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假长沙郡守 全长沙倒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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阚泽听罢，不禁为他话中透漏出的朴素的务实主义思想动容。
高正则不只是一个理想主义的行政官，还有明确的目标和路径。他说的那些心愿，保民安民、整顿吏治、肃清税务、畅通商道之类，提起来简单，好像是每个官员在任期间都能完成的任务，但实际能做好的寥寥无几。
要做成这些事，不仅要有一往无前的勇气，还要有能独断专权的地位，决策必须科学，手段必须有力，执行必须有效。
阚泽跟随老师学习时，曾经见过许多很有建树的地方官，譬如满宠满伯宁，他们无不有着剑锋一般冷硬的意志，任何挫折都不能改变他们进取的决心。
在阚泽看来，高正则能当着他的面说出“官员要把经学当成手段而不是目的”这样有些离经叛道的话，似乎也不是什么贤良淑德的学者，相反，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官员。
结合他在长沙郡上任后短时间的所作所为，以及郡府官员对他的态度，阚泽觉得高正则确实是个拥有强大责任感和执行力的地方官，能最大限度地把自己的意志贯彻下去，手段刚强，目标清晰。
他在兖州学习时，常与友人畅谈天下大事，刘景升之事自然也有所了解。这位年事已高的荆州之主，曾以雷霆之势一举扫清整个荆州的中小豪族实力，同时拉拢蒯蔡等襄阳大姓，一个人单枪匹马来到荆州，很快就收拾了残局，确立了自己在荆州的统治。
刘表是个很有心机和手段、狠辣老练的政客，自然不肯一直被蒯蔡裹挟，因此这些年一直在提拔自己的族人和亲信，还迎入了刘玄德镇守新野，防备曹军南下。可惜此举收效甚微，这些人都没办法和蒯蔡庞大的家族抗衡，刘表政权的核心权利还是不在刘氏手里。
荆南张羡之乱平定后，第一任太守便是年轻的高式高正则，可见刘表对他确实寄予厚望。高正则在郡府里说一不二，其他官员都很仰慕他，这说明高式在长沙郡现在地位不低，有很大的权力。
再加上他志向远大，清正廉洁，克己奉公，忠国爱民，出身琅琊高家，还是清流派高岭高元崇之子，天然就具有政治合法性和正确性，占据着大义名分，做很多事都很容易。
阚泽越想越觉得面前这位太守堪当大任，刚刚有些失落的心情也慢慢回温。虽然高正则并不是一位惊才绝艳的天才学者，但肉眼可见地是一位前途光明的政治家、官员，这对于江山社稷和平民黎庶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啊。
想到这里，他对高式拱手道：“府君说得有理，泽受教了。”
高式也回礼：“小子拙言，粗粝愚笨，或有不妥之处，还请先生见谅。”
阚泽和善地笑起来，眼神温和，眉角眼下有几条细细的岁月纹路。他给高式续上茶汤，问道：“府君所言志向及其广大，行动却细微具体，实是可行之策，此乃长沙官民之幸。泽将要上任钱塘长一职，只恐能力不足，不知能否胜任，心中惶惑啊！”
高式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是想要和他聊一聊政务方面的事。他想起阚泽态度友善，行为举止端正谦逊，还帮自己把金曹的指导书修成了传世名著的样子，虽然作者本人不是很喜欢，但不能否认他确实非常用心。
高式于是接住他的话道：“先生有何疑虑，尽可与我商讨。式虽不才，或许能帮助先生一二。若是不能有用，也可以尽力帮先生筹划一番。 ”
阚泽问：“府君曾说要整顿吏治，我来长沙，观长沙郡府中官员秩序井然，尽心尽责，不知府君是如何做到？”
高式认真回答：“长沙郡府官员本就贤德过人，很有能力。他们中的一部分是刘荆州留下的襄阳官员，经验丰富，老成持重；一部分是长沙本土的士族官员，了解水土风俗，能做出更适合长沙郡的决策；一部分是才华过人的寒门子弟，他们踏实肯干，尽心尽力。有这些贤才在，何愁长沙郡府不能做出一番成就呢？”
阚泽点点头。长沙郡府和大多数政府的组成差不多，一部分本地豪强，一部分长官亲信，一小撮只管自己的中立派，还有许多统称为“吏”的执行人员。高式作为新官员，能迅速把这些人分门别类地识别出来，并且从这些人特有的优点出发去看待他们的职责，这是会用人的表现。
