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假长沙郡守 我不是来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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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我们不同，他们使用二十进制，观察天象，创制了先进的历法，由此发展出强大的祭祀习俗与占卜能力，相信神大于相信皇帝。”
祭祀习俗占卜能力，国家大事，在祀与戎，更像商汤时候了。原来没有周礼的地方，就算数算文字发展了依旧这么野蛮粗俗。
“因为距离大汉太远，所以很少有人到达，经常在路上死于风雨。老师原本只想要到附近的小岛，遇到风暴偏离航向，非常幸运到达了这里，学习了一些先进的知识之后离开了。”
“原是如此。”
阚泽听说这异族茹毛饮血，没有礼法，又地处偏远无法抵达，探究的心思淡了许多，把他归结为有文化但不文明的柔然、乌桓之流，轻轻放过去了。
聊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高式：“府君，我在长沙郡府，偶然看到了你为金曹写的工作纪要，其中许多理论闻所未闻，特意抄写并修改一番，可否请府君过目。”
阚泽递过几卷书，高式心里有点惊讶，感谢之后接过简牍认真观看起来。
阚泽不愧是学者，一出手就是不一样，高式原本干巴巴的文字经过简单的润色之后瞬间出彩起来，有些偏理论的地方还加了一些他从王临那里听来的注释和例子，解释起来更加通俗易懂。
高式看完后，忍不住连连点头，把简牍仔细地卷起来放在手边。
阚泽目中略含期待，高式看着他诚恳的样子，斟酌着说：“先生文采斐然，让此书增光添彩许多，我实在感激。但式编制此书本是为了指导我郡府金曹工作之用，重点在于技术与方法之处，理论部分实在漏洞百出，先生不必过分关心。这是我的错漏啊！”
意思就是，先生你老是注释我的基础理论解析部分，写完之后理论和方法都快各占一半了，这不是我这本书的重点，您不用这么关注这个的。
阚泽笑着摆摆手道：“府君不要妄自菲薄，我看过之后，只觉得这理论部分提出的想法更为精妙。特别是最后一部分市场调控之说，与王节信先生的想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又加以进一步完善，这是我所不能及的啊！”
高式没想到有人恰好看见了这本书，也没想到有人对自己为了解释方法部分随手写的基础理论研读这么细。他想着这好歹也是经济学基础的精华，写了就写了吧，说不定还能推动一下社会发展，拱手道：“先生谬赞了，辽东马政繁杂，家父在时，在治理马市时曾有些许感想。我的老师也曾经对商业发展提出了自己独到的见解，我只不过是拾人牙慧，又何足挂齿呢？”
“尊父与尊师实在是很有才华的贤人啊！府君年纪轻轻，能学到这些并且应用到政府治理中来，也是学以致用的典范，泽佩服不已。”
“只是我有一些不解之处，希望府君为我解答疑惑。”
“先生请说，我必然知无不言。”
阚泽从他手边拿过简牍，慢慢打开，翻到计算圆的面积一面，轻轻指着他写的圆的计算式问道：“府君书中写，圆径取三又一四，不知此数是何种方法而来？”
高式这才想起来，现在的圆周率取值来自《九章算术》，还是朴素的整数三，直到刘徽时期才用新的方法把这个数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而刘徽现在离出生还有19年，他的割圆术更是还没有雏形。
他只能无奈地笑笑，然后反省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想起来。可能是晚上精力不济，写的时候真是昏头了，顺手就写了3.14，完全忘记了现在还没有得出这个数。
高式沉默了一会儿，直接说：“此数是家父所教，我不知如何得来。但每逢计算粮食产量、土地面积之时，总会比三精确许多，因此我一直沿用，却不知其中奥义。这是我学习不深入、不求甚解的错误之处啊！”
阚泽心中涌起些许失望，原本以为高正则是个博学慎思的学者，甚至是百年一遇的天才。结果交谈过后，发现他很多东西都是父亲和老师教授的，并没有惊世骇俗的才华，甚至在做学问上的态度并不十分热忱。
