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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苏雅 “因为陆先 ...

  •   渔船在浑浊的河道里航行了大约两个小时,随后汇入一条更宽阔的水域。
      夜色浓稠如墨,两岸是连绵不绝的黑影,分不清是树林还是村落。
      年轻的信使一言不发地掌着舵,只在必要的时候用手势示意江辞奕压低身体或保持安静。
      在一处毫不起眼的河湾,渔船靠上了一座简易的木质栈桥。
      栈桥通往一间建在高脚木桩上的仓库,铁皮屋顶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信使熄掉引擎,跳上栈桥,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朝江辞奕招了招手。
      江辞奕背着包跟上他,踩着吱嘎作响的木板走进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成袋的大米和干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谷物腥味。
      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人影正蹲在角落里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信使走过去,和那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用的是江辞奕听不懂的方言。
      随后他转过身,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扁平物件递给江辞奕,用生硬的普通话说:“这个,给你的。他让转交。”
      江辞奕接过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形状狭长。
      他心里隐约有了猜测,拆开油布一角,果然看到一抹熟悉的金属冷光——是陆砚深白天教他用过的那把匕首。
      刀鞘是用坚韧的生牛皮制成的,做工粗糙但结实,上面还残留着细微的磨损痕迹,显然被使用了很久。
      他握着那把刀,刀柄上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他抬头想问点什么,却发现那个信使已经退到了阴影里,只剩下一句简短的话语飘过来:
      “他说,保重。”
      说完,那人便转身快步走出仓库,跳上渔船。引擎声重新响起,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夜色笼罩的河道深处。
      江辞奕独自站在堆满货物的仓库里,握着那把冰冷的匕首,久久没有动弹。月光从天窗的缝隙斜射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惨白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静静浮动。
      斗笠人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鞋底,站起身来。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皮肤黝黑,颧骨突出,眼神精明而冷淡。
      他打量了江辞奕几秒钟,然后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跟我来。车在外面。”
      江辞奕将匕首贴身收好,跟着斗笠人走出仓库的后门。
      门外停着一辆满是泥点的旧皮卡,车厢里堆着一些农具和麻袋,足以让一个人藏在其中不被发现。
      斗笠人拉开副驾的门,示意他上车。
      皮卡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行驶了将近四个小时,中途停了两次,一次是加油,一次是为了躲避一辆看起来像是军方的巡逻车。
      每次停车,斗笠人都示意江辞奕保持绝对的安静,自己则下车去应付。江辞奕蜷缩在座位上,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好在都有惊无险。
      天快亮的时候,皮卡驶入了一座看起来规模不小的城镇。
      街道逐渐变得规整,路边出现了路灯和店铺招牌,上面的文字从泰文逐渐过渡到了夹杂着中文和另一种陌生文字的样式。
      他们已经进入了柬埔寨境内。
      皮卡在一栋临街的旧式排屋前停下。斗笠人按了两下喇叭,排屋二楼的一扇窗户应声亮起了灯。
      过了一会儿,一楼的大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
      她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清秀,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扎着一根利落的马尾辫,眼神明亮而警觉。
      斗笠人和她用高棉语快速交谈了几句,女人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斗笠人,落在刚从皮卡上下来的江辞奕身上。
      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然后她侧开身子,让开了门口。
      “进来吧。”
      她说的是普通话,发音标准得让江辞奕有些意外,“陆先生交代过了。你在这里很安全。”
      江辞奕走进门内,身后的大门被迅速关上,隔绝了外面微熹的天光和渐起的市井喧闹。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几把椅子、一个神龛,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年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线香味。
      女人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自我介绍说她叫苏雅,是金牙安排的联络人之一,负责他在柬埔寨期间的落脚和安全。
      她没有多问他的来历,只是简明扼要地说明了这里的规矩:不要随意出门,不要使用任何电子设备联系外界,一切需求跟她提,她会尽力满足。
      江辞奕一一记下。他坐在那张略显僵硬的木椅上,捧着温热的水杯,目光扫过这间陌生的、简陋的屋子。
      他又一次被安置在了安全的角落,又一次成为了被保护的对象。
      而他心里很清楚,那个为他筑起这道安全防线的人,此刻正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独自涉入更深的险境。
