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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新身份 等待的时间 ...

  •   等待的时间远比想象中漫长。
      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将整片海域烧成一片瑰丽的橘红,又渐渐沉入海平面以下,留下漫天紫红色的晚霞。
      两人轮流休息、警戒,不敢有丝毫松懈。
      那艘灰色快艇没有再出现,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也许他们只是在等待天黑,等待更适合行动的时机。
      夜幕彻底降临后,海面上的能见度降到极低。
      星光不足以照亮波浪的形状,只能隐约看到远处海天之间那条模糊的界线。
      江辞奕坐在沙滩上,抱着膝盖,盯着漆黑一片的海面,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他会来吗?”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海风听了去。
      陆砚深站在他身旁,同样注视着黑暗的海面。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说:“会。他答应的事,从来没有失手过。”
      这话像是在说服江辞奕,也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海风渐冷,江辞奕裹紧了身上那件属于陆砚深的外套,眼皮开始打架。
      连续两天的高度紧张和匮乏睡眠让他的身体达到了极限,即使大脑还在拼命保持清醒,身体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就在他脑袋一点、差点栽倒在地的时候,陆砚深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他瞬间惊醒。
      “来了。”
      江辞奕猛地抬头,顺着陆砚深的目光望去。
      漆黑的海面上,没有任何灯光,没有任何声音,什么都看不见。
      他努力睁大眼睛,盯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视网膜捕捉到一个几乎融入夜色的、极其模糊的影子——比黑暗更深一点的轮廓,正悄无声息地从远处向他们所在的方向靠近。
      那是一艘没有开航行灯的船。
      它的引擎声一定经过了特殊的消音处理,只有在非常近的距离才能听到那种低沉的、几乎被海浪声掩盖的震动。
      船体呈现一种不反光的哑光黑色,完美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如果不是刻意观察,就算它从你面前几十米外驶过,你也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江辞奕的心脏猛地加速跳动起来。他站起身,和陆砚深一起走到水边。
      小船在距离岸边大约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有靠岸。紧接着,船上亮起一道极短极暗的手电光,闪了三下,停顿两秒,又闪了两下。
      陆砚深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金属片,对着那个方向,反射了一下星光——这是他提前和对方约定好的回应信号。
      信号对上之后,小船上放下一个黑色的充气筏,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滑入筏中,开始用桨朝岸边划来。
      动作熟练而安静,几乎没有溅起水花。
      充气筏靠岸,来人跳下齐膝深的海水,稳稳地站定。
      这是一个身材中等、精瘦结实的男人,穿着全黑的衣裤,脸上蒙着一块深色方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陆砚深身上,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鹞鹰。”
      他开口,声音沙哑,正是电话里的那个人,“好久不见。你看起来……不太好啊。”
      陆砚深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简洁地说:“东西带来了吗?”
      “我做事,你放心。”
      那人拍了拍腰间的一个防水包,“证件、现金、通讯器,都在里面。够你们撑一阵子了。”
      他顿了顿,目光移到江辞奕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就是你要带走的人?看着像个少爷。”
      江辞奕没有说话,只是迎着那人的目光,平静地回视。
      那人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充气筏:“上船吧。有话路上说。这片海域今晚不太平,我刚刚过来的时候,收到消息说有几条‘鲨鱼’正在附近转悠。”
      两人迅速涉水登上充气筏。那人用桨轻轻一撑岸边,充气筏便无声地滑离了沙滩,朝着那艘隐藏在黑暗中的小船驶去。
      登上小船后,江辞奕才发现这艘船的内部别有洞天。
      外表看起来只是一艘普通的老旧渔船,船舱里却经过改装,配备了先进的导航和通讯设备,甚至还有一个隐蔽的隔间,可以用来藏人或者货物。
      船舱里弥漫着一股柴油、机油和咸鱼的混合气味,不算好闻,却给人一种莫名的踏实感——这是一艘真正在海上讨生活的船。
      那人摘下面巾,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肤色黝黑,颧骨很高,眼角布满深刻的皱纹,看起来大约五十岁上下。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颗镶金的牙齿:“自我介绍一下,道上兄弟给面子,叫我一声‘金牙’。鹞鹰的老朋友了。”
      他看向陆砚深,笑容收敛了几分:“你的情况我大致猜得到。不多问,是我的规矩。我只负责把你们送到下一个安全地点,之后的路,你们自己走。”
      “明白。”陆砚深点头。
      金牙走到操作台前,启动引擎。
      引擎发出一阵低沉有力的轰鸣,船身微微一震,开始调转方向,朝着远离小岛的深海驶去。
      他没有开灯,只依靠夜视设备和丰富的经验,在漆黑的夜色中灵活地穿行。
      江辞奕站在船舷边,看着身后那座度过了两个惊魂日夜的荒岛轮廓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前方是更加广阔、更加深沉、更加未知的大海。
      他转过头,看向船舱里正在和金牙低声交谈的陆砚深。
      昏暗中,陆砚深的侧脸线条如同刀刻一般分明。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曾经经历过什么?那个“鹞鹰”的代号背后,藏着怎样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江辞奕发现自己对这个舍命护着自己的人的了解,少得可怜。
      而此刻,他们正一同驶向更深、更暗的海域。
      渔船在黑暗中航行了整整一夜。金牙显然对这片海域了如指掌,他巧妙地避开了一切可能的航线,穿梭在主航道之外的隐秘水域。
      天快亮的时候,他将船驶入了一片遍布红树林的河口,沿着蜿蜒曲折的水道向内陆深入了大约半小时,最终在一片被茂密植被遮掩的简易码头边靠了岸。
