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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   1.

      战场处在两族交界处的一片稀疏林地,林子里的露水很重,穿行时把作战服和绑腿都浸得冰凉。

      双方的人比预想中都来得要早,苦无破空的声音就是开战的信号。

      最初的十分钟,柱间只是看着。他躲在一棵半枯的树干后面,手指抠住树皮的裂缝,沉默地潜伏着,观察着。

      火遁点燃了灌木,水龙卷起泥土,金属忍具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有人被长刀刺穿,有人被遁术击溃。柱间一直睁大眼睛看着。

      “看够了吗?”父亲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柱间没能听见他靠近的脚步声,背上后知后觉地耸起寒毛。

      “够了。”柱间说。他的手心在出汗,握着的刀柄有点滑。

      “那就出去。”田岛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向外推,“宇智波没有观战的懦夫。”然后他看也不看地从另一侧插入战斗中去,留下柱间停在原地。

      田岛那一推几乎没带上多少力道,但足够让聪慧的柱间明白接下来该做的事——他将手心的汗在衣角蹭干,再度攥紧了手中的武器,踉跄着暴露在战场边缘。几乎同时,一道视线钉在了他身上。

      是个千手的成年忍者,长相普通,看起来和宇智波的族人也没什么区别,没有多一双眼睛或者一只角。

      千手忍者原本在和宇智波的对手缠斗,看见柱间的瞬间,眼睛里闪过一丝像是一种看到落单幼兽的、狩猎者的兴致。

      他虚晃一招逼退对手,转身朝柱间冲来。

      柱间的第一反应是逃。他学过怎么逃——父亲教过的第一堂课,便是当敌人实力碾压时,活下去才能找到反击的机会。他转身钻进更密的树丛,脚踩在腐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身后追来的脚步声很稳,不快,但一直在逼近。

      跑出大约三十米时,柱间意识到这样不行,年幼的身体是累赘,再如何发力也比不过成年男性追赶的步子。

      绝 对会被追上 的 。

      柱间明白,自己到现在还能逃跑只是因为背后的千手忍者在驱赶他,像狩猎时驱赶慌不择路的猎物自己掉进陷阱。

      唯一的生路只有在耗尽体力前打败他。

      他改变方向,朝战场中心折返。但千手忍者预判了他的意图,一枚手里剑擦着他耳际飞过,钉在前方的树干上,挡住了去路。

      柱间停下来,喘着气转身。男人站在五米外,没有立刻攻击,而是上下打量他。

      “呵,宇智波家的小崽子”,他开口,声音带着低沉的血腥气味,“第一次上战场?”

      柱间没回答。他快速扫视四周的环境:左边是陡坡,右边是交战区,后方是追来的路。唯一的选择是正面突破——或者被杀死。

      千手忍者笑了:“我儿子当初也是这个年纪就被你们杀了,连完整的身体都没留下。真好,今天能为他报仇了。”

      原来是这样。

      他冲上来的速度比预想中快。柱间勉强架住第一刀,虎口震得发麻。第二刀削向他脖颈,他后仰躲开,刀尖划破了衣领。第三刀他没能完全避开,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涌出来,温热地顺着小臂往下淌。

      疼痛很清晰,但没有让柱间慌乱。相反,血的气味让他想起训练时受伤的感觉,帮助他勉强找回了平静的认知。他后跳拉开距离,快速结印。

      “火遁·豪火球之术——”

      火球喷出的瞬间,男人侧身避开,火球擦着他衣角飞过,点燃了身侧的灌木。柱间没停,紧接着摆出第二个风遁的印。

      风助火势,火焰猛然膨胀,化作一道火墙暂时隔开了两人。柱间转身就跑,刚迈出两步,对方已经从火焰上方跃过,落地时刀锋直劈他后心。

      柱间就地翻滚,刀锋砍进泥土,离他的脸只有一寸。他抓起一把土扬向对方眼睛,趁对方忍不住生理性闭眼的瞬间,果断抓起腰侧包中的苦无刺向他咽喉。

      但千手忍者的反应更快。他偏头躲开,左手抓住柱间握苦无的手腕,用力一拧。

      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柱间痛得眼前发黑,苦无脱手。千手忍者掐住脖子把他提起来,轻松得像拾起一片树叶。

      “技巧不错,”男人评价,“还好你活不到能威胁到我们的那天。”

      他另一只手握刀,刀尖抵住柱间胸口。柱间能感觉到刀锋的冰冷透过衣服,贴在皮肤上。

      要死了吗?

