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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无法愈合之伤【下】 李东阳的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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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会议室的谈判终于彻底落了幕。
历经数小时拉锯周旋,韩枫终于稳住所有赞助商,彻底守住了车队,也守住了原睦最后的赛场退路。
商界大佬们握手言欢,合同签过,一切问题顺利解决。韩枫在谈笑风生中一一送别各位代表,直到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才松了口气,立即叫来了司机。
“老张,赶紧撤,东单,协和。”
老张接到命令,一刻不敢耽误,驱车载着韩枫直奔医院,一路连闯数个红灯,终于披着降临的夜幕赶到。韩枫一路狂奔到急诊,一把推开了留观室的门。
留观室里拉着蓝色的隔帘,原睦就躺在最里面的床上安静沉睡着,点滴瓶中的药液一滴一滴,通过输液泵规律地滴进血管。他的脸色一片苍白,额头贴着退热贴,昏睡中呼吸轻浅,胸腹随着节奏微微起伏。
沈启明坐在床边揽着情绪濒临崩溃的李潇潇,无声陪伴着两个孩子,助理安静地站在角落等候着,听见开门声,三人同时回过了头。
“韩叔!”
李潇潇在看见韩枫的那一刻,所有强撑的坚强一瞬间土崩瓦解。
她站起身一头扑进韩枫怀里失声痛哭,韩枫紧紧抱住这个从小看到大、视同亲生女儿的孩子,轻轻拍着她颤抖的脊背温柔安抚:“没事了,别怕,韩叔来了。”
李潇潇的头埋在韩枫怀里,声音颤抖:“韩叔,他这次,真的很不对劲……发烧快四十度……”
值班医生拿着全套检查报告走进病房,看到这一幕不禁问道:“您好,您是患者的家属吗?”
韩枫松开李潇潇:“我是他的直属领导,也是监护人,他所有情况麻烦您告诉我,我全权负责。”
医生点点头,翻开厚厚一沓检查单据,凝重地说:“患者所有检查项目全部正常,主要脏器都没有任何病变。他的身体素质非常优秀,符合专业运动员标准,机能远超常人。目前看,只有血象轻微升高,结合病史能确定是昨晚大量饮酒导致。目前根据检查报告,完全无法解释患者近四十度持续高热,剧烈胸痛,撕裂样头痛,以及呼吸困难,濒死窒息感和意识模糊的症状。”
值班医生看着表情严肃的韩枫,一字一句说出了最核心的结论:“所有生理检查无异常,可症状却真实剧烈,目前来看,非常符合重度抑郁伴随重度焦虑的躯体化发作。简单地说,这是由长期高压和心理创伤积累到极限,引发的一场全身性生理崩盘。他所有的疼痛和濒死感全都是真的,但这不是由身体病变引起,是心理引起的。我们建议,立刻转诊精神科进行系统性干预治疗,不能在拖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病房里刹那间陷入一片死寂。
韩枫花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对值班医生机械地道了谢。目送医生离开,他第一时间揽住泪如雨下的李潇潇,将她轻轻带到椅子上坐下。
“好孩子,坐下歇会,小睦没事。”
李潇潇浑身发冷,心底的自责波涛汹涌,几乎将她淹没。
“都怪我……”
身边的沈启明轻抚李潇潇颤抖的脊背,坚定地说:“潇潇,不是你的错。”
“不……就是我的错。”她崩溃地喃喃说,“我明知道他被舆论压的喘不过气。就算他做错了,可他状态最差的时候我还骂了他,他明明跟我求救了,那天晚上他很迷茫,问我为什么他好好回答问题却被剪辑成那样,可我说他自欺欺人,骂他幼稚,我还跟他提了分手……我当时是希望他能成长,别再犯同样的错误,我希望他能面对现实!可我忘了,他从十岁起就生病了,他的坚强是逼出来的,他的开朗是装出来的!结果我成了压倒他的那根稻草……韩叔,沈叔,我错了……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说,他不让我说,我也不敢说,小睦其实……一直在偷吃艾司唑仑抵抗惊恐发作,他其实……十岁,在洛杉矶,就确诊抑郁症了!”
“什么?!”
韩枫和沈启明吃了一惊。
“是的……”李潇潇的眼泪不停地流着,“他十岁那年,在洛杉矶住院了半个多月,重度抑郁……”她看向韩枫,怔怔地问,“韩叔,我爸给你打电话了吗?我下午把检查报告发给我爸了。”
韩枫这才想起,从开会到现在他忙的脚不沾地,还没腾出空来看一眼手机。掏出来一看,上面果然有两个未接电话,正是来自大洋彼岸的洛杉矶。
“我马上出去给你爸回个电话。”
韩枫疾步走到医院走廊将电话拨了回去,接通的瞬间,中风后的李东阳略显无力的声音率先传来:“韩枫,忙完啦?你听我说。潇潇已经跟我简单说了情况,你先别慌。那些检查报告潇潇也是出一张给我发一张,我看过了,脏器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没有生命危险。你那边医生怎么说?”