      他低头,隔着衣料,摸了摸那把紧贴腰侧放置的匕首。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保重。
      他在心底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仰起头,将杯中剩余的水一饮而尽。
      在柬埔寨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闷热的雨季。
      苏雅的排屋成了江辞奕的牢笼。他遵守规则,足不出户,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二楼那间窗户被木板封死了一半的房间里。
      房间里有电风扇,有一张行军床,还有一台只能播放本地新闻的老旧电视。
      他看不懂高棉语的新闻,只能从画面中偶尔闪过的军队和政要镜头里,拼凑出这个国家动荡不安的碎片。
      白天漫长而难熬。他反复练习陆砚深教给他的那几个动作,对着空气挥刀,直到手臂酸胀得抬不起来。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在地板上留下一滩湿痕。晚上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传来的摩托车轰鸣声和远处寺庙的诵经声,脑海里一遍遍描摹陆砚深最后那个点头说“好”的画面。
      他没有得到任何关于陆砚深的消息。苏雅从不主动提起,他问过一次,她也只是摇摇头,说“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在这种境地下,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第五天的深夜,江辞奕被一阵异常的响动惊醒。不是雷声,不是摩托车的引擎声,而是一种更尖锐、更突兀的声音——是刹车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他瞬间清醒,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将那把匕首握在手中,贴着墙壁移动到门边。
      楼下的动静越来越大,夹杂着苏雅拔高的质问声和一个粗暴的男性嗓门。语言是高棉语,他听不懂,但语气中的不善和压迫感是通用的。
      然后他听到了撞击声,像是重物撞破了木门。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是苏雅用普通话喊出的一句话,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急切:
      “走!后门!!”
      江辞奕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时间去思考发生了什么。
      他抓起床上那个早已收拾好的背包,冲向房间另一侧的窗户——那扇被封了一半的窗户。
      他抄起一把椅子,用尽全力砸向木板。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一道缝隙。第二下,第三下,木板碎裂,新鲜的夜风灌了进来。
      楼下传来更加激烈的搏斗声和瓷器碎裂的脆响。
      江辞奕没有回头,他爬上窗台,看了一眼下方两米多高的地面,纵身一跃。
      落地时脚踝传来一阵剧痛,他踉跄了一下,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他借着昏暗的月光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排屋后方那片杂乱无章的矮房和小巷狂奔而去。
      身后传来呵斥声和追赶的脚步声,有人从排屋的正门冲了出来,发现了他的踪迹。
      江辞奕在小巷中亡命飞奔。他不认识路,只知道不停地拐弯、钻窄巷、翻越矮墙。
      身后的脚步声时而逼近时而拉远,像一群甩不掉的饿狼。
      他的肺像着了火一样灼痛,脚踝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就在他快要力竭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一扇虚掩的铁皮门后伸出,一把将他拽了进去。
      他下意识地挥刀反击,却被那只手稳稳地扣住了手腕。
      “嘘——是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江辞奕瞪大眼睛,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清了那张脸——竟然是金牙手下那个年轻的信使,那个送他上船、转交匕首的年轻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年轻人没有解释,迅速关上铁皮门,插上门闩。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附近徘徊了片刻,似乎没有发现这个隐蔽的入口,又逐渐远去了。
      两人在黑暗中屏息静立,直到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
      年轻信使这才松了口气,松开江辞奕的手腕,用生硬的普通话说:“苏雅让我在这里等你。她说,如果出事,你会从这里跑。”
      “苏雅呢?”江辞奕急问。
      信使的脸色黯淡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他们找到了这个地方,很快就会展开地毯式搜索。你必须马上离开。”
      “去哪里?”
      “去金边。那里有人接应你。”
      信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条,塞进江辞奕手里,“地址和接头暗号。记住之后就烧掉。”
      江辞奕攥紧那张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今晚会出事?”
      信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江辞奕血液几乎凝固的话:
      “因为陆先生那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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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把目前这几本更完打算不写了,因为一直没有人看,很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