      那一瞬间,时间变得很奇怪,周围的厮杀声忽然远去,变得模糊不清。柱间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但很规律;他能看见千手忍者脸侧一小道疤的细节——边缘不平整,是苦无划伤后没好好愈合留下的;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汗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

      柱间动了。

      手腕被抓住的瞬间,千手忍者愣了一下——这孩子应该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了。就这零点几秒的迟疑,柱间的膝盖狠狠撞在他下腹,他吃痛,手下意识松了点。柱间身体向右旋转,脱离控制的同时,左手摸向忍具包——那里还有最后一枚手里剑。

      落地时他单膝跪地,左手甩出,手里剑旋转着飞向对面人的咽喉。

      男人挥刀格挡,发出铛地一声脆响。但柱间等的就是这一刻——在对方视线被手里剑吸引的瞬间,他已经冲到对方面前,捡起刚才掉落的苦无,从下往上,刺进了男人的下颌。

      角度很刁钻,避开了骨头,直接刺入柔软的组织。男人的眼睛瞪大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他试图继续挥刀,但不过是垂死挣扎。柱间握住苦无柄,用力一拧。

      血喷出来,溅了柱间满脸,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千手忍者倒下去时,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看着天空。柱间松开苦无,后退两步,看着对方抽搐,然后不动了。

      柱间的手开始抖,先是手指,然后是整条手臂,最后全身都在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沾满了血,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伤口流的,但两种血混合在一起的时候,颜色没有区别。

      又有脚步声靠近,柱间抬头,看见田岛站在不远处,正平静地看着他。

      “结束了?”田岛问。

      柱间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只好点了点头。

      宇智波田岛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柱间手臂的伤。

      “回去的路上自己处理。”他说。然后他转身离开,仿佛刚才这里发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柱间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即将消失在树丛后,全身的颤抖还没停,但他强迫自己迈开腿,跟在父亲身后。

      耳朵里渐渐又听见了厮杀声:火在烧,人在死,但转动眼珠再看看,周围只有尸体和树枝,火已经灭了,人也躺在地上。

      原来刚刚他疲于奔命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2.

      回程的路上,柱间被允许坐在运送伤员的板车上。

      他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没什么严重的伤势,上了药,缠几圈绷带就足够了,只是还有些腿软,走不快。同车的还有三个重伤员,两个昏迷,一个在呻吟。板车颠簸时,那个呻吟的伤员会痛得抽气,声音像破风箱。

      柱间看着天空,他发现傍晚的天是橘红色的,云被染得像血滴落在冷水里,化不开但牵出丝丝缕缕。

      进族地时,田岛让板车带着伤员走了,自己带着柱间绕路去了祠堂后面一栋不起眼的小屋,门口有两个守卫,看见田岛便默默让开。

      屋里很暗,田岛进去只点了一盏油灯。空气里有药水的气味,还有一种更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腥味,屋正中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个小罐子。

      田岛走到桌边,示意柱间过来。

      罐子是透明的玻璃,里面盛着淡黄色的液体,液体里泡着两颗眼球,瞳孔是红色的,单勾玉在正中缓缓旋转——即使离开了身体,它们还在维持着血继限界最后的活性。

      “你认识的,树的眼睛。”田岛说,“他昨日战死了。临死前开了眼,但可惜开得太晚,还是被三个千手围杀了。”

      柱间盯着罐子。眼球悬浮的姿态很诡异,像是还在看着什么。

      他看着便想起了这对眼睛还未被取出时注视人的模样——那个比他年长四五岁的宇智波树,自己还未长得太大,却总会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族里更小的孩子们。

