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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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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随着年岁渐长,柱间的查克拉量逐渐增多,能支撑住频繁使用忍术,他也开始作为忍者参与族内的任务,情报、护送、暗杀……或许安排任务的管事也存着通过任务完成情况检验天赋的意思,柱间在各种方面都有接触,仿佛一旦迈入了被称作忍者的阶梯,便不能再被称为孩子。
那之后再不久,柱间便被允许第一次列席族会。
说是“列席”,实则只是跪坐在父亲身后一隅,他不被允许发言,不被允许提问,唯一被允许的是用眼睛去观察,用耳朵去听取,用头脑记住在场每一个人的表现。
他甚至不是作为一名有能力的忍者被允许加入的,而是作为一件被父亲带过来的、带有象征意义的物什——长老们借此向族长的地位表示尊敬,表现出接纳田岛唯一的继承人进入政治核心的意向。
柱间像桌上白净细瓶中摆着的花枝一样安静地垂着头,角落里的阴影刚好没过他的膝盖。长桌两侧按资历依次盘坐着族中的长老和族中精锐。
坐在最末端的那位长老最先开口:“在火之国的探子回报,千手那一侧有意在任务中接触下一任大名,蛊惑其心智,那位殿下也逐渐表现出更中意千手的意向。再这样下去,等殿下继了任,我们的任务量就都要被佛间老狗抢去了。”
“分配给任务和参与战场的战力可兼顾不得。”另一名靠前的长老接过话头,“只是讨好了那位,可不会让千手突然在实力上胜过我们。”
“据情报说,千手一族带了大部分主力去为殿下清理国都附近的流浪忍者与山贼……”
“千手哪来那么多人可用,更别提是浪费在这种任务上,佛间老狗定是在虚张声势。”
“虚张声势?你倒是去殿下面前说,那位可是对千手献上的诚意很是满意,还追加了不少报酬。”
“能蒙骗过那位,是他们运气好。这样卑劣的计谋,我等宇智波根本不屑去用!”
“运气好?”位序第四的长老冷笑一声,“能有运气这种说法,是因为我们还输得起!等哪天输不起了,宇智波的族地就该改姓千手了。”
长桌尽头,定坐主位的宇智波田岛始终没有说话。他双手交叠置于颌下,过长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使柱间刚好看不见父亲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手交握着,骨节分明。
会议还在继续,长老们来来回回的交谈听得人心生厌烦。柱间的目光愈发飘忽,仿佛凭空生出了一阵风,要把他锚定在膝前的视线吹得远远的。
他本人暂时还走不出这个房间,但他的思绪已经在往外飘了,飘过族地里练习手里剑的靶场,飘过地下藏着无数眼睛的暗室,飘过族地边缘那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再往外,是潺潺的河流穿过森林。
“……我认为应当趁此机会主动出击。”一个声音突兀地把他拉回来。
“与其等千手默默积蓄力量发展起来威胁到我等,不如我们先发制人。趁他们的主力还在为那位殿下讨伐流寇,我们抽调精锐突袭千手族地——”说话的忍者神情狠厉,柱间对他并不熟悉,只隐隐记得这人被包含在父亲曾简单评价“过于激进”的一批忍者中。
“一派胡言。”大长老打断他,“千手族地的防御不是纸糊的,若听你的去突袭,我们有几个人能活着回来?”
“如果能换掉佛间,死多少人都是值得的。”
“值得?”长老的眼眯起来,“你拿什么衡量值得?”
