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假长沙郡守 异族，但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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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湘县，阚泽在驿站里研究高式的书，有时候去王临家里或者府衙拜访一番，静等着长沙郡的郡守行县归来。
如果他没看过金曹的书，说不定等上七八天等不到高正则就直接走了，毕竟他刚刚举了孝廉，马上就要上任扬州会稽郡，担任钱塘县长一职，最近也很忙碌。
但他看完这本书，意识到高正则是个有许多新想法新意见的知识分子，立刻就不想走了。毕竟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如果能和高式交谈一番，学到新知识，就算让他放弃唾手可得的官职又有什么要紧的。
阚泽还注意到，长沙郡府的官员也和别的地方的官员不太一样，他们更务实，更敢做一些。在别的郡县里，甚至临湘县衙中，官员们都格外注重礼节和程序，少做少错，不做就不会错。只要和上司关系处得好一点，礼节做得足一点，名声传得远一点，就算是个合格的官员了。至于为人民做了什么实事好事，不添乱不贪污就是最大的功绩。
长沙郡府的官员不同，他们积极性更高，一些对政绩来说可有可无的东西也倾向于去做，因为他们的长官高正则和大多数郡守不同。
首先，高式能做到很痛快地担责。有什么事他是真盖章，真留痕，绝不甩锅，也不逃避责任，有什么说什么，流程走起来很正规，绝对不会出现私下让你去做某件事，做完之后出了事你自己担着的情况。
其次，高正则鼓励创新，有些能做也能不做的事，他会选择去做，就算犯了错也没关系。如果你怀着保民的目标，做了一件好事，可能在以前不算什么，可在他这里就是妥妥的政绩，是真的在晋升中很加分的。
高式还是个很有人道主义的领导，加班会付给加班费，出差会加上补贴，也不会让下属给他捶肩捏腿、阿谀奉承，和他工作你能感觉到他是你的上级，而不是他是你的主人。
伴随着官员职业化的，还有他的公正，秉公执法，在一些需要保证公平的地方最大限度做到公平正义。可能有时候需要拉拢世家大族的时候，他会放一些士族官员进来，为政治目标服务。可他从不会为了自己的私利做出有失公平的事，府衙里的寒门官员因此很敬重他。
他的这些行为，让原本拖沓冗杂的郡府向着一个职业化、技术化、务实化的方向发展，官员们自然也能更好地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就在他千呼万唤的时候，高式终于坐船回到了郡府，听到这个消息，阚泽立刻准备一番，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这位学识渊博的能吏。
高式进门的时候，阚泽是有点惊讶的，因为高正则好像和他想象中相比，过于年轻了一些。
这种年轻不是生理年龄上的，而是一种玄妙的精神状态。阚泽早就知道高式只有二十岁，但结合他的知识面和雷厉风行的行政手段，一个成熟稳重、游刃有余、坚毅执着、甚至带点狠厉的形象已经出现在他脑海中了。
阚泽能这么快构思出这样一个形象，因为他确实见过和高式很像的人，那就是曹魏的汝南太守满宠。
满宠，字伯宁，山阳郡人，和阚泽有过几面之缘。他自踏入仕途以来，就以执法严厉闻名，曾经把贪污的督邮用刑打死，以致不得不抛弃官职，逃亡他地。后来被曹操赏识，提拔为许县县令。
当许县县令的时候，满宠直接把曹洪犯法的亲戚和门客全都依法抓起来，曹洪去找曹操求情，满宠直接赶在曹操下令之前赶紧把这些人全都杀了。曹洪很生气，曹操却越发欣赏他的做法，任命他为汝南太守。
汝南是袁绍老家，袁家的势力根深蒂固，满宠上任之后，征募五百精兵，直接用武力攻下二十多个袁氏的据点，俘虏了将近两万人，给了汝南袁氏迎头一棒，使袁氏开始失去对豫州地区的控制。
这样一位重臣，是阚泽眼中铁血手段的典型，他总觉得高正则与满伯宁很相似。
满宠这些手段都是为了政治服务，他的目标就是效忠于曹操，替曹操管好地方，处理贪官污吏和敌对势力，成为一代能臣。
高式的政治形象，则有点像柔和版的满伯宁。他对下属和人民更好，核心目标也在效忠主君的同时，加了一条保民安民，但其坚定严格的内核如出一辙，有一种为了目标不择手段的冲劲，像一把锋利的宝剑，不会对任何阻止他的人和事手软。
因此阚泽见了高式之后，发现他与自己的预想不太相似。
高正则的长相并不刚毅，也没有平易近人的和善感，更不是那种高洁傲岸的名士风度，反而是一个看上去就很俊秀的青年，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官袍和进贤冠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身形修长，仪态端正。
他周身的气质很沉静，在追求文士礼仪的同时，保留了一部分直来直往的特质。和那些心思很重或者圆滑狡猾的官员不同，他有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坦荡感，神态认真，眼神坚毅，这让他有种出乎意料的年轻的清澈，不是一个老练狠辣的人。
