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的太阳》旗子兮

48、以爱为刃 送鸢尾的人

　　随即，原睦自己也开始飞快地查询起这个IP来。很快，叶晚晴的消息弹了出来，她的回复与原睦查到的信息完全一致。
　　原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那地址，清楚地显示来自北京东边那片豪华的别墅区，那里有原氏集团发源地，他生物学爷爷的家。
　　原睦盯着屏幕，一动不动，他感到自己被冻结在电脑前，只剩下程序混乱的大脑一幕一幕地闪过很多画面。
　　那是一个午后，小原睦从幼儿园放学回来，坐在副驾驶闷闷不乐。
　　原龙星还是第一次看到小小男孩满脸心事的样子，很奇怪地问：“睦睦，你今天怎么了。挨老师批评了吗？”
　　小原睦摇了摇头，犹犹豫豫的说：“爸爸，今天我们幼儿园来了一个大企业家，给我们讲了怎么赚钱，还做了游戏。可是……”
　　“可是什么？”原龙星听的越来越糊涂。
　　“可是……”小原睦仿佛经过深思熟虑才试探着开口说：“他不爱搭理我，不跟我说话，身边的秘书叔叔还赶我走……老师说，那个大企业家是我的爷爷。我说，老师您说的不对，我爷爷叫赵毅，是退役的赛车教练，不是今天这个穿西装的企业家爷爷，老师说我撒谎，说今天这个叫原少宗的企业家才是我爷爷。”
　　小原睦随即发现于原龙星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而后又松开，继续开车，他的视线盯着前方车流，可表情却变得越来越严肃。
　　“爸爸，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小原睦小心翼翼的问。
　　“没有，你没有说错。”原龙星目视前方，淡淡地说：“你的爷爷叫赵毅，他很疼爱你。但……但老师也没说错，今天这位原少宗爷爷，他其实也是你的爷爷。”
　　他最终没带着原睦回家，而是将车停在了一个公园的停车场。小原睦吃着一个棉花糖，和原龙星一起坐在了一个双人秋千椅上。
　　”本来，有些事爸爸不想告诉你，但……还是没躲过去。”原龙星叹了口气，说：“睦睦，爸爸给你讲讲这件事，好不好？”
　　“好。”
　　小原睦就这样坐着，吃着棉花糖，他听爸爸讲：“之所以你不认识这位原少宗爷爷，是因为他和爸爸的关系很差，差到……最终，不想做爸爸的爸爸。”
　　“为什么？”小原睦猛地坐直了身体，“爸爸你这么好，他为什么不要你？”
　　孩子的声音带着非黑即白的愤怒，在小原睦的心中，他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原龙星伸手，轻轻抚平了孩子皱起的眉头，他字斟句酌，一字一句地说：“可能，因为你奶奶和你原少宗爷爷，没有结婚。”
　　“我奶奶？”
　　“对。”原龙星的声音温柔起来，他打开了手机的隐藏相册，将手机递给了原睦：“你看，这就是你的奶奶。”
　　照片上是个棕色长发的俄罗斯女子，她那精雕细琢的脸上有着一双蓝灰色的大眼睛。夏日的俄罗斯阳光灿烂，她穿着一条蓝色印着花朵的连衣裙，站在莫斯科红场上抱着一个和她有着一模一样棕色头发，蓝灰色眼睛的小男孩。
　　“你的奶奶叫阿琳娜.伊万诺娃，她是个画家，和你的妈妈一样。”
　　原龙星指着照片说，“这个小孩就是爸爸小时候，大概，三岁。”
　　“天呐，奶奶……可真漂亮啊。”小原睦看着照片，又看看爸爸的脸，赞叹道：“奶奶漂亮得好像个公主啊！爸爸，你和奶奶长得真像。”
　　原龙星笑了，揉了揉小原睦的头说：“是啊，她是个公主，只是……”
　　“只是什么？”
　　原龙星叹了口气，他其实真的想一辈子不告诉儿子这些事，可原少宗的出现打破了平衡，他深知儿子的聪明和早慧，瞒不住的。
　　“睦睦，你的奶奶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原龙星抚摸着原睦柔软的金发幽幽地说，“只是她在年轻的时侯，一不小心，遇到了不对的人。今天这位爷爷，就是那个不对的人。”
　　小原睦听的忘了棉花糖，皱起眉头问道：“爷爷他……犯了什么错吗？”