“协和的医生也这么说,没有器质性病变,很健康,但高度怀疑是重度抑郁躯体化。”韩枫急切地说,“哥,潇潇说,小睦十岁在洛杉矶确诊了抑郁症?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东阳语气陡然沉重:“韩枫,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接下来的情况大约会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韩枫心中一惊,“哥你慢慢说,别急。”
“这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李东阳说,“睦睦十岁那年,龙星刚走,他紧接着突然不吃不动,总是躲起来,你还记得吗?”
“记得。”
“嗯……其实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病了。”李东阳重重的叹了口气,“只不过那孩子咱们暂时给哄好了,病状减轻了。可是跟我们到了洛杉矶以后,又在学校遭遇了非常严重的霸凌,他的同学骂他爸爸是杀人犯,叫他‘罪之子’。”
“什么?!”韩枫大惊,“什么就罪之子?!那些小兔崽子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小孩子的恶,有时候才是最纯粹的。”李东阳沉痛地说,“后来睦睦有一次反抗的很激烈,和带头的那个孩子动了手,我去接他的时候,他就坐在办公室椅子上眼泪汪汪的。睦睦那孩子懂事,知道我们又道歉又赔医药费,觉得自己给家里惹了麻烦,从此就不再反抗了。可在那之后没多久,睦睦突然不见了……我和你嫂子,还有潇潇,我们找了一个晚上,最后从车库找到了他。他又开始不说话,不动,眼睛都不怎么眨,就抱着他爸爸留下的那个头盔一直那么愣着。”
“第二天,我带他去了最好的精神病院。他被确诊了重度抑郁伴随重度焦虑障碍,还有创伤后应激反应。我给他紧急办了住院,你嫂子和潇潇轮流陪伴,做了半个多月的紧急干预才好转。可从那以后,睦睦性格变了,不再天真活泼。他不相信龙星会操作失误,人生从此只剩下把那场事故调查清楚。”
“他开始拼命学习,只要对调查有用的他都使劲学,十六岁就考上了加州理工。为了不给家里增加负担,十三岁那年,他竟然偷偷出去跑黑赛,一边磨炼技术一边赚钱买情报,足足跑了三年,直到出了一场事故之后才被我发现,后来我把他送进了正规的车队练到十八岁。韩枫,我一直觉得我这个养父当的很失职,他病的时候只有十岁,他还是个孩子……”
“哥,”韩枫迟疑地问,“你那个时候怎么不告诉我呢?!”
李东阳长叹一声:“那个时候你刚成立星火,内忧外患,举步维艰,我怕你分心扛不住,不敢告诉你实情。我跟你嫂子想着,一起努力,多赚点钱好好把他病治好,把他抚养长大,就算真的治不好,我们也会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照顾他一辈子。”
“可是你那个时候刚回美国……”韩枫的眼睛红了,“你应该让我帮你分担一下的。”
“哎,分担什么啊。那个时候多难啊……咱们都难。你一直照顾远洲上大学,又出钱又出力的,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李东阳平静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韩枫,睦睦这次的情况,应该是旧病复发了。我刚已经把他十岁时在洛杉矶的全部治疗记录发到你邮箱了,这些应该会对后续治疗有用。”
电话挂断,韩枫立即打开邮箱,一份份全英文的病例次第展开。清晰的医学诊断,详细的病程描述,一页页一行行,触目惊心。那些心理疾病的专有名词被李东阳贴心地翻译成了中文,赤裸裸写在扫描文件上。
重度抑郁症(严重发作期 ,伴紧张症特征)。
重度抑郁症 (缓解期,伴焦虑特征)。
重度焦虑伴惊恐发作,创伤性应激反应(ptsd),持续性躯体化障碍,心因性木僵……
那是一个十岁孩子稚嫩的心灵每天都在承受老的黑暗与痛苦。
韩枫无力地靠在了墙上。一贯从容冷静的车队板此刻褪去所有气场,只是一个满心都是对幼子无比心疼的长辈。
他知道原睦不敢坐飞机,会对家族上头不管不顾,对父亲的执念深的可怕甚至近乎偏执,可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个活泼张扬像阳光一样孩子,竟是忍受着心理疾病的折磨,熬了整整十年。那孩子练就了一张笑容灿烂的脸,对着所有人笑出最好看的样子,他哭笑自然,热烈奔放,贫嘴没个正形,永远精力旺盛,可那些不过是用来自我保护的铠甲!
