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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思念 可怜的陆 ...
车子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连同那点引擎的低鸣,也融入了山间的风声与鸟鸣,再无痕迹。
江辞奕在村口那棵被雨水洗刷得青翠欲滴的老槐树下,又站了很久。
直到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短,直到有早起下地的村民扛着锄头经过,好奇地看他一眼,他才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惊醒,慢慢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脚下的碎石路依旧湿滑,残留着昨夜暴雨冲刷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青草和雨水蒸腾后特有的、清新又带着点腥气的味道。
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晒在背上,却驱不散心头那阵随着陆砚深离开而骤然涌上的、清晰的空落。
外婆还在院门口张望,见他一个人回来,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失落,叹了口气:“小陆同学,这就走了啊?多好的孩子……”
“嗯,他家里有事。”
江辞奕低声解释,走过去,接过外婆手里的扫帚,“外婆,我来扫。”
院子里的积水需要清理,被风吹落的枝叶需要归拢。
江辞奕沉默地干着活,动作有些机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被陆砚深握过的、温热的触感,耳边仿佛还能听到他低声说“等我”时的气音。
可眼前,只有湿漉漉的地面,和自己孤零零的影子。
手机一直安静地躺在口袋里。
山里信号时好时坏,他知道陆砚深未必能立刻发来报平安的信息,可还是忍不住,隔一会儿就拿出来看一眼。
屏幕总是暗的,只有他自己的倒影,和信号格那几根时有时无的、微弱的线条。
午饭吃得索然无味。
外婆看出他心情不佳,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不住地给他夹菜。
饭后,江辞奕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还残留着陆砚深的气息——那是一种极淡的、清冽的冷松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从床铺、从书桌、从空气中,丝丝缕缕地透出来。
他走到窗边,陆砚深早上就是站在这里,看着窗外,对他说“明天要走了”。
窗外,竹林在雨后显得愈发青翠欲滴,山涧的水声也似乎比往日更响亮些。
他坐到书桌前,摊开带来的暑假作业,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划出一些杂乱的线条,最后,渐渐勾勒出一个熟悉的侧脸轮廓——挺直的鼻梁,微抿的薄唇,深邃的眼睛。
他画得很糟,只有几分形似,可心里那点思念,却因为这个笨拙的涂鸦,而变得更加尖锐清晰。
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世界。那时候,陆砚深也是这样,常常因为学业或家里的事情,短暂地离开。
每次离开前,他也会像现在这样,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那时候的陆砚深,会在他书桌的笔筒里,偷偷塞一颗他喜欢的糖,或者在他常看的书里,夹一张写着一句简单情话的小纸条。
等他发现时,那份离别的惆怅,就会被这点笨拙的浪漫和小小的惊喜冲淡,变成一种带着甜味的等待。
而现在……
江辞奕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个陆砚深用过的、普通的陶瓷水杯上。
杯子里还有小半杯凉白开,是他早上倒的,没喝完。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杯壁。
然后,他拿起那个杯子,走到窗边,将里面的水,缓缓倒在了窗台那盆有些蔫了的、不知名的野草上。
清水渗入干燥的泥土,很快不见了踪影。
就像那个人,来了,又走了,只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和满室挥之不去的、属于他的气息。
江辞奕握着空了的杯子,在窗边站了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天边燃起绚烂的晚霞,将远山和竹林都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他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将杯子仔细地洗干净,放回原处。
手机在暮色中,终于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陆砚深的信息。在信号延迟了几乎一整天后,终于艰难地传了过来。
“到了。”
只有两个字,言简意赅,是陆砚深一贯的风格。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描述路途,没有诉说疲惫。
可就是这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江辞奕心头盘旋了一整天的、混杂着担忧和失落的焦躁。
他几乎是立刻回复:“好。累吗?”
信息发出去,转了半天,才显示发送成功。
然后,又是漫长的等待。
江辞奕握着手机,走到露台上。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闷热。
霞光渐渐黯淡,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山村的夜晚,宁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好。”
“晚饭吃了?”
“吃了,外婆做的丝瓜炒蛋。你呢?”