男人没有退缩,他迎上那道视线,声音低沉,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拿宇智波的未来。”
房间里静了一瞬,无人出言赞同或反对。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又是一名不熟悉的长老:“家族的未来么……”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柱间跪坐的位置,“年轻一代的成长速度,还是不够快啊。宇智波的未来们迟迟未成长起来,我们这些顶在前头的又怎么能放心地去。”
又来了。
柱间感到有视线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像无数枚千本投射而来,尖锐地扎在他皮肤表面。没有人直接提到他的名字,但他知道他们在看谁——他是宇智波田岛唯一存活的子嗣,是族长之位最有可能的继承人,是“宇智波未来的可能性”最直观的载体。
向来如此,他是父亲插在花瓶里的那支花,摆在那里就注定要成为焦点,完美或瑕疵都要受人评判。
族中最小的开眼年龄是七岁,而他已经长到十岁有余,至今没有开眼。这就是他的「瑕疵」。
“开眼这种事因人而异。”另一个年轻些的忍者说,听得出是在打圆场,“有的孩子早,有的孩子晚,天赋摆在那里,再等等也不急。”
“等?”最开始提出要突袭的男人嗤笑一声,“千手可不会等我们。”
“够了。”
宇智波田岛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苦无横切进谈话中。所有人都停了声,目光转向长桌尽头。
“关于新一代的训练我会亲自跟进。”田岛说,“族地边缘还有一部分房屋需要修缮,这部分是谁负责的?”
话题在心照不宣中转移了。长老们开始讨论即将来临的冬季物资的调配,讨论阵亡者尸体的处理方式,讨论要不要如卑劣的千手那样也去接触大殿下。
柱间重新垂下眼睛,方才族人隐晦的打量与质疑并未在他心中留下任何波澜,反倒是刚才那句“如果能换掉佛间,死多少人都是值得的”在他脑子里盘桓,迟迟不肯离去。值得。这个词让他从内脏深处泛起一阵不适,用多少条命换另一条命才能算得上值得?十比一?二十比一?一百比一?谁来定这个比例?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时辰。柱间杵在那里,当着一株安静的盆栽。
等到那群“德高望重”的长老都散去,田岛缓缓起身,柱间便亦步亦趋地跟在父亲身后出了门,随后剩下的族人才陆陆续续地走出。
2.
实际上,参与族会前一夜,柱间失眠了。
有种莫名的紧促感在他的心脏里跳动,教他忍不住翻来覆去。那种让心脏酥酥麻麻的感觉简直要溢出了,柱间仔细分辨后才发觉那似乎是兴奋和期待,和他第一次听见田岛承诺任务回来后会给他带礼物一样的感觉。
怎么回事,莫非他其实内心深处很期待参加族会吗?柱间狐疑地想。难道自己也是个喜欢隐藏想法的大傲娇,只不过隐藏得太深,把自己都给骗了?
柱间以为自己期待族会期待了一夜,带着莫名的兴奋睁眼到天明。
然后他就带着一耳朵茧子和一肚子发不出的怨气从族会出来了。
田岛从族会出门后便直接转道去处理任务的事了,没对柱间做什么额外的安排,按平常他应该直接回训练场,今天下午还有预计的练习没完成。但他的脚步没有听从指令,自顾自地偏离了惯常的路线,穿过族地边缘那片林子,一路向外——那里有一条河。
他来这里的次数不多,刚学会火遁的那段时间倒是经常来抓鱼烤着吃,开小灶的同时又练习了忍术。但这里毕竟靠近千手忍者出没的地带,他自知年幼,查克拉储备不足,无法保证撞上成年忍者能全身而退,被田岛警告后就没有再去。
但今日从族会中出来,简直连衣角都沾染了腐朽的气息,柱间突然想去接触大自然,让清新的空气洗洗脑子。
有个声音在他脑海里重复着、催促着:去南贺川,去南贺川,去南贺川……简直比昨夜那股来得莫名的兴奋劲还要焦急。
南贺川到底有什么,昨晚自己期待的其实是来南贺川边吗?太好了我不是那种想骗别人先骗过自己的傲娇宇智波。但这诡异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莫非我是什么南贺川下游的河流之子?难道我是父亲在河里捡到的桃子切开蹦出的孩子?或者……我是父亲当年把自己的孩子掉进河里,六道仙人出来问他你掉的是这个阴之力孩子还是这个阳之力孩子,然后父亲说实话六道仙人奖励他的阴阳结合之力孩子?柱间的疑惑越来越多,堆叠起来,快要缠成一团乱麻。