阚泽不动声色地观察了高式一会儿，两人聊完闲谈，他喝了一口茶汤，开始进入正题。
“府君，我受老师所托，前来咨询《珠算》一书，不知府君可否为我答疑解惑。”
“当然，先生请说。”
阚泽先是问了几个书里的问题，又引申了几个别的方面，最后引到了署名作者身上。
因为东汉时期弟子替老师做传写书，署名要写老师的名字，高式的这本《珠算》署名直接写了刘洪和徐岳，以说明思想传承自刘洪朴素的算珠理论。
但高式在书中介绍说是一位异族哲人完善了这个方法，他只是学习者，具体的名字和情况都没提。刘洪也很好奇这位学者到底是什么人，于是特意让阚泽询问此事。
阚泽道：“原是如此！府君微言大义，令我豁然开朗啊。我老师博学好问，于数算一道十分痴迷。待我回去写信于我师，他一定心情大悦啊！”
高式谦虚地口称过誉。
阚泽话锋一转，道：“府君曾在书中提及你的老师，据说是一位异族哲人，完善了这珠算之道，还做出了算盘，真是有机枢之才！不知尊师可否有什么别的见解，泽愿洗耳恭听。”
高式尴尬地笑了笑，抬手喝了口咸乎乎的茶汤，又被这奇怪的味道呛了一下，连忙咽下去然后放下了茶杯。
本来异族哲人就是他编出来的，珠算之父本来应该是眼前这位阚泽的老师徐岳，算盘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发明并完善的。他只是觉得方便就拿出来用，又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说是自己发明的，就编造了一个老师，没想到阚泽对这个问题如此在意。
他摸了摸腰间的绶带，脑子里回忆着世界地图，缓缓开口道：“我的老师来自远东地区的一个岛上，水路遥远，行船不便，所以和大汉很少交流联通。一次很偶然的机会，老师乘船来到了辽东之地，并与我结识。老师博闻强识，学习了许多我们的知识，我与他交流时提到了算珠的雏形，老师便加以完善。”
“老师提出珠算大概的该进方向后，没有过多思虑，后来乘船离开了。我父亲在他离开后进一步发展并且制作出了算盘，这才真正完成了《数算》一书的内容。”
阚泽作揖道：“原来是尊父！我早听说高元崇精通数律、清正不阿，年轻时曾跟随我的老师徐公河学习算数，可惜因得罪了宦官之流只能流落辽东。没想到他在乐浪仍然能做出一番成就，果然是栋梁之材啊！”
高式谦虚道：“哪里哪里，若不是有刘元卓先生和徐公河先生珠玉在前，老师和家父又怎么能进一步发展此道呢?我父亲始终认为珠算一道发源于刘徐二师，故此我便勉强算托师著作。”
高式坚持署名权只要写刘洪和徐岳，说老师只在辽东呆了几个月，交流了一番学术之后就趁着良好的风向和海面环境乘船走了。自己父亲也算师承徐岳，本就出师有名，又不慕名利，不肯因为改善了别人的东西就据为己有，所以要求以后如果要写书只要署刘徐名字就好。
阚泽听了他的话，连忙起身执礼道：“尊父不慕名利，不畏强权，学问渊博，好学善用，泽佩服不已！
高式也回礼，感谢他这么称赞他父亲。
聊了一会儿，话题又回到了异族身上，毕竟遥远的东方神秘的国家，总是让人心里暗暗在意。
阚泽问：“远东的岛上？尊师难道是倭人？”
高式摇摇头：“不，我老师的家乡更远。”
“比倭国更远？那确实难以交流沟通啊……”
现在的水路航行几乎都点在了内河航行这块，作用于货物运输和战争。为了保持灵活，动力都是人力和风力混合起来的，到了海上几乎可以说寸步难行。所以对东汉人来说，倭国是一个很遥远的国家，几乎没人到过那里，只听说他们身材矮小、不通教化，土地荒芜、不生庄稼，没什么开发价值。
高式的老师所在的族群，竟然比倭国还要远，不知道文化水平如何，是否像周围的蛮夷一样粗俗野蛮。
阚泽于是问他不知道尊师名讳如何，来自哪个国家，异族风俗怎样。
高式只能咬咬牙继续道：“我老师名字和汉人不同，来自一个四面环海的陆地。那里有好几个国家，没有统一，有时候还会产生争端，各个国家相互攻伐，情况很混乱。”
阚泽点点头，和大汉很像。大汉北面有游牧部落，南面是山区蛮夷，再加上现在朝廷式微，诸侯并立，和分裂也没什么两样。
“发展出了先进的文化，有自己的历法，精通天文知识，创制了和我们不同的文字，并且在数算上有深刻见解。”
阚泽这倒是没听说过，文字不同正常，但是异族有自己的历法和数算知识，这倒是很罕见，他面色微沉。
“他们有自己独特的信仰，认为万物有灵，每一样东西都有自己的神灵，并且虔诚地相信着神灵。他们建造阶梯式的金字塔用来祭祀，贵族们会取血或者割下舌头献给神，有时候用的是活人，手段十分凶残。他们采用城邦制建制，一个大的国家里有许多小的城邦，自成一体，中央政府管得很少。”
阚泽愣了一下，前面还在说文明程度高，数学发达，还有文字，下一秒怎么就茹毛饮血、人牲盛行了？还有，这个城邦建制，真的不是周的封邦建国吗？
这个异族，好像有种商周时期半文明半野蛮的即视感。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假长沙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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