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量代换》涸源枉觅

1、1 那个不像宇

　　1.

　　宇智波田岛是宇智波一族的族长，但他的家暗地里也被族人称作“不幸的一家”。

　　这称谓并非毫无来由。仿佛天上的神明也向这一家降下了诅咒似的，他家的孩子总是过早便夭折。

　　第一个孩子是家中长子，被赋予了名闻天下的山峦的名字。宇智波田岛希望他厚重，踏实，成为族人仰望的高峰。

　　长到一岁时的冬日里，妻子发现孩子浑身滚烫，呼吸细弱得像蛛丝。族医来了又走，药灌下去又吐出来。到第五天深夜，那点蛛丝般的呼吸断了。

　　感染的风寒轻易带走了他。田岛抱着逐渐变冷的小小身体，在房间里坐到天亮。下葬时，棺木轻得让人心慌。

　　第二个孩子是女孩，便赋予有着神秘传说山岳的名字。田岛祝愿她温柔秀丽，又不失却宇智波一族的高傲强大。

　　她长到三岁的那年秋天，某个与宇智波有利益之争的小忍族不知用何种手段渗透进宇智波的族地，夜半突袭，火光四起。

　　族长与族中的青壮年仍在外迎战千手，族地里留下的零星护卫不敌，情况危急，老弱妇孺皆提上刀冲出去迎敌。混战中，某个窜入内院的敌人被宇智波的忍者追至主宅附近，情急之下掷出身上所有起爆符。

　　那一战宇智波一族损失惨重，某个忍者随手丢出的起爆符，将房屋、妻子，连同握着苦无连查克拉还不会提炼的孩童炸得粉碎，最后下葬的坟墓中只能埋下几件死人的衣物和孩童吃饭用的小碗。

　　田岛恨啊，但他心中没有后悔。这一次占用大部分主要战力的出击是正确的抉择，在战场上压制了千手，来年便会得到更多的委托，在那些贵族眼中被选择的优先级便会变高。

　　族地房屋塌陷了，弱小的族人死去了，但宇智波的荣耀，这不是、还顽强地挺立着吗？

　　族中的主要战力都投入在正面战场上，除了那些死于千手的战力外并没有什么损失，与千手的争斗还能继续。

　　但，仇还是要报的，也是为了威慑其余跃跃欲试想要从宇智波这头盘踞已久的猛兽爪下夺食的忍族们，这一次出击，要把那膨胀的野心全部戳破，泯灭重见天日的可能。

　　宇智波田岛挑了一个与千手那边战场不会冲突的日子，率着一小队族中精锐，就像那天夜里他们潜入宇智波族地一般，渗透进去。

　　攻守易转，这一次，他们的主要战力并没有外出，发觉被偷袭时便全力迎战。但他们太弱小了，愚蠢又自大，只是靠着隐蔽气息的族中秘术才侥幸突袭成功，只敢面对些孱弱凡胎，认不清自己的实力，最终在面对宇智波忍者的反击时毫无反抗之力。

　　宇智波最擅长的火遁点燃了稻草和房屋，火烧了一夜，第二日原地便只留下些灰尘残垣。弱小的一族，连姓氏都没有机会传承下去。

　　田岛的重心转回族内。

　　过去的几年，族中的年轻一代陆续投入了训练和任务，但却并没有出现什么才华夺目的天才。那些孩子的能力如果出现在寻常小族绝不会被称为中庸，但生在宇智波，便只能得来一句“尚可，但还有不足之处。”

　　要想与另一豪族互相抗衡制约，甚至在未来的某一天达成消灭敌人的夙愿，家族的顶尖战力绝不能出现断代。身为族长，宇智波田岛的资质好是毫无疑问的，他的后代自然也有更高的机会继承这样的天赋。所以，要继续生。

　　2.