      柱间也曾是被注视着的一员,也许是都表现得比面上的年龄更加成熟些,两人间存在着不少次交流。树给过他一罐糖,现在还放在他房间的枕头边。罐子是透明的,里面的糖是五颜六色的,用玻璃纸包着,摇起来哗啦哗啦响。

      而眼前这个罐子,是玻璃的,里面的东西也是圆形的,红色的,在液体里轻轻晃动。

      “既然他开了眼,眼睛就得收回来。”田岛继续说,“宇智波的瞳力不能流落在外。你是族长之子,该知道这个规矩。”

      柱间点了点头,他的喉咙很干。

      “所以,”田岛把罐子推到他面前,“你把它送到眼库去,亲手放进去。”

      柱间举起罐子,发觉它比想象中更轻,液体在罐子里晃动,眼球随之旋转,单勾玉时隐时现。他抱得很小心,像罐子里藏着一张随时会爆炸的起爆符。

      眼库位于祠堂地下。田岛带头推开一扇沉重的石门,石阶向下延伸,没入黑暗,墙上的火把感应到查克拉便自动点燃。

      台阶很长,柱间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混着罐子里液体晃荡的细微声响。越往下,空气越冷,药水的气味越浓,那种甜腥味也越重。

      走到最底层时,面前又是一道石门。田岛结了个复杂的印解封,石门终于缓缓滑开。

      光泄出来的瞬间,柱间愣住了。

      房间的墙壁是整块的黑石,打磨得光滑如镜,映出千万点诡异的红光,整个空间摆了不少架子,每个架子上都放着罐子——和他手里一样的玻璃罐子。

      每一个罐子里都泡着眼球。

      一双,两双,十双,百双……数不清。有些罐子里的眼球还很新鲜,瞳孔保持着开眼时的图案:单勾玉、双勾玉、三勾玉,有些罐子里的眼球已经浑浊,颜色发灰,漂浮在浅色的液体里。

      所有的罐子都按照顺序排列,新死的在前面,久远的在后面,每个罐子下面都有一个小木牌,刻着名字和死亡日期。

      柱间抱着树的罐子,站在这个红色海洋的入口。他的眼睛扫过那些名字,靠近外侧的那些甚至也有他认得的——指点过他手里剑的族人、称赞他天赋的长老……更多的他不认识,死亡日期是十年前,五十年前。

      柱间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从他眼底深处涌上来,像一株寄生的藤蔓,贪婪汲取着来自身体深处的养分,沿着眼眶的神经蔓延攀爬,眼球像是被孕育着的花苞,温热感就是盛开的前兆。

      是要哭了吗?他想。自从幼儿的混沌中挣脱,拥有了清醒的神志后,他从来没哭过,现在终于要哭了吗?

      那股热流涌到眼眶边缘,离盛放只差上临门一脚,然后停下了。

      它没有变成眼泪流出来,而是开始倒流,沿着那种看不见的通道流回身体深处。柱间能感觉到它在移动,很慢,很重,像融化的铅水,流进胸腔,流进腹部,沉入某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地方。

      最后,它消失了,像泥牛入海,连一点涟漪都没有留下。

      柱间的眼眶恢复了干燥,那种莫名的冲动也消失了,胸腔里只剩下一种情绪,像潮水褪去留在岸上的小石。

      他感到了被留下的悲哀。

      “放进去吧。”田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按照顺序,最新的,靠外的空位,是留给他的。”

      柱间走过去,他的脚步很稳,手也不抖了。他找到那个空位,把罐子小心地放上去,罐子底接触木架,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他退后一步,看着树的罐子融入这片红色海洋。从现在起,树的存在就只剩下这两颗眼球,和那个刻着名字与日期的小木牌。

      “看够了吗?”田岛又问。

      柱间点了点头。

      “那就记住。”田岛转身向外走,“这些眼睛,都是宇智波的荣耀,也是宇智波的归宿。你要记住对千手的憎恨,也要尊敬这些族人的死亡,他们是光荣地死在战场上的。”

      是这样啊。原来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柱间跟着父亲走上台阶。他动了一下嘴唇,没有说话。

      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把那片红色海洋重新封入黑暗,台阶上的火把依次熄灭,黑暗从身后追上来,柱间快走了几步,避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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