回答。
江辞奕明白了,陆砚深根本没有给自己留退路。
他把自己安顿好之后,要去做的,很可能是一件九死一生的事情。
他想再说些什么,想说“你一定要回来”,想说“如果你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笑容:“那行。我等你。”
陆砚深看着他脸上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底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辞奕的发顶,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了屋子,将那片沉重的夜色和沉默的少年,一同留在了身后。
那一夜,江辞奕几乎没有合眼。
他躺在草席上,听着屋外水声潺潺,以及偶尔从远处传来的犬吠,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从父亲倒在血泊中,到逃亡路上的惊心动魄,再到陆砚深那个轻柔的、带着诀别意味的拍头动作。
他恨自己的无力。
恨自己只能被动地接受安排,像一件易碎的货物一样被人小心翼翼地转移、藏匿,而保护他的人却要替他奔赴未知的危险。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尽是混乱破碎的画面:枪声、火光、父亲苍白的脸、以及陆砚深转身走入黑暗的背影。他猛地惊醒,一身冷汗,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屋子里很安静。
阿婶不在,陆砚深也不在。他心头一跳,翻身爬起来,冲出屋子。
木廊上空空荡荡,只有几只麻雀在栏杆上跳跃啄食。他的心沉了下去——陆砚深已经走了吗?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屋后传来。
江辞奕猛地转身,看到陆砚深正从屋后绕过来,手里拎着两串用香蕉叶包好的东西,散发着烧烤的香气。
他穿着一件当地常见的花衬衫和短裤,看起来和昨天那个浑身肃杀气息的男人判若两人,更像一个普通的游客。
江辞奕愣在原地,胸口那块大石轰然落地,竟让他一时有些鼻酸。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故作镇定地问:“你没走?”
“还没到时候。”
陆砚深将一串烤香蕉递给他,“金牙那边传了消息,接应的人今晚到。白天没事,四处走走,别走太远。”
江辞奕接过烤香蕉,咬了一口,滚烫的蕉肉混合着焦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嚼了几下,咽下去,忽然说:“我想学开枪。”
陆砚深正准备往屋里走的脚步顿住了。他回过头,看向江辞奕,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学来干什么?”
“下次再有危险,我不想只能躲在后面让你替我挡子弹。”
江辞奕直视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就算我是你的弱点,我也要当一个会咬人的弱点。”
陆砚深看了他很久。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松动。
最终,他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说:“先把早饭吃了。”
江辞奕没有追问,老老实实地吃完了烤香蕉和另外一份用芭蕉叶包着的糯米饭。
饭后,陆砚深没有提教他开枪的事,而是带着他走进了村子后面的那片密林。
林中有一小块被砍伐出来的空地,堆着一些废弃的木料。
陆砚深从腰间抽出一把造型朴素、刃口闪着寒光的匕首,反手握持,将刀柄朝向江辞奕。
“枪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用的。声音大,目标明显,弹药有限。”
他看着江辞奕,语气平淡却认真,“在你学会开枪之前,先学会用这个。”
江辞奕看着那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匕首,心跳微微加速。
他伸手,郑重地握住了刀柄。皮革缠裹的握柄传来温热的触感,那是陆砚深留下的体温。
“基本的要领只有一个。”
陆砚深走到他身后,调整他握刀的姿势,手指轻轻拨动他的手腕,让刀刃朝向正确的角度,“不要想着用它来耍帅。刀是用来结束战斗的,不是用来开始战斗的。要么不出,出就必须见血。”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就在江辞奕耳边,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温热的气息。
江辞奕的脊背微微僵直,但很快又放松下来,认真地感受着陆砚深帮他调整的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发力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陆砚深教给了他最基础、也最实用的几个动作:如何隐蔽出刀、如何利用身体旋转发力、如何一击命中要害。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直接的杀人术。
江辞奕学得很认真,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几个枯燥的动作,直到手臂酸痛、虎口被刀柄磨得发红也不肯停下来。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高脚屋。
阿婶已经准备好了晚饭,饭菜比前两天都要丰盛,还有一锅浓郁的咖喱蟹。江辞奕知道,这大概是践行宴。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两人都没有怎么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和阿婶偶尔热情的招呼。
江辞奕埋头扒饭,把碗里的菜吃得干干净净,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储存在身体里。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金牙的那位年轻信使准时出现了。他站在木廊下,朝陆砚深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江辞奕:“走吧。船在等了。”
江辞奕放下筷子,站起身。
他没有什么行李可收拾,所有东西都已经装在那个防水背包里。
他背上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屋内。
陆砚深还坐在饭桌旁,没有起身,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最终,江辞奕扯出一个笑容,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喂,记得你还欠我一件事。”
陆砚深微微一怔:“什么事?”
“教我开枪啊。”江辞奕笑着说,“下次见面,你得补上。”
月光下,陆砚深的面容似乎被一层柔和的银辉笼罩,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起来少了几分冷硬。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好。”
得到了这个字的承诺,江辞奕没有再回头。他转过身,跟着那个年轻的信使,大步走进了夜色之中。
身后,高脚屋的灯火在茂密的树影中越来越远,最终被黑暗吞没。
河道的尽头,一艘没有标志的中型渔船正静静停泊在水面上,等待着载他前往未知的下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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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把目前这几本更完打算不写了,因为一直没有人看,很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