这次回复得很快。
“吃了。”
顿了顿,又发来一条,“没你做的好吃。”
江辞奕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弯了起来。
心里那点空落,似乎被这句话,和这笨拙的、近乎撒娇的抱怨,悄悄地填满了一小块。
他知道陆砚深说的是客套话,他煮的泡面都能把厨房差点点了,哪有什么“好吃”可言。
可陆砚深就是说了,用这种平淡的、理所当然的语气。
“骗人。”
他回复,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的甜意。
“没骗。”
陆砚深回得很快,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明天开始,会有点忙。信息可能回得不及时。”
江辞奕看着这条信息,刚刚扬起的嘴角,又慢慢抿紧了。
他当然知道陆砚深回去要面对什么。
“有点忙”这三个字背后,是陆家那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是冰冷的商业算计,是可能无处不在的明枪暗箭。
他心里那点担忧,又悄然泛起。
“嗯,知道了。你忙你的,不用惦记我。”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懂事,“注意休息,按时吃饭。别……别太累着自己。”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过来一张照片。
是城市璀璨的夜景,从极高的楼层俯瞰,霓虹闪烁,车流如织,繁华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照片的一角,隐约能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冰凉的玻璃栏杆上。
“知道了。”
陆砚深只回了这三个字,再没多说。
但江辞奕看着那张照片,和那只熟悉的手,却仿佛能穿过遥远的距离和冰冷的屏幕,看到陆砚深此刻或许正独自站在某个高处,俯瞰着那片不属于他的繁华,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疏离,却在给他发信息时,敛去了所有情绪,只留下简单的“知道了”。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鼓励的话,或者只是告诉他“我在这里”。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最终,他只是回复了一个简单的表情,一颗小小的、发着微光的星星。
“[星星]”
陆砚深没有再回复。但江辞奕知道,他看到了。
夜色渐深,星河璀璨。
江辞奕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星空。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安静地躺在枕边。
心里那点离别的怅惘,在那一来一往、简单至极的对话和那颗星星表情之后,似乎沉淀了下来,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安静的等待。
他知道,陆砚深回去了,回到了那个属于他的、却又充满荆棘的战场。而他,也要回到自己的生活轨道。
暑假还有一段时间,他要陪外婆,要完成作业,要……好好生活,不让他担心。
等待或许漫长,前路或许未知。
但至少,他们拥有过山间那几日纯粹而温暖的时光,拥有过暴雨中并肩的守护,拥有过星空下无声的依偎。
也拥有此刻,隔着遥远距离,却依然能通过微弱的信号,传递的、最简单的牵挂。
而这,或许就足够了。
足够支撑他,度过这个没有陆砚深在身边、却依然能感觉到他存在的夏天。
也足够让他相信,无论前方是风雨还是晴空,那个人,终会处理好一切,然后,如他所说,再次来到他身边。
带着一身风尘,和那颗从未改变过的心。
江辞奕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枕头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清冽干净的气息。
晚安,砚深。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
而后,沉入了无梦的、安稳的睡眠。
山间的夜,温柔而漫长。星光静静流淌,照亮了归途,也照亮了等待的,微光。
泥泞与星光
山间的日子,在陆砚深离开后,似乎被按下了慢放键。
晨起喂鸡,午后看书,傍晚陪外婆纳凉,夜里看星。
规律,宁静,却也因为少了一个人,而显得格外空旷漫长。
江辞奕努力让自己适应这种节奏,将那份日渐清晰的思念,压进心底,化作每天睡前对着星空无声的倾诉,和手机信号偶尔满格时,与陆砚深那简短到近乎吝啬的几句对话。
陆砚深果然很忙。
信息回得时快时慢,有时是深夜的一句“刚结束”,有时是凌晨发来的、带着浓重疲惫的“早安”。
内容也大多是“吃了”“睡了”“在开会”,字里行间透着显而易见的忙碌和压抑。江辞奕从不追问,只是尽量在信号好的时候,分享一些琐碎的日常——外婆新腌的咸菜很下饭,后山的野桃子熟了有点酸,昨晚的星星特别亮……像在努力维系一根看不见的、却又真实存在的线,告诉他,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你不必担心。
直到那天下午。
连续几日的暴晒后,田里的稻子有些打蔫,急需引水灌溉。
村里几户人家共用一条水渠,需要有人去上游的闸口开闸放水。
外婆虽然年纪大了,但还管着家里那两亩薄田,平时都是托邻居照看,这次轮到自家值守,她执意要去。
“外婆,我去吧!”