“对待刘荆州留下的贤才，我能展现出自己的能力和态度，以及承担责任的主体性，让这些人感觉安心，他们才会用心去做我交给他们的任务。对待长沙本地的官员，我尊重他们的家族，肯定他们的知识，发扬他们的名望，在不损害郡府和民众利益的前提下保持礼节，让他们感到被重视，这样本地的才俊也会听从我的建议。”
“郡府里的寒门子弟和吏员们，他们出身寒微，因此走到这一步付出的东西比旁人更多，也更加辛苦。我肯定他们的辛苦，尊重他们的人格，用补贴、奖金等方式帮助他们缓解经济压力，让他们能更无后顾之忧地在郡府里工作。”
“而且要公平公正地对待郡府里的官员们，做得好的加以奖励，帮助他们晋升；做得不好的要批评，等他们改正过后再委以重任。如果能做到这样的话，那么整个府衙里的官员就都会贯彻你的意志了。”
阚泽赞同道：“府君所言的，正是‘因材施教’的道理啊！”
阚泽知道，高式这番话绝不是嘴上说说，他是真的在打破出身偏见，提拔有能力的人。王临作为金曹掾，也是现在金曹实际上的决策者，就出身寒门，甚至刚进入郡府就被委以重任，还能时刻在高式身边听他的指导，真可谓前途无量。
这和当时金曹十分缺人离不开干系。某种意义上来说，王临还得感谢不称职的区合，给他替出来一个完整的全是新人的金曹，他才能如此快速地接手，成为三百石的正式官员。
当然，这也和他强大的能力以及人际交往技巧密不可分，在市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经历让他比同在金曹的两个同事更轻易、更高效地上手许多工作。他底色中也有刚强的一面，敢于做事，不怕被追责，关键时刻能领导起金曹其他人共同做出合适的决策，敢闯敢拼。而他温和圆滑的性格又让他很少和其他人发生冲突，自然而言也不会找他麻烦。
王临在郡府里有一定话语权，在别人看来是太守的亲信、实干家、金曹实际领导人、有能力的官员，很有前途，但又出身寒微，不至于威胁到其他人的利益，所以能安稳地一直在职位上成长，阚泽很欣赏他。
他又问：“府君所说的保民安民，又要怎么做呢？”
高式道：“北方的曹孟德势大，迟早要攻打过来，东边有虎视眈眈的孙仲谋，西边是偏安一隅的刘季玉，大汉土地并不安宁。要想复刻文景那样的盛世，怕是做不到的。所以我认为政策应该随机应变，才能适应环境，起到好的效果。”
他说完才想起来对面坐的这个大儒，老师在曹操手下工作，即将要去孙权手下上任，和刘表更是一点关系没有，自己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合适。
他抬头去看阚泽的神情，阚泽正听得津津有味，他对曹操和孙权现在还真没什么忠君的感情，表示自己根本不在意，拍拍高式的手鼓励他继续讲。
“政策应该应因时因地制宜，才能做到有实在的作用。”
高式以一句话结束了对话，后面的东西实在不适合对阚泽说，什么公田制、废除人头税、商品关税阶梯制、兵制改革之类的，这都是秘密政策，事以密成，当然不能轻易说出去。
阚泽听得虎头蛇尾，也明白高式这是在这方面不能继续说了，心中有些遗憾，但也没办法，只能继续听高式说后面的事。
“民以食为天，农事是政务之本，府衙一定要对农事有自己的贡献，才算不枉为地方官。我实地去看了长沙郡的水利工程，虽说相比于北方来说灌溉资源丰富，但还是没有完全把水资源解放出来，和南阳郡串联贯通的沟渠灌溉还是有一定差距。接下来，长沙郡府要着手长沙郡水利工程的修筑，将整个长沙水道网渠联通起来，修葺陂塘水库，同时完善农业用水规范章程，建立定期维护水利设施的长效机制，将整个长沙的灌溉水平提升上来。”
阚泽惊奇道：“府君竟还通晓水利之事？”
高式微笑着摇摇头：“小子不才，只懂得些原理，至于动土动工之事，还要交给专业之人。所以我欲招募擅长水利修葺之贤才，共商大计，制定方案，而后行动。”
高式会画地形图，懂一点风向水向之类的地理知识，也学过设计灌溉系统，知道怎么把长沙水系联系起来。但是具体到怎么挖渠、怎么修陂塘、怎么动工通水，就得找专业的工程人员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假长沙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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