那是原龙星捧在心尖上爱着的孩子。
也是李东阳夫妇、沈启明和韩枫自己捧在心尖上爱着的孩子啊。
韩枫长叹一声,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疼痛。勉强压下所有情绪,他拿起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器,一个充满知性的女声响了起来:“喂?韩枫?”
“是我啊,林教授。”韩枫有些着急地问:“你最近在国内吗?在北京吗?”
“在啊。”对方问道,“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太好了。”韩枫试探地问,“林教授,你最近有时间……”
“林语薇。”对方纠正道,“这么客气干什么?有事你说。”
“语薇,我需要你帮助。”韩枫随即放下客套。“龙星的儿子,原睦,你还记得吗?那孩子生病了,高度怀疑抑郁症,需要立刻干预!如果你最近有时间的话……”
“原睦那孩子?”林语薇教授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知道了,什么位置?”
“东单协和急诊留观室。”韩枫道。
“好的,明儿早八点,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韩枫紧绷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再度回到病房的时候,只觉得脚步有些虚浮。他在病床另一端坐定,看向沈启明:“启明,你先回去休息,咱俩交班,晚上我守着,明天早晨林语薇到。你明天全权负责车队工作,通知凯琳来队里,等我回去以后全队开会,调整龙魂08测试计划。”
沈启明担心地看了韩枫几眼,站起身来:“行,那我先回去。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几点都行。”
“好。“韩枫说着看向李潇潇,”潇潇,你跟你沈叔……”
“我不走。”李潇潇干脆地说:“我在这陪着没事的。”
韩枫沉默片刻 ,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对李潇潇说:“潇潇,不要太怪自己了,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韩叔,你不用劝我,这事儿就是我……”
“潇潇。”韩枫打断了李潇潇的自责,正色道,“这事真不是你的错。你想想,你当了他十几年姐姐,习惯了什么都替他扛一大半,现在你累了,你想退一步让他长大,这有什么错?”
“可是我……”李潇潇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
“没有人可以一直当那个‘照顾别人的人’,你累了 。”韩枫说,“但你不能因为自己累了,结果他出了问题,你就觉得是自己错了。”
“我是累了……韩叔,我确实累了。”李潇潇喃喃地说,“我看着他接二连三犯同一个错,我心里着急也更生气,我气他明明知道怎么做,但就是不做,永远都那么犟,非得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然后把烂摊子丢给所有人。分手的事 ,我不敢告诉我爸妈,我怕他们担心,可我真的也扛到极限了……我甚至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我说除了工作不要谈别的,可是我看到他紧张害怕的眼神,我真想打醒他,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那么害怕,他明明可以跟我好好道歉,好好面对错误……可他直接就默认了。看到他因为自己的私事耽误工作,我也是真生气……”
“我知道。”韩枫轻轻拍着她的脊背说,“丫头,我都知道。”
“韩叔。”李潇潇茫然地问 ,“他能好吗?会好的是不是?”
韩枫看着床上的原睦,金色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镇定剂让他安安静静,一张脸惨白的像个瓷娃娃。
他忽然想起了原龙星。
那个赛道上所向披靡的雪豹,那个赛后会抱着儿子直接躺在雪地上玩闹的大龄小朋友,还有那个寒冷的夜晚,在韩枫十五岁那年,被父亲韩大勇从被窝拎起来直奔医院后,看到的病床上满身伤痕破碎的少年,他睁着一双蓝灰色的眼睛,满脸泪痕却笑得如释重负。
他说:“韩枫,我以后不回家了,我终于自由了。”
“会好的。”韩枫对李潇潇说,“他肯定会好的。”
原睦从混沌的高热中醒来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的眼中一片涣散,头和胸口依旧剧烈地疼着,浑身一点劲也没有。病床边的两道气息一左一右,一边是带着淡淡烟草味道的韩枫,另一边断断续续压着李潇潇细碎抽泣声,他能感知到他们守护在床边,刚想转头看一看,却被一阵头痛给钉在了床上。
“醒啦?”
一只温柔的手覆盖在原睦额头轻轻摸了摸,韩枫的声音在床头响起:“还是发烧。”
原睦迟缓地微微向左边转动目光,就这么一个细微动作,颅内剧痛就瞬间炸开,疼的他皱紧眉头倒抽了口冷气。
“头还疼对不对?”韩枫的声音略有些严肃,“发烧了怎么不请假,还敢去参加训练?昨晚出去喝酒了?”