南贺川的河水不算安静,不像训练场那样能让他集中注意力,反而会让一些不该想的念头涌上来。但看着流动的水,又好像那些念头都顺着水流漂走了。
柱间在河岸边坐了许久,河水在脚边哗哗地流,把阳光碎成千万片金箔,他又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波光里扭曲、破碎又拼合。
此时此刻此地,什么也没有。
没有要等待的人,没有该发生的事,甚至没有敌人跳出来伏击他。只有树,只有风,只有水声,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条流淌了千百年、还将继续流淌千百年的河边。
柱间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再用技巧甩出——石片在水面上跳了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沉入河底。
总觉得这块石头不该沉得这样快。他等了一会,河水没有把石头还给他,更没有河神跳出来问他掉的是金石头还是银石头。唉,还是什么也没有。柱间忽然失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趣,弯腰拧干了裤脚的水,准备返回族地。
“我在期待什么呢……”他轻轻的疑惑被风吹散,没有落入任何人的耳朵。
3.
柱间一日的训练在晨雾中开始,直到正午才迎来休息时间。他坐在训练场边缘的石阶上,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就这样一只手端着盛满水的竹筒,一只胳膊抬起,边用袖子拭汗,一边慢慢喝着竹筒里的水。晨雾已经散了,阳光暖融融地落在肩上,让人昏昏欲睡。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
“明日有个任务,你跟着去。”田岛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北边有个贵族,想从另一家贵族那里偷一份情报。委托人出的价钱很高,指名要宇智波的忍者。”
这意思是对面大概请了千手来保护这份情报,贵族们都清楚能与千手忍者匹敌的只有宇智波一族,所以才专门指名要他们出人。
这次任务中,会与千手对上。
柱间放下竹筒,站起身。
田岛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明日卯时,在族地正门口集合,带队的是真。”
宇智波真,二十二岁,双勾玉写轮眼,执行过许多次情报类任务,经验丰富,柱间才刚在族会上见过他。整个族里像真这样,因在某一方面突出而被允许参与族会的忍者有不少,他们是宇智波的剑刃,锋利,沉默,随时准备刺入敌人的心脏。
“是。”柱间说。
田岛难得多说了两句关注他身体的话:“下午不必来训练了,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柱间点点头,目送父亲又匆匆离开。
他根本没顾得上休息,眼见田岛前脚刚走出训练场,转身又去了南贺川。
北地路程有些远,情报类的工作费精力,加上要与千手斗智斗勇,接下这个任务预计要离开不短时日,他想趁离开前再去看一眼,碰碰运气。因为他总有种预感:错过了这一次,就再没有机会了。
这一次不能算是漫无目的的游荡。河水依然在流,阳光在水里欢快地跳跃,柱间沿着河岸走,步子比昨天慢,心脏却跳得比昨天快。
不对劲。
距离昨天打水漂的那个地点越来越近了,柱间的心中也重新涌出一阵雀跃。他把手按在胸口,隔着衣服的布料,能感觉到心跳异常地剧烈,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身体深处叩门。
我在期待什么?
此刻,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的围困,扑向某个他尚未谋面、却已思念千百遍的存在。
我在等谁?
他加快脚步。
南贺川的水边是谁?
他几乎是在跑了。
是谁?是谁!我在期待着的究竟是谁——
然后他看见了,河岸边的树下,有一团黑影。
柱间猛地停住,心脏在胸腔里狠狠地撞了一下。他伸手揪紧胸口的布料,仿佛不这样做,那颗狂跳的心脏就会从喉咙里蹦出来。
是他、一定是他!那个在梦里的人,那个他在■□等了——!
他走近一步。
黑影动了,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