江辞奕抢着拿起靠在墙角的铁锹和水靴。水靴是外公留下的,有些大,套在他脚上晃晃荡荡。
“你去什么去!田埂滑得很,你又不熟!” 外婆不放心。
“没事,我看过王伯他们弄,不难。您在家歇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江辞奕不由分说,换上不合脚的水靴,拎着铁锹就出了门。
外婆追到门口,不放心地叮嘱了好几遍“小心点”“慢着走”。
盛夏午后的田埂,被太阳晒得滚烫,泥土干裂。
水渠在两片稻田之间,渠埂狭窄,长满了湿滑的青苔。江辞奕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合脚的水靴好几次差点让他崴了脚。
闸口在靠近山脚的地方,周围草木更加茂密,蚊虫嗡嗡作响。
他按照记忆中看过的步骤,用铁锹费力地撬动那生锈的铁闸。
闸门很沉,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脸颊涨得通红,额头上汗珠滚滚而下,才勉强将闸口拉开一条缝。
浑浊的渠水立刻奔涌而出,哗啦啦地冲向干渴的稻田。
他松了口气,抹了把汗,正准备沿着原路返回。
脚下被一丛茂盛的、带着湿滑泥浆的野草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他“啊”地惊叫一声,双手胡乱在空中抓挠,却什么也没抓住,整个人朝着旁边长满青苔、泥泞不堪的渠坡摔了下去!
“噗通——”
不算大的落水声,却溅起老高的泥浆。水渠不深,只到小腿,可底下是经年累月沉积的、又厚又软的淤泥。
江辞奕结结实实地摔坐在了淤泥里,冰凉的、带着腥味的泥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和裤子,灌进了不合脚的水靴。
更糟糕的是,他摔倒时下意识用手撑地,两只手也深深陷进了黏糊糊的淤泥中。
“呸!呸呸!”
他吐出溅到嘴里的泥水,狼狈不堪地试图站起来。
可淤泥吸力很大,水靴又笨重不合脚,他挣扎了几下,不但没站起来,反而在泥泞的渠坡上又滑了一跤,整个人几乎仰面躺倒,弄得满头满脸满身都是黑黄的泥浆,活像一只刚从泥塘里打滚出来的小猪。
又气又急,还带着点后怕(幸好水不深),江辞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手脚并用地从泥潭里爬出来,摇摇晃晃地站到相对干燥的田埂上。
低头一看,自己简直没法看了。
白色的T恤变成了黄黑色,紧紧贴在身上,还在往下滴着泥水。
浅色的裤子更是惨不忍睹,膝盖和臀部的位置糊了厚厚一层泥。手臂、脸上、头发上,到处都是泥点。水靴里灌满了泥水,每走一步都“咕叽咕叽”作响,沉重又滑稽。
这副样子,怎么回去见外婆?肯定要把她吓坏了。
江辞奕欲哭无泪,站在田埂上,被午后的太阳晒着,湿透的泥衣贴着皮肤,又冷又黏,难受极了。
心里那点因为独自完成“任务”而生出的、微小的成就感,瞬间被这巨大的狼狈和委屈冲得无影无踪。
他耷拉着脑袋,像只被雨淋透又滚了泥巴的、可怜兮兮的小狗,慢吞吞地、一步一“咕叽”地往家挪。
挪到离家不远的一片竹林边,他实在走不动了,也怕这副尊容吓到外婆,便一屁股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大石头上,对着自己被泥水泡得发白起皱的手指,和沾满泥浆、看不出原色的鞋面发呆。
阳光透过竹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他忽然想起陆砚深。
如果是陆砚深在,肯定不会让他来干这个。
就算来了,也一定会稳稳地走在他身边,在他快要滑倒时拉住他,或者……干脆自己动手,不让他碰这些。
可现在,陆砚深不在。他在那个遥远而冰冷的城市里,处理着那些他不懂、却知道一定很麻烦的“急事”。
他连信息都回得很少,很慢。
一股混合着委屈、思念、和对自己笨拙无能的懊恼的情绪,猛地冲上江辞奕的心头。他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不能哭,太丢人了。
他拿出手机。
屏幕上也沾了几点泥污。
他胡乱用干净一点的袖口擦了擦,解锁。
信号居然有两格。
他点开相机,调到前置摄像头。
镜头里,出现了一张糊满泥点、头发凌乱、眼眶微红、写满了“我好惨”的脸。浅褐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水汽,配上那一身狼藉,看起来……更可怜了。
江辞奕看着镜头里的自己,心里的委屈突然达到了顶峰。
他吸了吸鼻子,没有犹豫,对准自己这副惨样,“咔嚓”一声,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点开和陆砚深的对话框,几乎没有思考,将那张照片发了出去。
照片发送成功。转动的圈圈消失。
他看着屏幕,等着。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期待对方反应的情绪。
他会说什么?会笑他吗?会担心吗?还是……根本顾不上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屏幕暗了下去。竹林里只有风声和虫鸣。
就在江辞奕以为不会有回复,那股冲动退去,只剩下更深的自嘲和窘迫,准备收起手机、硬着头皮回家时——
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是陆砚深的回复。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片。
江辞奕愣了愣,点开。
也是一张照片。
像是在某个高楼林立的商务区,背景是巨大的玻璃幕墙和反射的蓝天白云。
照片的主角,是一双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一只手的手腕上,戴着那块他熟悉的、款式简洁的黑色腕表。
另一只手的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托着一颗……糖。