原睦轻轻叹了口气,喉咙干涩疼痛,艰难挤出一句微弱的声音:“嗯……对不起……”
他的视线缓缓移到右边,失焦的双目看到李潇潇红肿的眼眶,那张熟悉的脸上布满一道道泪痕。
李潇潇的目光与他相对,身体下意识僵硬了一下,她的脸上一瞬间褪去所有表情,不知道如何去跟他打招呼。
原睦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胸口的闷痛又加重了几分。缓缓抬起右手向李潇潇伸过去,他想拉住那只手,告诉她别哭,自己没事,可当指尖即将碰到她的瞬间 ,却猛地悬在空中,随即飞快收回了手,轻轻落在冰凉的床单上再也没有抬起。
他们已经分手了。
他没资格再拉她的手。不配,也不可以。
空气瞬间凝固了一样,安静的可怕。
原睦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悄悄湿润,遮住眼底所有的狼狈:“对不起……”
高热消耗着他全部力气,他气息不稳,断断续续说着心中的自责:“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以为我可以撑住的,我真是……什么都做不好……”
韩枫叹了口气,抚摸着他滚烫的额头说:“小睦 ,你还记得去马来的时候我和你说的吗?等比赛结束,带你去做心理疏导 。”
原睦费力地回忆着这个问题,轻轻地点了点头。
“原本,我和你沈叔打算忙完新车发布和测试就带你去,”韩枫的语气中满是自责,“怪我把你耽误了。”
原睦本能捕捉到了信息,却一时没反应过来,讷讷地问:“什么?”
韩枫放缓了语速,柔声说:“没什么。我约好了一位心理医生,明天就过来。以前腾龙车队的心理顾问林语薇阿姨,你还记得吗?”
林语薇?谁?
原睦茫然地回想着这个名字,他觉得熟悉,可又想不起来。
“没事,明天见到就想起来了。”韩枫轻声制止了原睦艰难的回忆,“你现在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担心。”
原睦只觉得头脑一片混沌,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前方的白墙上 。简单的思考带动撕心裂肺的剧痛,他只觉得头要炸开,胸口像压着千斤重的石头。眼泪毫无征兆溢满眼眶,他微微仰头,气息带着明显的颤抖:“叔叔,我到底怎么了?我明明在跑步,突然头和胸口好疼,真的好疼……”
“没什么事,别害怕。”韩枫柔声安抚,“检查结果很正常,你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是可能……这段时间太累了,压力太大了,这些年太多东西在你心里压着,一下子撑不住了。”
他说的很委婉,可这句话像一记重击,击溃了原睦最后的防线。
他怔怔地听着,空白的大脑终于慢慢反应过来,一直以来小心翼翼藏着掖着的问题终于彻底暴露了,一直以来不想被知道的痛苦已经完全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了。
可自己一直以来的伪装,也全部都崩塌了。
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落在枕头上,所有的委屈与惊慌失措全都在眼泪里化作了一场不敢大声的哭。
“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一遍遍低声道歉,恨不得找个地方彻底逃开,“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我明明一直在好好在做……我不想做你们的负担,我不想的……”
韩枫叹了口气,伸手在原睦头上轻轻拍了拍:“你什么时候是我的负担了?我是你叔。好好睡觉,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怕。”
原睦轻轻点头,不敢说话,不敢抬头。
他的视线一直避开李潇潇,哪怕余光扫到也飞快移开,可现在却像一种下意识的本能,他用仅剩的力气,右手食指轻轻地抬起,向着李潇潇伸手过去。
李潇潇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几乎没有迟疑,握住了原睦的手。
两人掌心向贴,可指尖却都在紧绷,两只手握得很轻,李潇潇的目光带着复杂与慌乱,轻轻地说:“没事,睡吧,明天就好了。”
这是这两天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韩枫静静看着两人僵硬相握的手,叹了口气。
“你俩待会。”他站起身,“我外边抽根烟去。”
病房门轻轻合上,留观室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工作声音。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互不打扰。两只手依旧牵在一起,却没人主动再拉近彼此,仪器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填满两人中间那段跨不过去的空隙。
直到原睦均匀绵长的呼吸响起,一直强撑的李潇潇才卸下所有,她静静站在病床边,泪水无声滑落。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希望他成长,希望他能走出依赖,走出阴影,好好活下去,好好走未来的路。
可她面对的这个人,既坚韧,也脆弱。她心疼他的伤痛,自责自己的推开,可也会对两人的未来感到迷茫。
明天,真的会是这场崩溃被治愈的开始吗?李潇潇看着头顶惨白的灯,不知道该去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