　　再娶的妻子很快便履行了职责，腹部一天一天地隆起，畸形的期望在其中孕育。

　　第三个降生于不幸之家的孩子，不应再寄与期望了。如果从一开始就不带着期望，离世时也就不会让期望断绝。但是……

　　这个孩子是更加不幸的孩子。他的降生将年轻的母亲也带走了，如同某种置换的等式。

　　哪怕向来不信神佛，还会暗自嘲笑将信念寄托在佛像身上的愚昧千手，有那么一刻，宇智波田岛还是自心底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难不成，我的家族真被诅咒了吗？

　　死亡的压力就像一把无人掌控的铡刀，就挂在进出主宅的门上，不知何时落下，又无法逃离。

　　就让这孩子成为这个小小房子的梁柱吧，压垮了两个孩子和两个母亲的房子。你只能当这最后的支柱了，如果连你也崩裂了的话……田岛没有继续想下去。

　　最后，他给这个孩子起名为柱间。

　　或许真是用母亲的生命换来的，这个孩子没有早夭。

　　战争还在继续，但他健康地活过了一岁、两岁、三岁。五岁时，田岛开始教他手里剑和体术。六岁，教他查克拉提炼和第一个火遁。

　　幸运的是，这个孩子不是平庸之人。

　　柱间无论什么都学得很快，快得不像个孩子，体质也好得出奇，从不会被小的病痛击倒，受伤了也能很快痊愈。他会嘴上喊累，却不会真的对训练产生懈怠，使用忍术或忍具时受伤了也不会哭……

　　奇怪的是，这孩子很多时候表现得不像个宇智波，或者说不像是宇智波田岛能养出的孩子——

　　太乐观了，太直率了。身为高傲的宇智波，怎么能那样直白地将快乐的情绪摆在脸上呢？

　　火遁失败炸得一脸烟灰时在傻乎乎地笑，捕到猎物了会开心地蹦起来，不小心闯祸了会苦兮兮地笑。敏感、高傲、口是心非……这些宇智波常见的特质在他身上寻不到一丝迹象。

　　柱间有着不像宇智波的一双眼睛。那双眼里永远都是沉静的黑色，表露出的情绪只有含着笑意，不会过于亢奋，也不会过于愤怒，仿佛他的心里只有快乐，没有悲伤，所有的正面情绪都用笑容来表现，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藏起。

　　或许也正因如此，明明在忍术和体术上都拥有不俗的天赋，柱间却没有符合期望地早早开眼。

　　没有觉醒宇智波最重要的双眼，空有谁都有机会拥有的天赋，这样的孩子，也能被称作宇智波的天才吗？

　　族里开始有闲言碎语。有人说这孩子可能根本没继承宇智波的瞳力，是承受了过高赞誉的平庸之人；有人说他是用母亲命换来的，说不定魂魄不完整；还有人说田岛家不是被诅咒了么，这个孩子只是诅咒暂缓的喘息。

　　这些话并没有被特意隐瞒，也并未被阻止，或许也有长老们敲打催促的含义，田岛听见不少次这些议论，什么也没说，只是平日在族地中来往时又特意叫上柱间，隐蔽地教他也将这些话听全了。

　　柱间也只是傻哈哈地笑，说觉得那些人说得也对嘛，大家对他的期待太高了，明明其他孩子也都是有天赋的人，为何要单将期待放在他一个人身上呢。

　　于是在一日柱间训练结束差不多该归宅的时间，田岛算了时间特意等在主宅门口，等他回来时便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你必须要开眼，下次与千手的对战，我会带你去。”田岛说着，语调毫无波澜，“宇智波的血在我们的身体里流着，总有一天会醒——你该明白，唯有我们的这双眼睛，才是宇智波一族强大的根本。”

　　柱间点了点头，脸上又露出一个恰好的、属于孩子的开朗笑容：“嗯！放心吧，我会努力的，父亲。”

　　转身离开时，笑容从他脸上褪去，快得像撕下一张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