　　原龙星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决定将一部分故事告诉他，至少，要让他知道自己的来处，不要再因为什么资本家爷爷的冷落感到失落。
　　“今天这位爷爷，是你血缘上的亲爷爷，血缘的意思就是，他是爸爸的生父，他和你奶奶生下了爸爸，而你的爷爷赵毅，是爸爸的养父，他虽然和咱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他把爸爸从十五岁开始养得非常好，你明白吗？”
　　小原睦点点头：“我明白，就像功夫熊猫阿宝的爸爸是鹅爸爸一样。”
　　“好孩子，你怎么这么聪明啊。”原龙星夸了儿子一句，然后开始慢慢地，慢慢地，讲起了那些深埋于心的往事。
　　“你爷爷结婚的那一年，是1981年，他们原本生了一个男孩，论辈分，你要叫他大伯。后来，到了1985年，那个时候的俄罗斯还叫做苏联，你爷爷去那边出差，在莫斯科认识了你的奶奶。”
　　“可你的奶奶当时并不知道你爷爷已经结婚了，等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怀了我。你奶奶果断的离开了你爷爷，可她舍不得放弃肚子里的孩子，于是，她选择独自一个人在莫斯科生下我，那个时候，你奶奶靠画画为生，我们一起在莫斯科生活了七年。”
　　“她是个非常坚强的人，一边卖画，一边带着我挤在一个小房子里。星期天，她会带我去看白桦林，去动物园看动物，再去莫斯科红场上喂鸽子。”
　　原龙星慢慢地说着，每个字都像从心里挖出来一样。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自己的出身。他努力地组织语言，用原睦这个年纪能听懂的话说：“那个年代，不太能允许一个女人还没结婚就有孩子，不管是不是她的错，她都会被所有人指责，其实现在也一样，但怎么说也还是那个年代更严重一些。她和我，都是不应该在你爷爷家存在的，你知道吗？”
　　小原睦点了点头：“我好像听懂了，爷爷这种行为就叫做出轨吧？”
　　“你怎么什么词都知道啊。”原龙星无奈地笑了笑。
　　“电视剧里看的呀。”小原睦接着问，“那……后来呢？”
　　“后来……”原龙星的声音哽住了，后来的日子太黑暗，太难回忆，后来的八年只有两种色彩，那是滔天的殷红和无尽的黑暗，他不知道该怎么去给儿子讲起这段恐怖的经历。
　　“我知道了。”小原睦小声说：“后来奶奶……去世了。然后爸爸七岁的时候，去了爷爷家。”
　　七岁，对于4岁的原睦来说，那是很遥远的年纪。但他听懂了这个故事的核心，那就是：爸爸是爷爷偷偷生下又不要了的孩子，在奶奶死后，才接他回了家。
　　“爸爸，”小原睦轻轻地问，“你在爷爷家，过的好吗？”
　　原龙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原睦，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蓝灰色眼睛。4岁的孩子还理解不了成年世界的复杂恶意，但早慧的原睦已经能感知到，那一定不是个开心的故事，他也突然猜到爸爸身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了 。
　　“爸爸……”原睦转身狠狠地扑过来，像只小动物一样钻进原龙星怀里，4岁的孩子小小软软，带着儿童润肤乳香甜的味道。他紧紧搂住原龙星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
　　“爸爸……”小原睦带着哭腔，语气却异常坚定：“错的不是奶奶，更不是你，错的是爷爷。”
　　原龙星怔住了。连大人们都轻易不敢判断的对错，却由一个小小的孩子，简简单单就说出了口。
　　“不是爸爸和奶奶的错。”小原睦抬起头，眼泪汪汪却一字一句，“是爷爷先骗了奶奶，爷爷都结婚了还和奶奶有了孩子，是爷爷错了。我在电视剧里都看过。”
　　他用力抱紧原龙星的脖子，发誓一般的说：“他们不要爸爸，我要！我会永远保护爸爸的！等我长大了，我要比爷爷赚的钱还多，多到让爷爷他们再也不敢说你是错的。”
　　孩子的誓言稚嫩又认真，像童话里的骑士宣言。在4岁的原睦心里，保护爸爸的方式就是变得比爷爷还厉害，让那些欺负过爸爸的人都畏惧。原龙星紧紧抱住儿子，良久才抚平了情绪对他说：“好，那我可就等你变强了啊。”