      岸上是典型的东南亚乡村景象:几座高脚屋零星散落在棕榈树丛中,泥土路面上有鸡在刨食,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吠。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某种不知名热带花朵甜腻的香气。
      “到了。”金牙熄掉引擎,跳到码头上,麻利地将缆绳系在一根木桩上,“这里是T国南部的一个小渔村,地图上找不到的那种。我有个老相好住这儿,安全,嘴也严。你们先在这儿休整两天,等我安排好了下一步,再来接你们。”
      他领着两人穿过村子,来到一座建在水边的高脚屋前。
      一个穿着简朴、面容和善的当地妇女迎了出来,和金牙快速交谈了几句,然后微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进屋。
      屋子内部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地板是竹制的,踩上去吱呀作响。江辞奕几乎是在踏进屋内的瞬间,积攒了数日的疲惫就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在金牙那位老相好铺好的草席上躺下,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没有梦,没有任何知觉,仿佛整个人坠入了一片温暖混沌的虚空。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橙红色的光线透过竹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屋外的水声和远远传来的虫鸣。
      他坐起身,发现身上盖着一张干净的薄毯。旁边的草席上已经空了,陆砚深不在。
      他心头微微一紧,正要起身去找,却听到屋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他走到窗边,透过竹帘的缝隙往外看。只见陆砚深正站在水边的木廊上,背对着屋子,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在说话。
      那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黝黑,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短裤,赤着脚。
      他手里拿着一个用油纸包裹的东西,正一边说话一边比划着,神情看起来有些激动。
      陆砚深静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或者简短地回应几句。
      由于距离较远,加上水声干扰,江辞奕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陆砚深的背影始终沉稳如山,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动摇他分毫。
      过了一会儿,那个年轻人似乎是说完了,将手里的油纸包递给陆砚深。
      陆砚深接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说了一句什么。
      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很快就消失在棕榈树的阴影里。
      陆砚深在原地站了片刻,似乎在沉思什么,然后才转过身。
      他刚一转身,目光就准确地落在了江辞奕所在的窗口,显然早就知道他在那里偷看。
      四目相对,隔着竹帘的缝隙。江辞奕被抓了个正着,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索性推开竹帘,走了出来。
      “醒了?”
      陆砚深走上木廊,神色如常,“饿不饿?阿婶煮了鱼汤,在灶台上温着。”
      “刚才那个人是谁?”
      江辞奕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直问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也许是因为那个年轻人激动的神情,也许是因为陆砚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似乎有着出乎意料的人际网络,这让他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
      陆砚深看了他一眼,没有隐瞒:“金牙派来的人。送来了这个。”他将手里的油纸包打开一角,里面露出几沓崭新的美金和一本深蓝色的护照。他把护照递给江辞奕。
      江辞奕接过护照,翻开一看,愣住了。
      护照上贴着的照片是他本人的,但名字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英文名,国籍也变成了马来西亚。
      “新身份。”
      陆砚深说,“从现在开始,你叫林煜,马来西亚籍华裔,来T国旅游。记住了。”
      江辞奕摩挲着护照光滑的封面,指尖划过那个陌生的名字,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从此就要抛弃过去的一切,以一个不存在的人的身份活下去吗?
      “那你呢?”他抬起头,看向陆砚深,“你用什么身份?”
      陆砚深没有回答,只是从他手中拿回护照,妥善地收好。
      “我的事你不用管。你只要记住你自己的新身份就行,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说漏嘴。”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江辞奕看着他,忽然觉得,陆砚深为自己准备的,恐怕不仅仅是一本假护照那么简单。他似乎在为某种分离做准备——把他安顿好,然后独自去做某些事情。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江辞奕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想要问清楚,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知道,就算问了,陆砚深也不会告诉他实话。
      这个人习惯了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习惯了用沉默和行动来代替解释。
      “鱼汤要凉了。”
      最终,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身走回了屋里。
      身后,陆砚深的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停留了很久。暮色渐浓,将他脸上的表情隐没在阴影之中,看不分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新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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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把目前这几本更完打算不写了,因为一直没有人看,很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