是那种很普通的、水果硬糖,透明的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糖的旁边,还放着一小包独立包装的湿纸巾。
照片下面,终于有了一行文字,很短,只有三个字,却让江辞奕刚刚压下去的酸涩,瞬间冲垮了堤坝,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混着脸上的泥点,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擦擦,吃糖。”
没有问“怎么了”,没有说“别哭”,也没有嘲笑他的狼狈。
只是用一张干净的手掌、一颗糖、一包纸巾的照片,和三个最简单的字,告诉他:看到了。别怕。我在这里。
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哪怕他自己也深陷泥潭般的繁忙与压力之中。
他还是第一时间,用他独有的、笨拙又温柔的方式,回应了他的狼狈和委屈。
江辞奕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手忙脚乱地,用相对干净的手背去擦,却越擦越花。他抽了抽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在对话框里打字,手指因为激动和未干的泪水而有些颤抖:
“好脏……好丢人……外婆要骂我了……”
信息发出去,这次,回复得很快。
“不丢人。”
“回家,洗澡。”
“外婆不会骂你。”
依旧是简短的句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令人安心的力量。
江辞奕看着那几行字,眼泪渐渐止住了。心里那股翻腾的委屈和自怜,像是被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抚平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泥泞,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双托着糖的、干净的手。
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惨了。
他吸了吸鼻子,回复:“嗯。我回去了。”
“嗯。小心路。”
江辞奕撑着石头站起来,拖着灌满泥水、沉重无比的水靴,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家走。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虽然依旧狼狈,却似乎挺直了一些。
走到院门口,果然看到外婆焦急地张望。看到他这副模样,外婆“哎哟”一声,赶紧迎上来:“我的小祖宗!你这是掉沟里去了?摔着没有?疼不疼?”
“没、没事,外婆,就是滑了一下。” 江辞奕低着头,不敢看她。
“快快,进屋!把湿衣服脱了!洗个热水澡!可别着凉了!”
外婆一边念叨,一边推着他往屋里走,语气里满是心疼,却没有丝毫责备。
江辞奕心里一暖。外婆果然没有骂他。
他洗了个长长的热水澡,将头发和身上的泥污彻底冲洗干净,换上干净柔软的家居服。
整个人像是重新活了过来。走出浴室时,外婆已经把他那身泥衣泡在了大盆里,正在灶上给他熬姜汤。
“外婆,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江辞奕走过去,小声说。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人没事就好。”
外婆慈爱地拍拍他的头,“去歇着,姜汤一会儿就好。”
江辞奕点点头,回到自己房间。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晚霞在天边燃烧。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有陆砚深发来的新信息,就在几分钟前。
“洗好了?”
“嗯。洗好了。外婆在煮姜汤。”
江辞奕回复,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糖……很甜。” 虽然他没吃到,但心里是甜的。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只有两个字,却让江辞奕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了起来。
“乖。”
夜色渐深,姜汤的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江辞奕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再次亮起的、熟悉的星空。手机就放在枕边,屏幕暗着,但那份隔着遥远距离传递过来的、笨拙的温柔和笃定的守护,却仿佛化作了有形的暖流,包裹着他。
田埂的泥泞,摔倒的狼狈,似乎都成了这个夏日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而陆砚深那双干净的手,那颗七彩的糖,和那个简单的“乖”字,却像星光一样,照亮了这个有些混乱、却意外温暖的夜晚。
他知道,前路或许还有泥泞,有风雨。
但有个人,即使不在身边,也会在他狼狈不堪时,用他的方式告诉他:别怕,我在。
这就够了。
足够他,拍拍身上的泥土,擦干眼泪,然后,继续勇敢地,向前走。
向着有他的方向,和那片他们共同仰望的、璀璨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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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把目前这几本更完打算不写了,因为一直没有人看,很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