　　“拉钩！”
　　夕阳下的一对父子小拇指紧紧勾在一起，再用两个大拇指紧紧按在一起。
　　“盖章！”
　　仪式完成，在孩子的心里，这就是最坚固的契约，如今的原睦在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仿佛感到手指上还留有爸爸的温度。他回忆着爸爸说起原家时，表情不恨不怨，有的只是一种很淡很淡的伤感，仿佛说的是别人身上的故事。
　　“爸爸和大伯不一样。”他记得爸爸这么说过。
　　那个时候，他不懂，都是人，有什么不一样？可他后来懂了。
　　他的爸爸原龙星，是他亲爷爷的私生子，是爷爷出轨奶奶的产物。他七岁就没了妈妈，被接回那个家，从此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在赵毅爷爷和养父李东阳、韩枫叔叔的只言片语里，他拼凑出了一个7岁的私生子从丧母之后便生活在生父与继母的忽视和暴力里，忍受着同父异母的哥哥霸凌和家里服务人员的轻视活到十五岁，最后被打到重伤，在濒死之前逃出家门，带着最后一线希望向仅有一面之缘的总教练求救的故事。他是那个家中所有人都想抹去的污点，像个虐文男主角一样的让人不忍去想，可这就是真实的故事，真实到连一些作家都不敢这么写。
　　原睦看着那个IP所在的地址，慢慢地浮现了一个讽刺的冷笑。
　　“人都死了，现在送花，这是想感动谁？”
　　他慢慢地说着，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只说给自己听。然后，他点开自己的那条微博，长按后毫不犹豫地删除。
　　淡淡一笑，他重新发了一条，配了一张飘落满地叶子的银杏树林，那些叶子从九年前就在他心里落了厚厚一层，他一直觉得它们像爸爸出殡的时候他亲手撒下的纸钱。
　　“图们，加油。”
　　“怎么把小作文删了？”李潇潇第一时间发现，奇怪地问，“写的挺好的啊。”
　　“因为我感谢错了。”原睦淡淡地一笑，看着那条IP说：“我知道是谁送的花了。”
　　李潇潇一愣：“谁？”
　　原睦冷笑道 ：“IP显示为东边那片别墅，住在那的还能有谁知道我奶奶喜欢紫色鸢尾？”
　　李潇潇听懂了，她试探地问：“你爷爷？”
　　原睦动作一下子停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李潇潇，那双眼里充满了冰冷、否定和厌恶。
　　“打住。”他声音平静，却充满坚定，“我爷爷叫赵毅。”
　　“好了好了，我说错了，我说错了。”李潇潇赶紧找了个台阶下来。
　　原睦关掉电脑，看着已经凉透了的早饭，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过了很久，李潇潇听到了他的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爸说，奶奶最喜欢紫色的鸢尾，每次说起这个，我爸都会伤感。他以为我看不出来，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说：“可那个家里，没有一个人承认她存在过。甚至，可能连我爸和我的存在，他们都不想承认。呵……私生子嘛，本来就不该存在，尤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想背上个家里一堆，外面一堆的名声？”
　　李潇潇没有说话，她只是走过去，把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
　　原睦看着李潇潇，他心里突然有一个想法：“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你帮我看看？”
　　“什么事？”李潇潇问。
　　“我想，抽个空，把我奶奶的墓迁到北京来。”原睦认真的说，“就埋在我爸旁边，到时候，每年我都可以去看看她。那个家不想记得她，我会记得。”
　　“好啊。”李潇潇说，“这事你还用得着跟我商量吗，你什么时候准备迁坟，我奉陪就是了。”