他叹了口气，看着高式诚恳的眼神，心中想道，这确实不怪高正则。他在这个年纪能做到学以致用、务实诚实，已经是难得一遇的翘楚了，是自己乍一看这新奇的学论，不明觉厉、期望太高，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高式也琢磨出了这位大家的心思，直接道：“先生，式只是侥幸，学到许多微言大义和学理知识，能够在这里与先生交谈论道。”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我并非热心学问之人，我窃以为，做学问是要花费很长时间的，要投入许多精力，一心一意，矢志不渝，才能有所收获。但为官为民、治国安邦同样需要殚精竭虑，三思后行，方能行稳致远，治理一方。做学问和做官是相互补益、相互成就的。学问做得好，治理的时候更有依据；当官当得好，做学问的时候就能深入实际，写出务实的文论。”
“所以有学者背景的士人从政时更加有优势，当过官的文人也更容易写出贴合实际的文论，这是我所主张的。”
阚泽点点头，大部分世家弟子入仕之前确实都以某位大儒的弟子、文采斐然的文士闻名，举孝廉进入官场后才能得到官员们的重视和提拔，从而步步高升，封官拜相。
就连他自己也是走的这条路，先是跟随徐岳学习，之后等写出几篇文论、有了些名声之后，再举孝廉，上任钱塘长，开启政治之路。
高式接着说：“我认为，大汉的文人和官员身份是高度重合的，学而优则仕，仕而优则学，成为所有人共同的政治目标与学习原则。但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最前沿、水平最高的那批，学者和官员身份是不能共存的。”
“就像蔡大家、郑大家，在职位上时也只是做到教化一方、编撰著作的文职，若是使他们去到中央决策部门或者地方基层组织，那么他们做学问的时间肯定会减少，将更多精力用在处理政务上，那么就算不上是最前沿的学者了。”
“所以我认为，学术和政务是不能同时投注太多精力的，必须有所侧重，否则就会顾此失彼，得不偿失。式能力不足，愿以己身尽微薄之力，造福一方百姓，做到府衙畅通，吏治清明，黎庶安康，行商通达，税收稳定，政通人和，这就是我的追求。至于学问方面的事，这不是我所追求的。”
高式正坐着，向这位大儒讲述了自己的执政理念。阚泽听完这话，沉默了许久。
他马上就要上任钱塘长了，到时候肯定也要把精力用在处理政务上，老师教的东西必然要荒废一段时间。
高正则能这么早地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且坦然地说出“我并不热衷于学问”这句话，在他心里的态度已经合格了。
毕竟在这个世家林立、经学至上的时代，风雅文士比务实清官更有名望，谈经论道比治国安邦更能入仕，他说出这话已经很离经叛道了。
他思虑许久，缓缓问道：“府君所说有几分道理，但学问的事，哪里有停止的时候呢？就算做了官，学问也不能荒废，圣人之道也不能舍弃。”
高式回答：“先生，我认为学习不只有学习经义这一条路，处理政务时的感触、深入田垄时的发现、面对难题时的选择，不都是学习的一部分吗？为官者要在这些事情上获得政治人格的不断完善，靠圣人的道理是不能做成的。”
阚泽觉得很有道理，又问：“圣人说，学习，不是为了做官，是为了明理、知义、成君子。政务再忙，学问不可废。若为官者皆以‘不热心学问’为托词，那圣人之道，谁来传？微言大义，谁来继呢？”
高式被他这么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也有点烦躁了，这大儒上来就跟考学生一样问这问那，让他有种面对隔壁年级教导主任的感觉。
为了自己和郡府的名声，他还是尽量轻声细语地说：“先生，学习是有目的的。知礼、明义、成君子，是对个人修养的追求；深造学问或者入仕为官，则是对事业与个人价值的追求。若是一个人一心想要做君子，他可以靠学习坚持修养己身，严于律己宽于待人，最后自然可以成为人人称赞的君子。若是他想要做成学问或者当官安民，学习的经历也会让他们懂得更多知识，健全他们的人格，让其能更好地做成想达成的目标。”
高式叹了口气道：“式窃以为，学习圣人之道不是因为圣人之道是天的要求、天子的礼法，而是因为有用。礼法能约束人的行为，稳定社会治安；乐舞能让人心情愉悦，陶冶情操；射箭和骑马可以锻炼武力，使身体强健；书法和算数用来日常交流、计算使用。这君子六艺，都是有用才会传承下来，被士人们学习。”
“所以对于官员来说，经学的用处就在于塑造行政人格，规范行政伦理，优化行政流程。至于其他的能力，还是要在实践中锻炼才能得到。做学问对于官员，就像是锤子对于铁匠，只能是一种手段，而不能成为执政的目的。”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假长沙郡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