　　原睦点点头，被理解的温暖与感动让他不经意间露出了一个卸下所有防备的笑容。两个人在这个充满怀念的日子，窝在家里，打开摄像头去看李潇潇工作室里的暹罗猫主子溜溜哒哒，仿佛完全不需要这个时不时回去伺候的猫奴。
　　原睦忽然觉得，李潇潇应该马上退租，然后把猫直接养在他这里，再把整个工作室都搬过来，这样，他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他看了看家里，飞速在脑子里规划起买个什么样的柜子把所有乐高都锁起来，在猫主子到来之后，牢牢保护我方财产不受侵害。
　　可他随即又摇摇头，再等等吧……等图们的比赛结束，他有一句话，一定要告诉李潇潇。
　　晚上八点，原睦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接了电话，是韩枫。
　　“小睦，你现在有空吗？”
　　原睦愣了一下：“有啊，怎么了韩叔叔？”
　　“来我家一趟。”韩枫的语气有点奇怪，像是忍着什么，“有人在等你。”
　　原睦挂了电话，看着李潇潇：“韩叔叔让我去他家，说有人等我。神神秘秘的，不会是突然冒出个大臣，说我是什么流落民间某个国家的王储吧。”
　　李潇潇被他的脑洞逗得无语，白了他一眼说：“你少看点短剧吧，赶紧穿衣服咱们去看看。”
　　二人换了衣服，抓起摩托车钥匙就出了门，直奔东四环而去。
　　韩枫家住在东四环一个小区里，作为一个车队的老板，他的生活相当低调。原睦来过很多次，每次都劝他搬过去跟自己一起住。韩枫每次都拒绝，理由不变：“你没回来时我去替你看看房子，你都回来了，那你们俩小年轻的生活，我去打扰什么。我自己住挺好，清净。”
　　原睦知道韩枫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自从离婚之后就自己一个人生活，他真的有心想接韩枫一起住以尽孝心，可他拗不过韩枫，只好放弃了。
　　电梯到了6楼，原睦发现韩枫家的防盗门已经专门为他们敞开了一道缝，他拉开门，发现韩枫就站在门口等他，脸色有点复杂。
　　“来啦，你们俩先进来。”
　　原睦和李潇潇换了鞋进屋，发现客厅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到原睦进来，他站了起来。
　　“原睦先生？”
　　原睦点了点头：“您好，您是？”
　　那人笑了笑，伸出手与原睦握了握手。
　　“我是张律师。受原龙星先生委托，有一样东西要转交给你。”
　　原睦愣住了：“我爸委托您？”
　　张律师点了点头：“您的父亲原龙星先生生前委托我，在您年满十八岁的时候把这份文件交给您。您十八岁的时候还在洛杉矶，我联系不上您，后来又因为一些事耽搁了，一直拖到现在。”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双手递了过来。
　　原睦接过那个纸袋，手有点发抖。牛皮纸触感粗糙，边角有些磨损，像是被保存了很久。原睦一圈圈拆开封口，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沓厚厚的银行文件，上面是一笔笔的存款，从2008年到2018年，整整十年，每年一笔。这些存款存了十八年，金额越来越大，从十几万变成几十万，又从几十万变成几百万。最后一页是累计金额，整整六千万。
　　原睦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巨额存款，随即发现在银行文件的后面，还有一个信封。那信封用火漆封印，上面是原龙星那一手漂亮的行草。
　　他极力控制着激动与紧张，用颤抖的双手拆开信封，拿出了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封信，一封由他的爸爸亲笔写就的信。
　　“给我的儿子睦睦：
　　不知道给你什么惊喜好，所以还是给钱吧。
　　首先要跟你道个歉，爸爸和妈妈还没结婚就先有了你。今天是你出生的日子，看着你睡在襁褓里，皱巴巴的样子，我被你吓了一跳，产科医生告诉我，小婴儿出生都这么丑，长一长就会变的很好看。我突然意识到我从此不再只是我自己，不再只是你妈妈莉莉娅的男友，我还是你的爸爸，这种感觉太神奇也太好了。谢谢你的到来，让我在21岁这一年成了一个爸爸，我会用一生的爱和温柔去对待你，绝不让你经历我经历的一切。
　　我决定每年给你存一笔钱，等你十八岁的时候，作为成人礼送给你。到时候，你愿意拿去上学读书也好，去创业也好，或者像你爸我一样去当赛车手也好，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了。
　　宝贝，其实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可就没觉得你丑，而是觉得这么柔软的小东西竟然是我儿子，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我也觉得，原来以前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今后好好的去爱自己该爱的人。希望咱们一家三口能永远幸福快乐地在一起 。哦，对了，也许你以后还会有弟弟妹妹，但不论如何，你，永远都是爸爸的小可爱。
　　爸爸：原龙星
　　2008年5月23日17:40.”
　　原睦看着这封来自十九年前的信，眼泪夺眶而出。他慢慢地坐在沙发上，盯着信上的每个字，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信纸上，把落款的“爸爸”两个字晕成黑色的墨花。
　　十年。
　　整整十年，这个男人为自己的儿子存了整整六千万。
　　而他在看到亲生儿子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为自己还没有和女朋友领结婚证而道歉。
　　他是真的很在意合法的身份，更害怕那些不断泼在身上关于“私生子”的污水再度泼在自己儿子身上，他想让所有的苦难都在自己这一代终结。
　　可是，爸爸，你真的不用道歉，你和妈妈结不结婚我都不在意，你们一直彼此相爱着，也一直爱着我，所以你们结不结婚又有什么关系？
　　原睦忽然就想起了爸爸身上的那些伤痕。那些爸爸从来不说、他也从来不敢问的过往。那个少年从被亲生父亲一次次家暴到绝望的黑暗中走出来，长大成人，然后用自己的一生给他的儿子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童年。
　　那是一个灿烂的童年，充满了无忧无虑的阳光与爱，那是原龙星用他短暂的一生，送给原睦最好的礼物。
　　原睦闭上眼睛，任热泪纵横，他把那封信紧紧贴在胸口，那里有他有力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和那逝去的灵魂共振着剪不断的联结。
　　韩枫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往事历历在目，他还记得原睦刚出生的时候原龙星自己也还是个21岁的孩子，他抱着小小的婴儿动作僵硬，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他抱坏了。那个时候的韩枫也才22岁，完全不懂当父亲的感觉，但他现在完全明白了，那是跨越了时空的爱，是一个父亲用自己的方式，超越了生死界限，告诉儿子：我一直都在。
　　原睦在当晚彻底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手里还握着那封信。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他的眼睛就追着那道光，一直看着它慢慢移走，慢慢消失。
　　信已经被他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记得。他想象着爸爸写下“你，永远都是爸爸的小可爱”这句话时，一定是笑着的，就像照片里那样笑的眼睛弯成了月亮。
　　他之前在心里做下的决定，此刻已变成了天崩地裂都无法移动的泰山。
　　陈锐。
　　作为学生，愧对恩师，明知真相却选择视而不见，不知悔改。而原睦作为儿子，他要在东北亚冰雪拉力赛的赛场上，尽其所能，和陈锐同台竞技，为爸爸，为含冤而死的原龙星，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